平時，原昀南可沒聽過顧北這樣直呼其名，還加了貶義的定語。

“原昀南，你幹嗎老是欺負我！”顧北氣鼓鼓地就往原昀南身上撲，後者怕她摔著，忙伸手扶住她。

“站好，別鬧。”

哪知道這人還往他懷裏死命地撲，原昀南想都沒想，便順勢將人攬進懷裏。

“放開放開！”顧北再醉也知道不能隨隨便便被男人抱，情急之下大喊兩聲流氓，色鬼。

“再鬧我真的耍流氓了。”仿佛原昀南的聲音就像定身咒，吵鬧的顧北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隨後水盈盈的雙眼就冒起了淚珠，“你又欺負我…”

原昀南無奈地彎了唇，“我沒有欺負你。”

“你有！”顧北耍起橫來，刁蠻道，“我做飯你都不願意洗碗，你知不知道洗碗對女孩子的手危害多大？還有，老是三句話不理就諷刺我蠢，走路的時候也不願意走慢點等人家，動不動就臭臉，不是欺負我是什麽？”

少年含笑，原來他還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那麽壞的人？

——“活該你沒女朋友。”

笑意凝滯，少年咬了咬唇，眼眸盯她，黑白分明裏有微光閃爍。

小醉鬼再次不老實地掙紮起來，像根麻花似地在懷裏扭來扭去。嬌小的身軀還有股若隱若現的氣息，帶著溫熱撲面而來。

原昀南托住人，舌尖頂住腮幫子，出聲喑啞粗燥，“我道歉，對不起。先送你回房間睡覺。”

“一點誠意都沒有…”

原昀南扶住人下樓，顧老二人沒有年三十守夜的習俗，所以睡得早。顧北骨子裏就懂事兒，就是醉了也懂得下了樓抿嘴不吵不鬧免得吵醒人休息。

進了顧北房間，原昀南視線掃了圈兒。

整個空間布置得十分整潔，開門就有股淡淡檸檬香混雜點兒他說不出的甜香。

除了床頭擺放了一個粉色毛絨公仔熊，統一白色搭米白的色調。原昀南將她扶到床邊，見她已經昏昏欲睡的樣子，就幫她脫了鞋子，將人塞進被窩裏。

床邊沙發上放了整整齊齊一疊衣服，最上面是女生的貼身衣物。

波點黃白紋，型號相對還不小。

——嗯，她還挺喜歡白色和黃色的。

原昀南轉頭看看已經嬌憨入睡的顧北，不知為何，耳根略燙，目光不自覺就移到頸脖之下，回想看到得那件衣物，在轉到顧北仰頭微張的小嘴。

剛剛他搶到手的酒罐口上，好像有沾染上顧北的唇膏，還是草莓味的……

原昀南喉嚨有點幹熱，突覺時間好像靜止了一下。

……

窗外皎月明亮，光紗下一切都那麽潔凈動人，包括醉醺醺的少女。

原昀南喉結微動。

最終沒忍住地探出身子，在顧北的朱唇上既要落下輕吻時，頓住了後頸與背脊，動作變化，方向轉為顧北白凈額間，輕若點水，不留痕跡。

收回腦袋，冷清面容在冰涼月色下照得紅彤彤的，一雙幽深眼睛難得露出絲絲溫情。

宿醉叫人不好受。

特別是對顧北這種天生酒量極差又第一次喝過量的新手來說，痛感更會被擴大。

顧北抱著腦袋，從床上起來，刷過牙洗完臉腦殼都隱隱乍疼，好像有人拿針在腦門上一根根紮入的刺痛。

下樓吃早餐，原昀南已經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吃著包子，顧北正準備去廚房，鍋裏有阿姨給她溫得早餐。

“過來。”

“？”顧北回頭。

“你吃這個。”原昀南推了推面前一大碗粥，素白見底，一點兒葷腥都不沾。

“為啥？”

“解酒。”

空擋的飯廳裏，這倆個字顯得特別紮耳。顧北直瞪眼，跨步過去要捂住原昀南的嘴。

原昀南嫌棄地撇頭躲開，斜了她眼，腔調譏諷，“敢做不敢當？”

“噓！”顧北豎指比了個閉嘴手勢，“算我求你了，別讓我外公外婆知道。”

“顧爺爺和顧奶奶出去了。”原昀南淡定地吃完包子，拿紙擦嘴，拉開椅子起身，下巴努了努，“乖乖把粥喝了，會舒服點。”

“等等，你煮的粥還是，阿姨給我煮的？”

原昀南這家夥怎麽可能願意下廚。

如果是阿姨煮的，那不就等於給外公外婆知道了？

瞬間，顧北看向那碗粥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宛若一碗毒藥。

“我跟阿姨說，最近消化不好，給煲得白粥。”原昀南接受到顧北眼神裏信號，饒有興趣地輕笑，給她解釋。

“趕緊吃，吃完我帶你出去拜年。”

今天是大年初一，總不能呆在家裏。

“我在家裏等外公外婆回來。”

顧北趴在桌上喝粥，吐字含糊不清。往年都是顧老二人在家裏等學生後輩上門拜訪，她鮮少出門拜訪其他長輩。

“早上顧爺爺奶奶就答應了，擱你一個人在家也不放心。我先去換衣服。”原昀南不待顧北反駁，兀自快步上樓。

顧北撅了撅嘴，暗罵他霸道。

雖然嘴上說不願意跟原昀南出門，但臨出門前還是花了大部分時間挑選合適出門的衣服。

經過原昀南三番兩次催促，顧北才姍姍下樓。

“怎麽那麽慢，蝸牛。”原昀南橫了她一眼，男生耐心等候為即將到來的出門活動精心打扮的女生，是屬紳士行為。

他不介意多等一會，可外頭還有個出租車司機，等了十幾分鐘，大過年的不能耽誤人家做生意。

顧北仰起脖子，像只驕傲的孔雀，“你見過那麽好看的蝸牛？”

原昀南皺巴下鼻頭，哼笑一聲，“走了，帶好鑰匙。”

二月新春，佇立道路兩旁的路燈高懸喜慶大紅燈籠。帝都年味兒很濃，道路上隨處可見新衣裹身，笑容燦爛四處拜年的人群。串街小巷裏，也是左鄰右舍的互相早春見訪。

顧北從車窗外收回視線，扭頭，睨了眼原昀南，“我們去哪兒？”

“先去溫煦家。”

哥倆從小就穿一條褲子長大，原昀南要帶顧北先去溫家，顧北倒不意外。

小區門口，出租車要進去還要經過保安一番盤查，和戶主通過電話後，車子才順利被放行，在原昀南左右指點拐彎下，到達溫家所在的別墅。

“到了溫家，我要怎麽稱呼人啊？”

溫煦，顧北倒認識，這半年來原昀南領她去校外吃午飯，時不時能見過幾次。但溫家，全然陌生。故而她被原昀南冒然帶來，也算半個不速之客，怯然實屬情理之中。

“見著女的叫姐姐，上了年紀的叫阿姨，往年輕裏叫就成。男的一律叫叔叔。”

顧北無言，眉梢微抖，還真是夠簡單粗暴。

溫家人口繁雜，四代同堂，溫煦有個姐姐和兩個姑姑，皆已結婚生子，也帶著孩子丈夫回娘家拜年。

二人被溫母親自接待進去時，客廳圍圈狀地坐滿人。十幾雙眼睛齊齊匯聚過來，顧北下意識往原昀南身後靠了靠，溫母眼尖，眉目帶笑地張嘴輕聲調侃，“昀南，你家姑娘那麽怕羞？”

“別怕，坐一會就走。”原昀南握住顧北手腕，將人從身後拉出，大方利索地給眾人介紹顧北。

迎著溫家眾長輩和善的哄笑，顧北隨原昀南落座。

然而，原昀南保證坐一會撤人的承諾沒有兌現。

全程顧北微垂腦袋，除非有人搭話她才開口說上幾句，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是緘默不言，靜聽身旁原昀南問候幾位長輩，不時和年長於他的同輩侃談一二。

室內人言湧動，是喜慶，是團聚的氛圍。每個人面容都含著笑容，洽談著顧北不知雲霧的話題。

此刻顧北腦中作出幻想，她的生活和圈子就像是直線，在往前延伸。而眼前這群人，代表他們的線總有互相交錯的點。

她卻沒有，像是永遠與他們平行。

顧北忽然垂落下眼簾，沒有人察覺到她眼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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