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完，剛適應高中校園不久的一年級新生就像逃離了囚籠的喜鵲，嘰嘰喳喳地一窩蜂往校門湧。

最後一科考完才下午四點半，離高三部下課時間還早。

高一高二部考完期末考要封樓，學校操場不留人怕喧嘩吵雜打擾到高三年紀學生，顧北只好收拾書包往校外走，用手機給原昀南發了條信息，讓他一會來往常去的奶茶店找她。

奶茶店，因剛考完試的緣故，裏面擠滿了高一高二學生，人潮湧動，顧北挎著書包縮在角落，張望等待點單的隊伍。

一杯飲料拿到手中時，已經過去了近半個小時。

座位稀缺，顧北找了個奶茶店門邊外的樹蔭下，靠著枝幹有一口沒一口地吮吸杯中飲料。

夏日烈陽，稀疏葉影印在地板上，時而隨風舞動，顧北仰頭望著一排排屹立的蒼天大樹，有的像挺直腰板堅守崗位，絲毫不動。有的像曼妙起舞的佳人，枝頭的綠意迎風飄揚。

放空思緒，顧北沈浸在幻想各類樹的擬像裏，以此打發時間。風輕吹，耳邊有輕微說話聲，傳過耳廓經過腦海，不留痕跡。忽然顧北捕捉到一些字眼，零散的視線漸漸匯聚回來，思緒收斂。

“哎，那不是原昀南的小女友麽？”

“……好像是，挺漂亮的。怪不得天天跟著坐豪車上下課呢，標致的美人胚子啊。”

“不漂亮能被原昀南看上？要我說，現在已經不興上個年代的童養媳吧？”

“嗨，還別說。這事兒誰說的清……”

顧北註意到說話的是倆男生，瞧著當庭廣眾，絲毫不忌諱和沒有羞恥心地言論女生，猜想應該是哪家的紈絝子弟。

一中這個學校，生源好壞參半，一半基本上是全市內學習最優秀的高中生，另一半便是家境背景特別好的矜貴官富二代。

早已習以為常，顧北低頭用手指捏住吸管，在濃稠的奶茶裏找尋珍珠，心裏頭直罵白癡，表面上權當沒聽見。

議論還在繼續，像是上了發條怎麽都停不下來的音樂盒，饒是顧北想無視，心裏也不按耐不住燃起一股燥火，正考慮著是將奶茶潑他們臉上好還是直接從頭頂砸下去好時，有一道玉石之聲，低沈富有磁性，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關你們屁事？”

擡頭，人站在那兩個碎嘴少年身後，一米八多的身高穩穩壓了他們半個頭有餘，“有那閑工夫管別人，不如多管管自己。省的整天考那點分數在年紀屁股游蕩，盡給你們爸媽丟臉。”

原昀南一番話堵住八卦源頭，朝顧北招了招手，“走了。”

顧北頂著奶茶店外所有學生探究的眼光，將奶茶順勢丟進垃圾桶裏，直朝人去。緊跟在他身後，仰頭看，驕陽從前方打來，一頭硬發從發絲處散發著光輝，少年的背影寬厚穩重，寬大的校服剛好罩住上身，臂膀上的肉因為打籃球顯得壯實，將校服的袖管穩穩撐起。

“書包給我。”原昀南沒有帶書包的習慣，平常顧北也很少背書包上下學，書都放在教室裏。

但這次期中考完，要給高三年紀清空教室，準備市級的統一模擬考。所有課桌裏不能留有書本。所以顧北將書背回家，書包裏滿滿當當地裝了二十本書，垮在顧北身上，顯得有點兒笨拙滑稽。

“有點重。”顧北將挎肩帶子從肩膀上摘下來，遞給原昀南。有力的手掌拖住帶子，輕松地反手背在肩頭上，顧北甚至能想象校服袖管裏因為用力隆起的肌肉。

少年走在前面，鼻息稍沈，一進一出都帶著粗獷的聲音，顧北輕咬下唇，遲疑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原昀南莫名其妙，扭頭，“我生什麽氣？”

“他們這樣說你……”顧北下巴朝奶茶店方向虛點兩下。

還有我。

“那些話讓你不高興了？”原昀南收回視線，沒看顧北，話從前面飄來，不知意味。

道路上有顆小碎石，孤零零地躺落在亮白的斑馬線前的溝壑上，顧北用帆布鞋尖哐當踢開，眼見石子滾到人行道矮側璧旁停下，嘟囔道，“我沒不高興，就怕對你有影響。”

原昀南笑了下，忽然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下，“你是女生都沒覺著吃虧，我還怕吃虧？”

什麽吃虧？

顧北楞了下，隨即低頭，沒有接話。

原昀南奇怪咋人沒聲兒了，扭頭側眼斜看，小姑娘垂著腦袋，耳尖通紅通紅，小步小步地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

在原昀南十幾年的記憶和認知中，這八成是少女害羞的表現。

心裏升起一股無言暢快，揚起笑容，滿目的自得。

期中考成績出的很快，基本上是當天考完一個星期內就將各科成績發布到學生手上。顧北瞟了眼，班級第十，年級三十二。

還好，和預想中的差不多。

松了一口氣，顧北正準備將成績單收起來時，關紫柔遠遠就將腦袋探過來，可憐巴巴地盯著自己。

顧北失笑，“考得不好？”

“何止不好？”關紫柔都要哭出來了，“顧北，要是你成績單上的名字能換成我的該多好啊？”

“好啊。”顧北瞇起眼，成績公布對她而言就是卸下負擔，遂還有心思和關紫柔說笑，“你去問老師，能不能給你改，我倒是沒問題。”

“哎呀！你討不討厭！”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還故意說穿來氣她，“啊啊啊啊，我真是要瘋了。回去肯定又要被我媽逼著上補習班。”

“補習班不是挺好的嗎？能提高學習成績啊。”

“好什麽好啊。”關紫柔瞪大眼睛，哭訴補習班的種種壞處，“那補習老師又兇又老，還喜歡跟我媽打小報告。我不過有一次出於社團緣故請了假，回家我就給我媽一頓硬抽，我都快煩死她了。”

顧北嗤嗤笑，她沒上過補習班，從小學習也沒讓媽媽和外公外婆擔心過，不能體悟那種感覺。

眼見好友笑的沒心沒肺，關紫柔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為什麽不讓顧北幫自己補習？

平時也沒見顧北怎麽刻骨，不像班裏有些書呆子整天就知道趴在桌子上寫題看課本。加上她和自己關系又好，還是同桌，一起上的課，也知道幫自己查漏補缺哪些知識點要處。

越想越靠譜，關紫柔兩只杏眼瞪得大大，直發亮光，“顧北，要不，你給我當補習老師吧？”

呃？

“不行，我哪有時間幫你補習啊。”顧北錯愕過後，言辭婉拒，板著手指數能夠給她補習的時間，“午休咱們都要休息。體育課，音樂課你肯定不樂意空出來。下午放學我就得跟著表哥坐車回家，不然就得擠高峰期。”

“你算算，”顧北將三根手指蜷縮的手擺到關紫柔面前，“沒時間吧？”

“啊！”關紫柔仰天長嘯，顧北笑她誇張，搖了搖頭，同時想起之前原昀南給她整理筆記，自己答應過他要打包午飯給他帶來學校。

眼下已經考完期中，自己是不是也該兌獻承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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