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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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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六十二)

◎好心收留◎

尷尬之色浮現在趙老四的臉上, 他鎖著脖子抄著手不說話,只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兒子。

趙子興無奈嘆氣:“大人,非是我們故意毀約, 實在是……家中有事需要接母親和妹妹回家。”

“什麽事?說明白些。”畢仁眼神瞟向坐在一旁默不吭聲的靖安侯父子,見二人不說話, 幹脆就代他們發問了:“你若是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興許本官還能考慮放趙朵和她母親歸家, 若是不能……本官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 非要扣著她母女二人不放……”

“多謝大人體諒!”趙子興感謝地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畢仁:“你們按照契書上寫的賠銀子就可把人領走, 如何,本官是不是很通情達理?”

趙子興臉色微變,心中無比憋屈,他不過是想把娘親和小妹接回家去, 怎麽就這麽難?這位刺史大人是不是在故意刁難自己?

到底是年輕, 心機有是有, 但還不到遇事面不改色的地步。

畢仁心下明了,今天這趙家父子登門就是為了趙朵而來, 至於因為什麽原因使得他們這樣急迫,她尚不得而知。

她眼神示意侍劍,在其耳邊交代了幾句,侍劍點頭表示明白, 而後離去,臨走之前還隱晦看了在場的其他四人一眼。

好話說盡, 這位刺史大人就是不願意放人,趙子興知道自己得來點實際行動了, 他一揖到底, “求大人成全!”

畢仁不為所動。

趙子興撩袍跪地, 再拜,“求大人體諒學生家中難處,我父年邁腿瘸行動不便,家中還需母親和妹妹操持才行,望大人發發慈悲放我母親與妹妹歸家!“

人家都把姿態放低到這個份上,畢仁再不同意是不是有點仗勢欺人的意思了?做工的仆婦哪裏雇不到,非要扣著人家母女不放,說出去也不大好聽。

趙子興再拜:“大人,是我家毀約在先,您給的十兩銀子我們願意全部返還,只是……三十兩我們確實拿不出!”

畢仁:“三十兩確實難為你們了,那就……”

眼看畢仁話語之中有松動之意,旁邊一直不吭聲的靖安侯世子坐不住了,他突然插了一句:“你說後院那母女二人是你的母親和妹妹 ,你有什麽證據?”

要什麽證據?

作為正八經古代人的趙子興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讓他“證明你娘是你娘”,這個問題直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而畢仁此刻已經控制不住翹起了嘴角,為了讓自己不要破壞當下嚴肅的氣氛,她只好用手遮住嘴巴,作沈思狀。

“我、我……她、她們……”趙子興真的有些懵。

這天聊得好好的,眼看刺史大人就要松口了,結果從哪冒出來這麽一個攪屎棍。

被標記為“攪屎棍”的靖安侯世子不知道趙子興心中所想,他繼續發表自己的看法,“你說郡守府後院那對母女是你的母親和妹妹,那好,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你誰啊隨便問我問題?

趙子興懵懵地把頭轉向畢仁方向,見後者完全不看自己,還一臉認真聽那個中年男人說話,他在心底盤算了一下:刺史大人的貴客估計也是有來頭的,不能得罪,反正就是幾句話的事,暫且就聽著唄,他還能問出花來?

給自己做完心裏建設的趙子興重新恢覆了淡然,他坦然看向問話之人,“您問便是。”

靖安侯世子:“那小姑娘長得既不像你父親,也與你沒有半分相像,從何證明她與你們之間有血脈聯系?”

趙子興:“妹妹長得像我娘年輕的時候。”

靖安侯世子:“你娘年輕的時候你見過?那時你才多大?能有什麽印象。即便趙朵肖像其母,那也只能證明她是那婦人所生,和你們父子又有什麽關系?”

誒,這個思路有點意思。

畢仁先是看了靖安侯世子一眼,而後又把目光轉向趙子興,等著他的回答。

“我……這……”趙子興也被問的噎了一下,他眼珠子轉了轉,回身一把扯過趙老四,“我母親年輕時長什麽樣我記不得,但我父親總能記得,況且我小妹就是在家生的,村裏人都能作證。”

趙老四被兒子扯得一個趔趄,他稍稍直起身沖著眾人拱手作揖,“確實,小女長得和孩她娘年輕時一模一樣,是十裏八村最俊俏的。”

靖安侯世子嗤笑一聲,帶著審視的目光把趙老四從上到下掃視了幾個來回,“不是我說,十裏八村最俊俏的姑娘會嫁給你一個坡子?呵!難不成她是瞎了眼?”

“她是沒瞎,可她傻啊!”趙老四被人當著兒子的面一頓言語羞辱,自覺顏面無存,心中更是憤恨。縱然以前他也沒少被人笑話,但自從他找了個年輕俊俏的媳婦,又陸陸續續得了幾個孩子後,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明晃晃嘲諷了。村裏人提起他說的都是“趙老四命好”“趙老四是個有福氣的”之類的好話。

畢仁註意到,趙老四提起那個“傻”字的時候,靖安侯世子的手掌攥緊了椅子扶手,似在刻意壓制情緒。

“她即便是個傻的,就憑她十裏八村拔尖的樣貌,也輪不到你一個家徒四壁的瘸腿光棍!”靖安侯世子直接開啟嘲諷模式。

畢仁看出來這位世子是真的生氣,能讓一位侯府繼承人直接開懟底層百姓,還屢屢戳人痛處,連身份都顧不上,也是恨急了。

“我是瘸的,那又怎樣?她不是也瘸了嗎?咱倆不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趙老四被接連戳到痛處,也沒控制住情緒,直接硬懟問話者。

“她那腿是本來就瘸的嗎?!別說一條腿不良於行,就算是兩條腿都不行,她家裏人也瞧不上你這麽一個玩意!”

“是不是又如何?再說她哪有什麽娘家,一個外來戶流落到祥福村,要不是我好心收留,她早死了!不僅她該感謝我,她全家都該感謝我對她的救命之恩!”

“你!簡直無恥!”靖安侯世子拍案而起,對著無賴趙老四怒目而視。

“咳!”畢仁輕咳打斷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她把目光轉向趙老四,誠心發問:“趙朵母親是你收留的?”

“當然。”趙老四到底還是顧及著畢仁的身份,回話時安分了不少,“那年我看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逃荒到祥福村,沒得吃也沒得喝,衣服也破爛得不成樣子,就好心收留了她在我家,之後就……也是可憐她一個人沒地方去,才勉強娶了她過門。”

“哦,原來如此。照你這麽說,你可真是一個‘好人’吶!”畢仁嘖嘖感嘆道:“世道艱難,聽說當時你自己都吃不上飯了,還能分出一口吃的給別人,真真是內心良善之人!官府就應該大肆宣揚你這種優良品德呀!”

趙老四被誇得不好意思,他撓撓頭憨笑道:“多謝大人誇讚!草民愧不敢當!”

咦,還會用成語,學習能力挺強的嘛。

畢仁:“本官有疑,還需你解惑。”

趙老四:“大人請問。”

畢仁:“本官翻遍了祥福村的戶籍名冊,上面沒有你婆娘的名字,這是為何?”

“呃……”趙老四看了一眼兒子,而後答道:“她本是流民,腦子又憨傻,許是路上弄丟了路引,也就沒上戶籍。”

畢仁:“哦,這樣啊,按我朝律例,凡百姓遠離所居地百裏之外,都需由當地官府頒發路引,若無路引或與之不符者,需依律治罪。”

“本官完全相信你家婆娘是流民出身,據你們村村民回憶,她剛到祥福村時還操著一口北方口音,與本地方言可明顯區分出來。”

“本官好奇的是,她一個腦殼不清楚的弱女子在沒有路引的情況下,是怎麽越過沿途層層關卡,躲過攔截,既沒有被抓捕遣返,又能毫發無損到達建安郡豐州縣祥福村的?”

“這這……”趙老四拿袖子擦了擦腦門上冒出的虛汗,急得眼珠子又開始四處亂轉。

趙子興此時也察覺出今天這番問話有蹊蹺,他沈思片刻琢磨出了一些門道,不出意外是沖著自己娘親身世去的。

他伸手扯了扯趙老四的衣袖,目光沈沈,“爹,你不是說娘是因為腦子不好才被她家人遺棄的嗎?您是見娘孤苦無依才好心收留了她,而後在族長見證下結為夫婦,後來才有了我和妹妹。”

趙老四被兒子狠厲的目光一盯,迅速反應過來,“對對,我家婆娘是被她家裏人扔了不要的,是我好心……”

“好心收留”是吧?

畢仁:“可你再好心也解釋不了她沒有戶籍的事,既然她身份不明腦子還不清楚,也就無法證明自己的來歷。那麽按我朝律例,官府無法核實情況,就不能登記戶籍信息。”

趙老四:“是是是,就是這麽回事……”

畢仁:“既然當母親的都沒有取得官府的戶籍文書,那趙子興和趙朵是怎麽上的戶籍?換句話說,你是通過什麽手段越過審核這一關,給你的兒子女兒登記的戶籍信息?”

”趙老四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本官的話,畢竟趙子興還要參加科舉,如果身份有疑,那麽一切也就無從說起。”

一聽說關乎兒子的前程,趙老四立刻就激動起來,他高聲喊道:“我兒子有什麽問題?他就是我親生的,這跟他從誰的肚子裏爬出來有什麽關系?憑什麽不讓他參加科舉?我兒書讀得好著呢!”

畢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皺眉呵斥:“你當這是什麽地方,還敢在此撒潑?再交代不清楚,本官就只好開堂審案了!”

“別!”趙子興連忙拉住還在憤憤不平的父親,一旦上了公堂把自己的身份定性為“存疑”,那他的學業就全毀了。

“父親,您就說了吧,母親是您買來的!”趙子興使勁捏著趙老四的手,用眼神示意。

再使點勁兒,那眼珠子都能飛出去二裏地。

趙老四一屁股坐在地上,頹然道:“我就是年輕時渾了點,好賭了點,家裏窮了點,就一直說不上媳婦,這才通過人牙子買了一個女人回來生娃。你們說這能怨我嗎?我若不找個媳婦生孩子,我老趙家這一支香火就斷了啊!你們說我總不能對不起祖宗吧!有人賣,我就花銀子買,這有什麽錯?!”

十幾年都過去了,怎麽這一個個都跑來跟他翻舊賬,孩兒他娘是從哪來的跟這幫人有什麽關系?

這幫人是不是吃飽了撐得,管起了別人家的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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