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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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四十三)
◎用刑、觀摩、分派任務◎
畢仁沒讓塗常等上太久, 她吃完夜宵就帶著還未散去的煙火氣去了府衙大牢。
與她一起的還有懷安和班鶴青，這倆小姑娘如今是形影不離，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畢仁覺得因為自己的出現, 懷安此生怕是不能安安穩穩度過了，讓她早點見識一下人間險惡也好, 不會對這個世界的人性存在太過美麗的幻想。
看守牢房的已經換成了自己人, 想必是考慮到這位郡守大人剛下了大獄心中煩悶, 特意把他安排在了水牢裏涼快涼快。
嗯, 公主府的侍衛人都和黃染一般善解人意。
塗常被撈上來時渾身濕漉漉, 整個人都在打著寒顫，也沒人提給他換件衣服什麽的。
相比其他三位渾身上下散發著藥香味兒，塗常就顯得要正常許多，至少看起來沒什麽致命傷。
畢仁語氣隨意的像是嘮家常, “塗大人吃了麽？”
塗常擡頭, 那雙被肥肉擠壓快睜不開的綠豆眼惡狠狠瞪向畢仁。
“也是, 折騰了大半夜想必是餓了。”畢仁走到燒紅的炭盆邊，從中抽出一只燒紅的烙鐵, 冷不防就貼在了新一郎的身上。
頓時就溢出了一股烤肉味兒。
畢仁：“吃不著那就聞聞肉香也行哈。”
最邊上的餘大少爺看得膽顫心驚：不是，你目標轉移的有點突然。
餘威開始替自己擔心起來，生怕這位冷不防給他也來一下。
就在此時，遭遇到非人虐待的新一郎醒了, 張嘴就是一串滴裏嘟嚕的鳥語。
畢仁皺眉：這個非官方使節文化素養不行啊，看來還得找個翻譯。
她問餘威：“你能聽懂嗎？”
餘威搖頭, “我聽不懂。”
“廢物。”畢仁眼露嫌棄。
啥啥都不行，惹禍第一名。
沒辦法嘍, 畢仁只好把目光放在翻譯官身上, 如法炮制。
翻譯官身體素質更差勁, 反應速度一點也不靈敏，連挨了兩下炭火烤肉才悠悠轉醒。他先是費力的掀起一只眼皮，而後用僅剩的眼珠子轉了轉觀察了一下屋子裏的情形，最後才把目光定在前方的人身上。
這人他認得，射瞎自己眼睛的就是她。
懷安：“你那是什麽眼神？獨眼龍也不想做啦？”
畢仁回頭叮囑道：“審訊時說話不要帶‘啦’，這樣會顯得很沒有氣勢。”
兩個乖乖靠在墻角觀摩的姑娘齊齊點頭：“好的。”
畢仁：總感覺她倆拉低了自己兇神惡煞的人設，這倆人往這牢房裏一站，琳瑯滿目的刑具看起來都不那麽陰森了。
“我說一句你翻譯，敢說假話就挖你另一只眼珠子，懂？”
翻譯官咽了咽口水，艱難點頭，他現在感覺自己嗓子眼兒裏都是鐵銹味。
畢仁再次踱步到新一郎面前，問道：“你是受了誰的支使去祥福村殺人放火？”
……
沈默，如今晚的夜色。
畢仁扭頭看向翻譯官，後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立馬說給新一郎聽。
新一郎不屑地扭過頭，冷哼一聲。
哦，負隅頑抗是吧。
畢仁拿起烙鐵對準他的臉，而後自上而下緩緩移動，期間觀察著他的表情，最後把目標鎖定在了人中。
滾燙的烙鐵毫不遲疑地落下，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伴隨著新一郎地慘叫，牢房裏其他男人都覺得□□一涼。
畢仁無所謂地回頭，看向倆姑娘，“劣質基因沒有必要傳承，這一點適用於所有人。”
倆人手拉著手，齊齊點頭。
雖然並不明白什麽叫做基因，但不妨礙她們把意思理解到位。
畢仁：“再問一次，誰指使你的？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還能得一個痛快，否則……哼哼！”
這一刻，畢仁覺得自己 的反派形象達到了巔峰。
她吩咐牢房裏的侍衛，“把新一郎和獨眼挪到另一間刑房去，讓你們黃頭兒好好審，務必把二人知道的都掏幹凈。”
“是。”
眼見四個木枷上的人就剩下倆，畢仁趁熱打鐵，把目光投向餘威，後者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
不要，不要過來啊啊啊！
誰家宗室女會是這個樣子？餘威此刻深深懷疑這對母女就是冒充的。
對，她們也許就是假的！
畢仁感覺餘威這貨沒什麽挑戰性，直接詢問起兩個姑娘：“要不要試試？”
班鶴青猶豫，懷安卻瘋狂點頭：要！
這可太有意思了！
畢仁察覺到二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心道：這老畢家血脈裏確實有點東西哈，看著都不太正常的樣子。
她都想把系統喚出來好好問一問了，是不是基因方面有啥說道。
懷安懷著激動的心情選擇烙鐵，她扒拉來扒拉去，精心挑選了一個梅花形狀的。
小姑娘舉著烙鐵逼近餘威，“嘿嘿～”
！！
餘威：“我招！我什麽都招！”
“我平時就欺男霸女為禍一方，我家仗著姑父的勢壟斷建安一半海運通道，向過路商船收取保護費，買賣時還刻意壓價，城內的餘家商號也是缺斤少兩……”
“塗常他也不是白給我家當靠山，餘家每年都給他不少銀子的分紅，少則幾萬兩，多則十幾二十萬兩。”
“姓塗的後院倆小老婆還是我爹給找的呢，這事我姑母都不知道。”
“哦對，他還有外室子，那處宅子也是我爹給安排的。”
“還有……還有什麽我想不起來了嗚嗚……”
懷安舉著紅光已經暗下去的烙鐵站在那裏發楞，這種感覺就像……自己還沒使上半分力氣別人就全撂了。
牛！！
牛氣沖天啊哈哈～
一定是本郡主太有威懾力，嗯，自己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人。
畢仁手扶上額頭輕輕嘆氣，提醒道：“問問新一郎是怎麽回事？”
哦哦。
懷安放下沒用上的梅花烙鐵，叉腰問道：“說說新一郎吧。”
餘威偷偷瞟了一眼塗常的方向，小聲嘀咕：“姑父你別怪我，你都兒子女兒一大堆了，我可還沒子嗣，咱家就等著我傳宗接代呢。”
懷安撇嘴：呸!
什麽劣質那個啥雞啥鷹還要傳承，傳承個屁。
塗常掀起眼皮瞥向餘威的方向，冷哼：“蠢貨！你以為你全撂了就能得到好下場？”瞧著吧，這母女倆手黑著呢！
哎呀，還敢威脅我的汙點證人。
畢仁突然伸手把塗常左肩上插著的箭使勁往裏擰了一圈，如同擰螺絲那般，讓它深深嵌進骨縫裏。
塗常疼得呲牙咧嘴，但就是死咬著不松口。
畢仁放手，示意讓懷安來試試。
懷安也不含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使勁往裏捅，箭桿都打彎了也沒捅進去多少。
當然，也沒能拔出來。
班鶴青見不得小姐妹為難，也過來搭把手，二人齊心合力終於把箭拔了出來。
塗常頓時悶哼一聲，鮮血順著傷口噴湧而出。
不過畢仁眼疾手快又給他插了回去，堵住了傷口。
流血過多死了可怎麽好。
餘威：我地娘嘞！
真是一時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了！
誰來救救他～
畢仁見塗常還在負隅頑抗，深覺還是用刑方式不對，她在旁邊的刑具架子上仔細挑選，然後選定了一把精致的剔骨小刀。
後扭頭吩咐兩個小姑娘，“去外面等我，少女不宜。”
懷安盯著那把小刀很好奇，班鶴青拽了拽她的袖子，輕聲道：“咱們出去等吧，殿下有正事。”
懷安：嗯？合著剛才自己那番動作都不算正事？
待屋子裏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畢仁拿著小刀緩步上前，慢慢掀起塗常的褲管，然後固定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腿腓腸肌，語帶不經意問道：“吃過北京烤鴨麽？”
“哦，我忘了，這個時候還沒有，其實我也只在視頻裏看過。”
“東西沒吃到，刀法倒是學了個八九不離十。”
說來都怪那幫喪心病狂的混蛋，搞得世界一團糟，末世別提什麽烤鴨了，連只活著的正常鴨子都見不著。
“欸，你見過會吃人的鴨子麽？”
塗常聽不懂她的胡言亂語，還在想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就突然感覺到腿肚子一痛。
一片肉被畢仁片了下來，揚手甩到炭火上，冒出滋滋啦啦的聲響。
畢仁動作不停，還在繼續，“一會烤熟了餵你吃哈。”
塗常不怕用刑，他自己就是刑官出身，手底下親自處裏過不知多少人，幾十種刑具他了如指掌。
今日落到這長平公主手裏，他就已經做好了受刑的準備，奈何對手根本不按套路走。
之前的新一郎與翻譯也好，後來的餘威也罷，塗常都覺得這人是在虛張聲勢。
他打心眼裏看不起女人，認為安排上烙鐵就已經是她們的心理承受極限。
再多些血腥，她們就會退縮，會害怕，會抱有惻隱之心。
這是女子的弱點——心軟又懷有慈悲。
甚至對不是同一陣營的人也不吝嗇於她們的慈悲。
就像他的夫人，即便與妾室互相看不順眼也不忍動用主母的權利置她們於死地，反而會對她們一些人的出身與經歷抱有同情。
在塗常的觀念裏，天下女人都一樣。
而面前這個就是例外。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本宮是壞人一樣。”畢仁轉了一圈，也沒找到擦手的東西，只好伸手把血漬揩在塗常衣服上，順帶還用他的臉頰蹭了蹭刀。
“說吧，你和新一郎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
“喏，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去找你夫人也一樣，就這麽點事能瞞得了誰，她與你夫妻多年不會一點也不知道吧。”
“唉，也不知道塗家除了你，還有沒有嘴硬的人了，本宮應該給他們準備些什麽刑罰好呢？”
塗常被綁在木枷上，他奮力低頭看去，自己的右腿上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血洞裏似乎還有裸露的經脈在一蹦一跳。
塗常感覺自己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他想轉移註意力，卻再次被畢仁下刀的手法吸引了眼球。
嘶——
極致的疼痛過後就是極致的麻木，然後再疼，反覆幾次後塗常真是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
可這女人不允許，他的嘴裏被塞了麻核，能說話但是沒力氣咬舌自盡，審問過程中還時不時被餵一口參湯吊命。
冷汗沿著額頭滑落，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又酸又脹。
此時此刻塗常終於理解了什麽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塗常顫抖著聲音發問：“你為什麽揪著我不放，就因為新一郎從我府裏走出去，就因為他殺了人？”
他竟然把新一郎屠戮治下百姓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呵！
畢仁：“你我都知道你並不無辜，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怎麽就不能滿足一下我的願望呢。”
嘩啦啦——
是畢仁又去挑選刑具了，第三回合她打算換個花樣。
“我說。”
畢仁挑東西的手一頓，挑眉看去。
塗常的頭耷拉下去，而後又擡起，“我若是全說了，公主殿下能不能放過我的家人。”
“不能。”畢仁一口拒絕，“本宮若是沒看見祥福村慘案還有的商量，可若是見到百姓被燒村屠戶肆意濫殺還能與你做交換，那我也不配姓畢。”
塗常低頭，片刻後再次開口：“我想求全屍。”
畢仁還是搖頭，“那些死去的村民有被梟首的，還有活活打死的，更有生生燒死的，你若死了還能全須全尾對他們不公平。”
塗常低頭，而後開始呵呵冷笑，慢慢轉換為肆意大笑。
畢仁只當沒聽見。
笑完之後塗常咧著嘴問，“那我說不說還有什麽好處？”
“嗯……”畢仁想了一下，回覆他：“能讓你的女人孩子少受些罪。”
塗常沈默，而後擡頭，堅定道：“我說。只願殿下說話算話。”
三刻鐘後，畢仁走出這間牢房，去另外一間拿到了新一郎的供詞，二者相結合對比一下——基本對得上。
果然，重刑之下難有謊言。
畢仁起身離開這個空氣汙濁之地，黃染默默跟上。
等走到外面還遇上了等候在那裏的韓川、楊易之還有方惟遠，三人都是滿腹好奇。
畢仁擺擺手，黃染就把一沓供詞遞給了他們。
方惟遠一目十行，看過之後詫異出聲：“他們竟敢勾結瀛島流寇打劫沿海過往船只，還亂殺鄉民冒充匪徒領取賞金！”
楊易之：“豈止，新一郎一夥人已經盤踞在建安三年有餘，每次劫掠完的物資不是高價賣給當地商行，就是帶回瀛島販賣。等他們錢花完了就再次挑一個村子燒殺劫掠，所得物資換做銀錢分給塗常五成。”
韓川：“這姓塗的是瘋了不成，罔為朝廷命官！”怪不得這廝死活不松口，就這一條條罪狀，夠把他一家子殺好幾個來回了。
反正都是無本買賣，只要喪了良心足夠兇殘就能一本萬利。
不止這些，其中還交代了建安郡上下勾連私收出口錢的事。
不過是為官者的貪欲，仗著百姓勢弱，就把苛捐雜稅強加於他們身上。
到頭來稅種越疊越多，百姓苦不堪言，連孩子都不敢生。
可人性中本身就存有欲望，一對正常的夫妻如果想要控制不懷胎就得用藥，偏偏避子湯藥不算便宜，在小病靠忍的底層人家，誰會拿出錢去購買對他們來說遠貴於糧食的避子藥呢。
所以，這就造成了惡性循環——生而不養。
建安郡的情況和之前途徑的幾地都不同，那些地方是盡可能的抑制、壓縮女子的發展空間。
而建安郡可謂是不分男女，無差別攻擊。
棄嬰再加上近幾年瀛島流寇的頻繁作案，女的被搶走，男的直接殺害，造成了建安一地人口總數連年下滑。
本是臨近出海口的商船通行之所在，往來客商皆要在此停留，眼看著有大把的商機，百姓們卻仍然食不果腹。
造成這一切的大老爺們卻絲毫不會感到愧對治下百姓，反為自己能賺得盆滿缽滿而洋洋得意。
因為他們身後都有商賈背景，或是家族經營，或是夫人手裏的私產，再不濟也能幫著親戚當保護.傘從而獲得分紅。
建安一地吏治腐敗，簡直是集齊了畢仁她們一路行來遇到的所有弊端。
可恥！
可惡！
可恨！
可殺！
畢仁擡頭望天，入目僅有一點暗淡星光，“今夜多雲啊。”
也許，這建安郡老百姓頭頂上的天就從未亮過。
“四件事。”畢仁來不及等天亮就開始安排工作：“一、調兵，本宮要徹底清查建安官場腐敗。”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抄家的抄家。
“二、撫恤遇難百姓，如有因官員枉法而造成惡果的都可以來衙門上告，盡快組織人手詳查，務必還百姓一個公道。”
“三、通知建安郡境內商戶，按照縣級進行統計，派出代表來郡守府議事。”
“哦，尤其是那個餘家，一定要通知到了。”他們家可是正好有她需要的東西。
“四、派人下去摸排一下周邊船只的情況，大小、規制、吃水等等都查清楚了，這件事馬上去辦。”
“是。”四人異口同聲應下。
“散了吧，明早起來幹活。”畢仁隨意抖落一下身上攜帶的血腥氣就回房休息。
在她離開之後，四人也分別消失於夜色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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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刑、觀摩、分派任務◎
畢仁沒讓塗常等上太久, 她吃完夜宵就帶著還未散去的煙火氣去了府衙大牢。
與她一起的還有懷安和班鶴青，這倆小姑娘如今是形影不離，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畢仁覺得因為自己的出現, 懷安此生怕是不能安安穩穩度過了，讓她早點見識一下人間險惡也好, 不會對這個世界的人性存在太過美麗的幻想。
看守牢房的已經換成了自己人, 想必是考慮到這位郡守大人剛下了大獄心中煩悶, 特意把他安排在了水牢裏涼快涼快。
嗯, 公主府的侍衛人都和黃染一般善解人意。
塗常被撈上來時渾身濕漉漉, 整個人都在打著寒顫，也沒人提給他換件衣服什麽的。
相比其他三位渾身上下散發著藥香味兒，塗常就顯得要正常許多，至少看起來沒什麽致命傷。
畢仁語氣隨意的像是嘮家常, “塗大人吃了麽？”
塗常擡頭, 那雙被肥肉擠壓快睜不開的綠豆眼惡狠狠瞪向畢仁。
“也是, 折騰了大半夜想必是餓了。”畢仁走到燒紅的炭盆邊，從中抽出一只燒紅的烙鐵, 冷不防就貼在了新一郎的身上。
頓時就溢出了一股烤肉味兒。
畢仁：“吃不著那就聞聞肉香也行哈。”
最邊上的餘大少爺看得膽顫心驚：不是，你目標轉移的有點突然。
餘威開始替自己擔心起來，生怕這位冷不防給他也來一下。
就在此時，遭遇到非人虐待的新一郎醒了, 張嘴就是一串滴裏嘟嚕的鳥語。
畢仁皺眉：這個非官方使節文化素養不行啊，看來還得找個翻譯。
她問餘威：“你能聽懂嗎？”
餘威搖頭, “我聽不懂。”
“廢物。”畢仁眼露嫌棄。
啥啥都不行，惹禍第一名。
沒辦法嘍, 畢仁只好把目光放在翻譯官身上, 如法炮制。
翻譯官身體素質更差勁, 反應速度一點也不靈敏，連挨了兩下炭火烤肉才悠悠轉醒。他先是費力的掀起一只眼皮，而後用僅剩的眼珠子轉了轉觀察了一下屋子裏的情形，最後才把目光定在前方的人身上。
這人他認得，射瞎自己眼睛的就是她。
懷安：“你那是什麽眼神？獨眼龍也不想做啦？”
畢仁回頭叮囑道：“審訊時說話不要帶‘啦’，這樣會顯得很沒有氣勢。”
兩個乖乖靠在墻角觀摩的姑娘齊齊點頭：“好的。”
畢仁：總感覺她倆拉低了自己兇神惡煞的人設，這倆人往這牢房裏一站，琳瑯滿目的刑具看起來都不那麽陰森了。
“我說一句你翻譯，敢說假話就挖你另一只眼珠子，懂？”
翻譯官咽了咽口水，艱難點頭，他現在感覺自己嗓子眼兒裏都是鐵銹味。
畢仁再次踱步到新一郎面前，問道：“你是受了誰的支使去祥福村殺人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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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如今晚的夜色。
畢仁扭頭看向翻譯官，後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立馬說給新一郎聽。
新一郎不屑地扭過頭，冷哼一聲。
哦，負隅頑抗是吧。
畢仁拿起烙鐵對準他的臉，而後自上而下緩緩移動，期間觀察著他的表情，最後把目標鎖定在了人中。
滾燙的烙鐵毫不遲疑地落下，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伴隨著新一郎地慘叫，牢房裏其他男人都覺得□□一涼。
畢仁無所謂地回頭，看向倆姑娘，“劣質基因沒有必要傳承，這一點適用於所有人。”
倆人手拉著手，齊齊點頭。
雖然並不明白什麽叫做基因，但不妨礙她們把意思理解到位。
畢仁：“再問一次，誰指使你的？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還能得一個痛快，否則……哼哼！”
這一刻，畢仁覺得自己 的反派形象達到了巔峰。
她吩咐牢房裏的侍衛，“把新一郎和獨眼挪到另一間刑房去，讓你們黃頭兒好好審，務必把二人知道的都掏幹凈。”
“是。”
眼見四個木枷上的人就剩下倆，畢仁趁熱打鐵，把目光投向餘威，後者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
不要，不要過來啊啊啊！
誰家宗室女會是這個樣子？餘威此刻深深懷疑這對母女就是冒充的。
對，她們也許就是假的！
畢仁感覺餘威這貨沒什麽挑戰性，直接詢問起兩個姑娘：“要不要試試？”
班鶴青猶豫，懷安卻瘋狂點頭：要！
這可太有意思了！
畢仁察覺到二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心道：這老畢家血脈裏確實有點東西哈，看著都不太正常的樣子。
她都想把系統喚出來好好問一問了，是不是基因方面有啥說道。
懷安懷著激動的心情選擇烙鐵，她扒拉來扒拉去，精心挑選了一個梅花形狀的。
小姑娘舉著烙鐵逼近餘威，“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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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威：“我招！我什麽都招！”
“我平時就欺男霸女為禍一方，我家仗著姑父的勢壟斷建安一半海運通道，向過路商船收取保護費，買賣時還刻意壓價，城內的餘家商號也是缺斤少兩……”
“塗常他也不是白給我家當靠山，餘家每年都給他不少銀子的分紅，少則幾萬兩，多則十幾二十萬兩。”
“姓塗的後院倆小老婆還是我爹給找的呢，這事我姑母都不知道。”
“哦對，他還有外室子，那處宅子也是我爹給安排的。”
“還有……還有什麽我想不起來了嗚嗚……”
懷安舉著紅光已經暗下去的烙鐵站在那裏發楞，這種感覺就像……自己還沒使上半分力氣別人就全撂了。
牛！！
牛氣沖天啊哈哈～
一定是本郡主太有威懾力，嗯，自己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人。
畢仁手扶上額頭輕輕嘆氣，提醒道：“問問新一郎是怎麽回事？”
哦哦。
懷安放下沒用上的梅花烙鐵，叉腰問道：“說說新一郎吧。”
餘威偷偷瞟了一眼塗常的方向，小聲嘀咕：“姑父你別怪我，你都兒子女兒一大堆了，我可還沒子嗣，咱家就等著我傳宗接代呢。”
懷安撇嘴：呸!
什麽劣質那個啥雞啥鷹還要傳承，傳承個屁。
塗常掀起眼皮瞥向餘威的方向，冷哼：“蠢貨！你以為你全撂了就能得到好下場？”瞧著吧，這母女倆手黑著呢！
哎呀，還敢威脅我的汙點證人。
畢仁突然伸手把塗常左肩上插著的箭使勁往裏擰了一圈，如同擰螺絲那般，讓它深深嵌進骨縫裏。
塗常疼得呲牙咧嘴，但就是死咬著不松口。
畢仁放手，示意讓懷安來試試。
懷安也不含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使勁往裏捅，箭桿都打彎了也沒捅進去多少。
當然，也沒能拔出來。
班鶴青見不得小姐妹為難，也過來搭把手，二人齊心合力終於把箭拔了出來。
塗常頓時悶哼一聲，鮮血順著傷口噴湧而出。
不過畢仁眼疾手快又給他插了回去，堵住了傷口。
流血過多死了可怎麽好。
餘威：我地娘嘞！
真是一時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了！
誰來救救他～
畢仁見塗常還在負隅頑抗，深覺還是用刑方式不對，她在旁邊的刑具架子上仔細挑選，然後選定了一把精致的剔骨小刀。
後扭頭吩咐兩個小姑娘，“去外面等我，少女不宜。”
懷安盯著那把小刀很好奇，班鶴青拽了拽她的袖子，輕聲道：“咱們出去等吧，殿下有正事。”
懷安：嗯？合著剛才自己那番動作都不算正事？
待屋子裏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畢仁拿著小刀緩步上前，慢慢掀起塗常的褲管，然後固定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腿腓腸肌，語帶不經意問道：“吃過北京烤鴨麽？”
“哦，我忘了，這個時候還沒有，其實我也只在視頻裏看過。”
“東西沒吃到，刀法倒是學了個八九不離十。”
說來都怪那幫喪心病狂的混蛋，搞得世界一團糟，末世別提什麽烤鴨了，連只活著的正常鴨子都見不著。
“欸，你見過會吃人的鴨子麽？”
塗常聽不懂她的胡言亂語，還在想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就突然感覺到腿肚子一痛。
一片肉被畢仁片了下來，揚手甩到炭火上，冒出滋滋啦啦的聲響。
畢仁動作不停，還在繼續，“一會烤熟了餵你吃哈。”
塗常不怕用刑，他自己就是刑官出身，手底下親自處裏過不知多少人，幾十種刑具他了如指掌。
今日落到這長平公主手裏，他就已經做好了受刑的準備，奈何對手根本不按套路走。
之前的新一郎與翻譯也好，後來的餘威也罷，塗常都覺得這人是在虛張聲勢。
他打心眼裏看不起女人，認為安排上烙鐵就已經是她們的心理承受極限。
再多些血腥，她們就會退縮，會害怕，會抱有惻隱之心。
這是女子的弱點——心軟又懷有慈悲。
甚至對不是同一陣營的人也不吝嗇於她們的慈悲。
就像他的夫人，即便與妾室互相看不順眼也不忍動用主母的權利置她們於死地，反而會對她們一些人的出身與經歷抱有同情。
在塗常的觀念裏，天下女人都一樣。
而面前這個就是例外。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本宮是壞人一樣。”畢仁轉了一圈，也沒找到擦手的東西，只好伸手把血漬揩在塗常衣服上，順帶還用他的臉頰蹭了蹭刀。
“說吧，你和新一郎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
“喏，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去找你夫人也一樣，就這麽點事能瞞得了誰，她與你夫妻多年不會一點也不知道吧。”
“唉，也不知道塗家除了你，還有沒有嘴硬的人了，本宮應該給他們準備些什麽刑罰好呢？”
塗常被綁在木枷上，他奮力低頭看去，自己的右腿上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血洞裏似乎還有裸露的經脈在一蹦一跳。
塗常感覺自己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他想轉移註意力，卻再次被畢仁下刀的手法吸引了眼球。
嘶——
極致的疼痛過後就是極致的麻木，然後再疼，反覆幾次後塗常真是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
可這女人不允許，他的嘴裏被塞了麻核，能說話但是沒力氣咬舌自盡，審問過程中還時不時被餵一口參湯吊命。
冷汗沿著額頭滑落，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又酸又脹。
此時此刻塗常終於理解了什麽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塗常顫抖著聲音發問：“你為什麽揪著我不放，就因為新一郎從我府裏走出去，就因為他殺了人？”
他竟然把新一郎屠戮治下百姓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呵！
畢仁：“你我都知道你並不無辜，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怎麽就不能滿足一下我的願望呢。”
嘩啦啦——
是畢仁又去挑選刑具了，第三回合她打算換個花樣。
“我說。”
畢仁挑東西的手一頓，挑眉看去。
塗常的頭耷拉下去，而後又擡起，“我若是全說了，公主殿下能不能放過我的家人。”
“不能。”畢仁一口拒絕，“本宮若是沒看見祥福村慘案還有的商量，可若是見到百姓被燒村屠戶肆意濫殺還能與你做交換，那我也不配姓畢。”
塗常低頭，片刻後再次開口：“我想求全屍。”
畢仁還是搖頭，“那些死去的村民有被梟首的，還有活活打死的，更有生生燒死的，你若死了還能全須全尾對他們不公平。”
塗常低頭，而後開始呵呵冷笑，慢慢轉換為肆意大笑。
畢仁只當沒聽見。
笑完之後塗常咧著嘴問，“那我說不說還有什麽好處？”
“嗯……”畢仁想了一下，回覆他：“能讓你的女人孩子少受些罪。”
塗常沈默，而後擡頭，堅定道：“我說。只願殿下說話算話。”
三刻鐘後，畢仁走出這間牢房，去另外一間拿到了新一郎的供詞，二者相結合對比一下——基本對得上。
果然，重刑之下難有謊言。
畢仁起身離開這個空氣汙濁之地，黃染默默跟上。
等走到外面還遇上了等候在那裏的韓川、楊易之還有方惟遠，三人都是滿腹好奇。
畢仁擺擺手，黃染就把一沓供詞遞給了他們。
方惟遠一目十行，看過之後詫異出聲：“他們竟敢勾結瀛島流寇打劫沿海過往船只，還亂殺鄉民冒充匪徒領取賞金！”
楊易之：“豈止，新一郎一夥人已經盤踞在建安三年有餘，每次劫掠完的物資不是高價賣給當地商行，就是帶回瀛島販賣。等他們錢花完了就再次挑一個村子燒殺劫掠，所得物資換做銀錢分給塗常五成。”
韓川：“這姓塗的是瘋了不成，罔為朝廷命官！”怪不得這廝死活不松口，就這一條條罪狀，夠把他一家子殺好幾個來回了。
反正都是無本買賣，只要喪了良心足夠兇殘就能一本萬利。
不止這些，其中還交代了建安郡上下勾連私收出口錢的事。
不過是為官者的貪欲，仗著百姓勢弱，就把苛捐雜稅強加於他們身上。
到頭來稅種越疊越多，百姓苦不堪言，連孩子都不敢生。
可人性中本身就存有欲望，一對正常的夫妻如果想要控制不懷胎就得用藥，偏偏避子湯藥不算便宜，在小病靠忍的底層人家，誰會拿出錢去購買對他們來說遠貴於糧食的避子藥呢。
所以，這就造成了惡性循環——生而不養。
建安郡的情況和之前途徑的幾地都不同，那些地方是盡可能的抑制、壓縮女子的發展空間。
而建安郡可謂是不分男女，無差別攻擊。
棄嬰再加上近幾年瀛島流寇的頻繁作案，女的被搶走，男的直接殺害，造成了建安一地人口總數連年下滑。
本是臨近出海口的商船通行之所在，往來客商皆要在此停留，眼看著有大把的商機，百姓們卻仍然食不果腹。
造成這一切的大老爺們卻絲毫不會感到愧對治下百姓，反為自己能賺得盆滿缽滿而洋洋得意。
因為他們身後都有商賈背景，或是家族經營，或是夫人手裏的私產，再不濟也能幫著親戚當保護.傘從而獲得分紅。
建安一地吏治腐敗，簡直是集齊了畢仁她們一路行來遇到的所有弊端。
可恥！
可惡！
可恨！
可殺！
畢仁擡頭望天，入目僅有一點暗淡星光，“今夜多雲啊。”
也許，這建安郡老百姓頭頂上的天就從未亮過。
“四件事。”畢仁來不及等天亮就開始安排工作：“一、調兵，本宮要徹底清查建安官場腐敗。”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該抄家的抄家。
“二、撫恤遇難百姓，如有因官員枉法而造成惡果的都可以來衙門上告，盡快組織人手詳查，務必還百姓一個公道。”
“三、通知建安郡境內商戶，按照縣級進行統計，派出代表來郡守府議事。”
“哦，尤其是那個餘家，一定要通知到了。”他們家可是正好有她需要的東西。
“四、派人下去摸排一下周邊船只的情況，大小、規制、吃水等等都查清楚了，這件事馬上去辦。”
“是。”四人異口同聲應下。
“散了吧，明早起來幹活。”畢仁隨意抖落一下身上攜帶的血腥氣就回房休息。
在她離開之後，四人也分別消失於夜色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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