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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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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六十三)

◎處置、借人◎

什麽人牙子手裏買的, 一派胡言。

但凡能通過買賣上戶籍的,都是有正經手續的奴婢。

沒有正常手續,也就是說一旦原戶籍手續丟失、銷毀, 或者壓根就沒有原戶籍,那只能說明一點, 此人來歷不明。

換句話說, 趙朵的娘不是什麽可以隨意買賣的奴仆, 很大可能性是她出身良家, 是被人拐賣的。

事已至此, 這趙老四還企圖遮遮掩掩,從對話中得知,他兒子趙子興也並非全然不知情,只不過是羞於扯掉最後這層遮羞布罷了。

畢仁看著趙家父子二人露出笑意, 溫和提出自己的建議:“你看看, 多大點事兒, 不就買個人生孩子麽。這樣,本官來給你們指條明路, 你們在其中選一項如何?”

趙子興對著畢仁納頭便拜,“求大人指點!”

“好說好說。”畢仁,“這件事的關鍵點在於,對你母親的身份是怎樣界定的。”

“舉個例子, 比如,趙老四誘拐良家女子, 按律當斬。”

趙老四高聲反駁:“我沒有誘拐她!”

畢仁:“那好,是拐子誘拐良家女子賣與趙老四, 你既知情, 按律, 買賣同罪。”

趙老四:“我不知情!”

畢仁:“哦?那就是趙老四明知該女子身份存疑,仍然將其買回家。

若是為婢,當絞。

若是為妻妾,仗一百,徒三年。”

趙老四悲憤捶地:“我……我是拿她當媳婦的,咱就是老老實實種地的農人,偶爾出海打打魚,哪裏有閑錢去納妾。”

畢仁:“最後一條,若對被拐賣者造成人身傷害,就是對其身體進行殘害的——絞。”

說來說去橫豎都是個死,這人就是想弄死自己!

此刻趙老四突然洞悉了這位刺史大人的企圖,他慌張的擺手,企圖否認這一切,“沒有沒有!我一直都是好吃好喝供著她,哪裏會去傷害她呢!”

“是嗎?”畢仁對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微笑道,“那趙朵她娘那條腿是怎麽瘸的?別說你遇見她時就那樣,祥福村的人可說了,她剛到你們村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還有,本官帶人橫掃新一郎那天,你都忘了?你當時不正是在打罵一個為你生兒育女且神志不清的女人嗎?”

何來無辜一說。

“我、我……”趙老四茫然無措看向四周,而後把目光停留在趙子興身上,此刻兒子就是他的主心骨。

趙子興無奈,縱使知道了今個這位刺史大人就是有心搞他們父子,也不得不出面為父親爭取一二,畢竟這關乎到自己未來的前程。

“大人,吾父無知,觸犯了律法,看在他這麽多年照顧我母親的份上,可否從輕處罰?”

“不能。”畢仁回答的斬釘截鐵,“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若是因為這件事情過去了十幾年,無人追究,本官就對違法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豈不是在告訴這天下人,無論犯了什麽錯只要時日夠久就可以既往不咎。”

“這世道雖不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但中間的灰色地帶,絕不是為了給加害者留有餘地的。”

“十幾年,趙老四有了婆娘,有了兒子,有了女兒。那你的母親呢?她本該有的美好生活就這麽被破壞掉了,誰來替她逝去的年華負責?”

趙子興:“可……可她原本的生活也不一定幸福啊,也許她嫁人生子後過得還不如現在呢?”

畢仁:“你憑什麽假設她人的人生。她也許出身書香門第,也許生於富貴之家,得雙親疼愛,整日無憂無慮與詩詞歌賦為伴。也許她原本該嫁得良人,與夫君琴瑟和鳴安穩富貴過一生呢。”

“你和我都不能定義她原本該擁有的人生。”

“趙子興你讀書也是要考科舉的,本官很好奇,若是你為官會怎樣判?”

“我……我不知道。”趙子興垂眸,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畢仁:“那就回去好好想。”

“來人,把趙老四押下去打入大牢。”

眼看著自己將要被人帶走,趙老四開始做最後地掙紮,他不明白,今個來不就是商量著要帶走自家婆娘和女兒的嗎?事情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

“兒啊!你可得救救爹啊!我要是死了你可怎麽辦吶,你還怎麽考科舉?學院的同窗會怎麽看你!”

黃染:“還等什麽,快把他嘴堵上!”

“嗚嗚嗚——”

趙子興眼見父親被拖下去卻無能為力,他把目光再次投向為首的畢仁,而後慢慢轉動眼珠子,看向旁邊坐在那裏衣著華貴的二人,心底好似明白了什麽。

他斂下所有情緒,再次向畢仁懇求道:“大人,能否讓我見見舍妹?”

畢仁略微思考後點頭,讓侍劍帶他去後院。

有些話從他這個當哥哥的嘴裏說出來比較好,趙老四早晚得處決,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而且,畢仁也很好奇,趙朵小姑娘會怎樣選擇。

直到屋子裏只剩下三人時,坐在畢仁右手邊的老者才緩緩起身:“老夫謝過公主 殿下。”

畢仁擺手:“為官者當為民做主。”

就算沒有靖安侯父子前來,畢仁發現了譚氏身份存疑,仍然會追查到底。

靖安侯再次詢問:“不知其他人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畢仁知道他問的是什麽,這位老侯爺仍舊對拐賣女兒的拐子耿耿於懷。

老爺子對幫助趙老四藏匿譚氏,偽造身份,還有“睜眼瞎”的官員都充滿了憤恨。

畢仁:“時日雖久,但本官承諾,但凡查出的涉案人員無論是官是民都不會輕輕揭過,必定要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違法必須有成本,否則豈不是人人都敢鉆空子。

靖安侯原本半合的雙眼倏然一亮,而後抱拳行禮:“殿下好魄力!老夫在此先行謝過。”

畢仁看著這位已經胡子花白的老人,問道:“老侯爺打算怎麽安置……趙朵和她的母親?”

畢仁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那婦人的名字。

這位生於京都權貴之家的姑娘,自從流落到了祥福村就失去自己的姓名。

她在村民口中被稱為“趙家的”,在兒女口中被稱作“娘親”。

趙子興為了標榜自己學子的身份,處處模仿著富貴人家的做派,稱她為“母親”,好像這樣就能借此擡高自己的身份,從而抹除掉他出身的卑劣與不堪。

而這位命運多舛的姑娘在趙老四口中被反覆稱之為“憨傻的”“癡傻的”“那個婆娘”,他甚至都不願意提及她的名字。

或許趙老四根本就不想知道,左右不過是個能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姓甚名誰、家在何處又有什麽關系。出身再高貴落到他手裏還不是被打斷了骨頭,讓她變得和他一樣,這樣好顯得他們更般配。

世俗險惡在趙老四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靖安侯沈默了良久,才再次開口:“我的女兒名叫湘寶,她叫譚湘寶,是我和夫人的幼女,是譚盈嫡親的姑姑。她十三歲那年在上元燈會上走失,家中仆婦發現後立即就報了官。彼時我手中尚有些許權利,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就派人封鎖了城門,但還是晚了一步,自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得到過阿寶的消息。”

“老夫能在有生之年得見愛女,等去了那邊也好和夫人有個交待。公主殿下既然幫我們尋回了阿寶,那我譚家就欠您一份人情,來日若有需要,在不違背祖訓律法的情況下,我靖安侯府定會鼎力相助。”

這份承諾給的秒啊,“在不違背祖訓律法的情況下”,難道這老侯爺以為自己會找他幫忙謀反麽。

想得可真夠多的。

這老頭說了一大堆也沒交代要怎麽安置譚湘寶和趙朵母女,反而給自己許了一個大餅般的承諾,有點意思。

都說人老成精,這靖安侯算得上一個人精。

給畢仁畫過大餅之後,靖安侯父子相攜離去。

沒過一會兒,靖安侯世子自己一個人回來了,他找到畢仁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想跟殿下借點人手。”

畢仁一點也沒有意外,反而覺得這也在意料之中,她笑著說:“何必說借,世子如果怕臟了自己的手,本宮幫你辦了就是。”

靖安侯世子一楞,萬沒料到她能說出這樣的話,更沒料到的是,這長平公主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圖謀。

他問:“殿下不覺得我這樣做太過於心狠手辣?”

什麽心狠手辣?應該叫殺伐果斷才是。

“欸——”畢仁擺擺手:“令妹遭受了她本不該遭受的苦難,雖然拐子還未找到,但買方本宮已經先替你們審判了,也算是給了令妹一個交代。”

“至於其他的……汙點嘛,本就應該抹除掉,不應該存在的東西那就當他從未存在過好了,世子不必為此受到良心的譴責。”

“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侯爺知。”

“就算事情有洩露的一天,未經他人蹉跎苦,世人哪有資格隨意評判。”

“世子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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