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顧北早早寫完作業，意外地沒有先去洗澡而是鉆進已經清凈打掃好的廚房。煮飯阿姨正在房間裏，聽見竈臺點火和抽風機的轟隆聲，懵圈地從房間裏趿著拖鞋出來，“小北？你餓了？做宵夜讓阿姨來。”

“不是，您去歇著吧。我答應了別人一件事兒，現在正忙著完成呢。”

“誰啊？”阿姨不解，大晚上得讓人做飯，什麽奇葩要求？

“一個有時讓人討厭，有時讓人喜歡的人。”顧北垂頭將蛋液打勻，沒註意到唇瓣彎成一個稱得上甜蜜的弧度。

身為過來人的阿姨，雖然上了年紀，但目光依舊如炬，瞄見顧北嘴角笑容時，便一切了然，心中有了譜。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總是那麽美好又朦朧。

不忍打破這般美好的阿姨選擇了沈默，一聲不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顧北一直忙到十點多，將東西全都裝進飯盒裏，用精美外觀的袋子裝好，方便明天出門上課時順帶拿走。

洗完澡，收拾好一切上床睡覺時，已經十一點半多，比平常顧北的入睡時間要晚上了半個多小時。顧北連打幾個打哈欠，迷迷糊糊地鉆進被窩，很快便陷入沈睡。

睡得太熟，以至於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也比往常晚上了十幾分鐘，急急忙忙地刷牙洗臉，阿姨幫顧北將書包拿到樓下，瞟見廚房微波爐旁的小袋子，心知那是何物，將袋子折疊好壓住在顧北的書包裏。

鉆進車時，顧北發梢還有些雜亂分岔，原昀南摘下耳機懶洋洋地瞅她一眼，“昨晚熬夜看那些沒營養的書了？”

“什麽沒營養的書？”顧北剛睡醒，還不是特別清醒，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班裏有些女生確實在傳閱小說，譬如‘霸道總裁愛上我’、‘歐巴狠狠愛’之類的。

不過顧北只翻看過兩眼就沒太感興趣。

只是，

為什麽原昀南會知道？

“你也看？”

偏過頭，眼角劃成一個無比輕佻的諷刺，毫不掩飾地嘲笑聲。

顧北反應過來，像原昀南這種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大男子主義的青春期躁動少年，怎麽可能會看那種讓少女芳心悸動的書。

好吧，她錯了。

“抱歉。”

原昀南撇撇嘴，搞得好像自己欺負她似的，“班上有些人看，看得還挺瘋的。熬夜熬到第二天睡了一個早上下午，你可別學。”

“放心吧。”顧北自認有這個自制力，更何況她確實對這種書不感冒，不過，“你們都高三了，不是應該將重心全部放在學習上？”

哪有時間看那個書？

原昀南淡淡斜她一眼，語氣有些正經，“不是每個人的選擇都一樣。有些人選擇用自己的能力拼出一條路來，有些人可以在家裏躺著睡大覺，安享父母留下來的財富和資源。”

其實，有時候顧北真覺得原昀南這個人太成熟。成熟到，明明是朝氣蓬勃，血氣方剛即便是身上套個麻皮袋都遮掩不住那種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十足的少年。

但偏偏偶爾一兩句話能真實並且尖銳到將人所有幻想戳破，拉著人硬生生面對現實。

顧北就是如此，因為這一句話，一路上都沒有再開過口。

確實，社會很多時候是不公平，但那又怎麽樣呢。人不能總忘後看，要學著放輕松自己，往前看，這樣活著繼續走才有動力，才不會因為與生俱來的壓力和劣勢讓自己頹廢。

到校，下車。

原昀南從另一端下車，眼見小姑娘還沈溺在自己剛才的話語中，暗惱和懊悔並攜同而來，僵硬地撓了撓後腦，“你別想太多。我只不過是說有些人，你是屬於前者，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看，”

指頭恍點一中校門大大的校牌。

“你能來這裏就讀，就是最好的證明。那些所謂生來富貴的人，至少在這個階段，你散發出來的光芒比他們更耀眼。即便是我，如果和你同屆，說不定也要避你鋒芒。”

好吧，雖然效果不是太好，但也算得上是安慰的一句話了。

顧北勉強地笑，和原昀南道了下午見便往高一樓去。

呆在原地的原昀南視線一直跟到顧北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悔得恨不得拿手抽自己一耳光子。

一整個上午，顧北都有點兒有氣無力，神情懨懨。就連她喜歡上的英語課，都趴在桌上，筆記做的也比以往慢上良多。

關紫柔瞧她狀態不對，伸手用軟綿綿地手心覆住顧北的額頭，壓著嗓子，“沒發燒啊。”

拍開她的手，顧北將臉別到另一端趴著，關紫柔不甘心，鮮少見著顧北沒精打采像個病美人兒似的，刨根問底地煩她，“怎麽個回事？失戀了？”

猛地回頭，顧北瞪她，“誰跟你說我戀過了？”

關紫柔一歪腦袋，嘴角往上努了努，“你那位‘表哥’。”

她故意將哥字尾音拉得長長的，聽起來好像顧北和原昀南間真的有道不清言不明的暧昧。

“你別瞎說。”顧北急，但顧忌著上課時間，沒敢大聲說話，借著書桌推了關紫柔大腿一把。

“好好，我不瞎說。‘表哥’嘛，我懂得。”關紫柔刻意地眨了眨單眼，笑得特別欠扁。顧北正要板正她對自己和原昀南關系的誤會時，臺上手捧書本的英語老師突然點了關紫柔起來讀課文。

一心只顧著和顧北開玩笑，她哪有聽老師講到哪兒，額尖不停冒冷汗，緊張地猛朝顧北使眼色。

誰知，報覆心起的顧北優哉游哉地翻書本，翻來翻去好像偏偏是找不到要讀的那一頁。

關紫柔急的直跳腳，臺上老師不停催促。就在自己以為要被老師當著全班面批判時，餘光瞟見顧北手指對著一個地方連劃三次，瞬間懂了。

朗爽地將書面內容讀出，雖然磕巴，但好歹過關。

英語老師投來了一個‘算你好運’的眼光，放她坐下。

有驚無險地關紫柔這會可不敢和顧北再開玩笑了，至少勻出一半心思開始認真聽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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