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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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四十四)
◎齊聚一堂◎
朝食吃的不算豐盛, 畢仁也就是隨便墊吧一口，懷安與班鶴青如往常一般陪坐在列，只不過今天多了兩對母女。
崇晚燭和付沈芳大家都認識, 至於新來的那倆……懷安的目光頻頻往徐家小姑娘的臉上看去。
無他，太好看了, 漂亮的不像一個普通鄉民。
除了手, 單看臉說她是哪個大戶人家嬌養的掌上明珠也會有人信。
用完飯後碗碟都撤了下去, 畢仁在聞琴的服侍下漱完口, 而後把目光移向趙家母女。
她開口問那個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緊緊攥著衣角, 答道：“趙多。”
畢仁：“哪個字？”
小姑娘：“是多餘的‘多’。”
旁邊呆呆傻傻的女人突然插了一句，“是花朵的朵，不是多餘的多。”說完眼神又變得呆滯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看，安靜的像是她從來不曾發言一樣。
畢仁盯著瘋婦人的臉看了一會兒, 還是想不出她曾經的模樣和趙朵能有多相像。
侍劍的聲音傳來：“殿下, 譚公子和裴公子到了。”
“嗯, 讓他們進來吧。”畢仁放下茶碗，在表兄弟二人行過禮後跟他們說話, “建安郡現在的局勢基本穩定了，不過咱們這次是從郡守塗常開始著手，下面的縣、村沒經過事，難免有那不開眼的。本宮打算讓懷安和鶴青跟著方師爺一起做恢覆女學的事, 你們倆有什麽打算？”
譚盈和裴金互相對視一眼，前者恭敬地說, “我願和方先生一起。”
“嗯，裴金你呢？”畢仁問了後者一句, 半晌卻不見人答應。
她隨著少年人的目光看去, 卻見這位裴公子竟直勾勾盯著趙朵瞧。
小姑娘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窺視, 臉色也跟著慢慢漲紅。
這樣未免太過失禮了，懷安眉頭皺起，剛要提醒，就聽有人輕咳一聲。
畢仁：“裴金？”
裴金扭過頭把眼神從趙朵臉上依依不舍的移開，楞楞地問了一句：“啊？”
譚盈小聲提醒：“殿下在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方先生辦女學。”
裴金有些猶豫，沈默了半晌也沒拿定主意，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聽說裴家是吳郡有名的大商賈。”畢仁問：“都經營些什麽？”
被公主問話拉回現實的裴金一恢覆狀態，就是一個風度翩翩，頗為討喜的少年郎，他拱手，“回殿下，裴家商行涉及的產業很多，不知您想問哪一項？”
這個回答也可以理解為：啥都幹，什麽掙錢做什麽。
畢仁：“海上生意有涉及麽？”
裴金：“有，大多是販賣一些外來的稀罕物件，不過那些東西來的不容易，大多是銷往京都方向，京中的貴人們喜歡。”
來的不容易？那就是有商船了。
畢仁：“給你家中去信，派一個能主事的來建安，就說本宮想邀裴家做筆大買賣。”
裴金一楞，不知道長平公主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看見表哥給自己使眼色，立馬答應了下來，“我下去就寫。”
“嗯，你們表兄弟倆都能有感興趣的事做，才能學到東西得到歷練，如此也不枉跟本宮出來一趟，沒什麽事了，你們下去吧。”畢仁手揮到一半，又說：“哦，對了，把趙朵姑娘和她母親送回住處去。”
崇晚燭看著四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不過很快回神，她小心翼翼開口詢問：“殿下是想拉裴家入局？”
懷安：“什麽局？”
班鶴青也沒看明白，為什麽突然找譚盈和裴金過來一趟，難道只是為了詢問他們二人的意願？
那怎麽不把曹非和賈曲也叫來？
畢仁看向崇晚燭，示意她來說。
崇晚燭：“這建安郡的上層包括塗常在內的貪吏殿下已經收拾了一部分，與貪官們勾結起來的商戶們卻沒動。本地能產生大收益的買賣就那麽幾種，大多已經被瓜分完了，若是當地商戶再抱起團來……弄不好糧價都會上漲……”而這對建安的局面沒有好處。
“我猜殿下暫時留著他們是想穩定局面，也是想在其中分一杯羹，但又苦於沒有合適的人選，這才讓裴小郎君寫信回去叫人來。不知妾身猜的對不對？”
畢仁點頭，表示認可崇晚燭的話，轉頭卻提起另一件事，“那付仁禮都死了那麽久了，稱呼還改不過來？”
崇晚燭冷不丁聽到有人提起那個已經死了的人，一時都有些恍惚，她面露慚愧，“是民婦的不是，養成習慣了，一時轉不過彎來。”
畢仁擺手：“隨你。不過本宮倒是覺得你自稱‘我’就行。”省事。
說起來這崇晚燭不愧是手底下曾經有幾十間鋪子的人，能把手裏的產業打理的蒸蒸日上，目光就是敏銳。
畢仁：“這建安一潭死水，是得放兩條鯰魚進場了。”她回身看向崇晚燭，問：“你有沒有興趣？”
她嗎？
崇晚燭心下稍微一思量就鄭重表態，“我和沈芳能拿回陪嫁全靠殿下額外開恩，我們母女的就是殿下的，殿下若是需要，我願雙手奉上。”
“嗯。”畢仁對崇晚燭的識時務很滿意。
這人不管心裏怎麽想，話說的就是讓人舒坦，她囑咐道：“把沈芳也帶上，好好教教她，咱們一起賺大錢。”
……
不出三日，建安郡各縣收到通知的商戶代表紛紛趕到了郡守府所在地，也就是治所豐州。
安排接待的地點就是郡守府，從守衛到門房，甚至負責登記的小吏通通換了生面孔，這也是在無形中向他們透露塗常已經下臺的事實。
眾人在辰時就已經到了，一直等到巳時末，也不見郡守府這邊的代表露面。
茶水點心倒是管夠，上了一輪又一輪。
商戶們倒是餓也餓不著，渴也渴不到，有人廁所都去了好幾趟，實在是等得有點不耐煩。
見此情形屋內眾人越發躁動不安，一開始還屏著氣不敢大聲說話，漸漸的都放開了矜持互相探聽消息。
誰不想知道這位新上任的揚州刺史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其實他們在郡守府被圍攻的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今天能來的都是各縣的大商戶，要說沒有錢權交易也沒人能信。
可上頭的官員出了事與商戶有什麽幹系？
他們一沒偷、二沒搶，細追究起來，商戶也是被欺壓的一方嘛。
論起來，士農工商，他們才是階級的最底層。
抱著這個想法，各個縣的商戶們團結在一起，並沒有因為換了上官而萎靡。
該做的生意照常做，不該做的買賣也沒閑著。
有人問豐州地界最大商行的老板，“欸，劉老爺，今個叫咱們是來做什麽的？”
被稱作劉老爺的人是豐州最大酒樓望海樓的東家——劉嗣承，也是五座花樓的幕後老板，手裏還握著幾條出海的商船，也算是涉獵廣泛。他年輕時中過秀才功名，自那以後可田地免稅，見官不跪，這也是“劉老爺”這個稱呼的由來。
劉嗣承拿起茶杯，輕輕地吹了一下，反問：“姜東家問我，那上面當官的事兒我哪能知道呢？”
對面的褚記米鋪東家褚曠源搭話：“這不是劉老爺您就住在豐州嘛，治所在此，離郡守府也近，您給透個話，這回來了個什麽脾氣的？”他伸手往上指了指。
還沒等劉嗣承回答，就見裏間繞出來四個人，三女一男，年歲大些的那個貴婦人還好說，其他三人嘛……一名面無表情的冷臉少婦，一名笑瞇瞇人畜無害白面小郎君，外加一英姿颯爽氣勢非凡的抱劍少女。
好嘛，各有各的特色，讓人過目不忘。
貴婦人崇晚燭環視一圈後說話了，“我姓崇，這次代表刺史大人與諸位一起商量一下咱們建安郡組建商會的事。”
“商會？那是什麽意思？”
“嗐，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麽，想把咱們都匯攏到一處去，好管理。”
有人直接問出來心中疑惑，“這位……夫人……”
崇晚燭：“我姓崇，諸位可以稱呼我為崇掌櫃。”
“那崇掌櫃，在下想問問組建這商會的目地是什麽？組建後由誰打理？聽命於何人？是不是非加入不可？會不會限制我們的生意？”
一連五個問題，若換做是別人早就被噎住了，可崇晚燭不會，比這更尖酸刻薄的質問她都經歷過。相較之下，這位商戶提出問題的方式倒是斯文平和，完全是抱著解惑來的。
崇晚燭一一回答：“一、組建商會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建安郡下轄的商戶們能團結在一起，以便抵抗外來商隊。”
“二、建安商會組建後由我來打理。”
“三，在下直接受命於新上任的刺史大人，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就是我朝的長平公主殿下。”
“四、商會不是非得加入不可，全憑自願。入會每年需繳納一定的會費，當然，也會受到相應的保護。”
“五、入會後如果有機遇，商會會組織大家集中力量一起發財。至於某些違反朝廷或者建安郡當地法規的生意，不論入會與否都不能做。”
這五條一出，下面登時就炸開了鍋。
“什麽叫抵抗外來商隊？崇掌櫃能不能說明白一點。”咋地，有外來戶要跟坐地戶搶生意了？
“繳納會費這個能理解，那塗常任郡守的時候不也向咱們要分紅，說來說去不就是官府想要分一杯羹嘛。在下不明白的是，是不是不入會咱們建安商戶有麻煩了，官府就不保護，放任不顧？”
崇晚燭：“當然不是，只要在座的各位合法經營，不違背刺史大人的禁令做些違法的勾當，自然是會受到保護。”
“大家一起發財是怎麽個意思？做買賣從來都是悶聲發大財，崇掌櫃若是有好機會能分享給咱們再說，什麽叫違反法規？咱可從未聽說過哪個地方官府還給商戶設置條條框框的。”
“就是，瀛島流寇三五不時上岸為非作歹，也沒見官府出面清剿。”
“哪個月不得有幾起慘案發生，百姓日子艱難，咱們商戶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更有甚者直接拍案而起，“說的就是這個理，生意本來就不好做，今個被大老爺們扒層皮，明個再被瀛島人搶一遍，算來算去也就將將能養家糊口。就這，新上任的這位還想給咱們列出個框框來，還讓不讓人活了？！”
此人話剛說完，就有人扯他的袖子提醒，“秦老弟你怎麽啥話都往外說，小心……”
被稱作秦老弟的人一甩袖子，“憑什麽不讓我說？上個月我們秦記被劫了三條商船，人都打死了好幾個，結果呢？那姓塗的狗東西還管我要孝敬，我給他奶奶個腿！要不是他作惡多端倒了臺，老子早收拾東西回家種地去了！”
“哎哎哎，你那麽大氣性幹嘛……”旁邊人使勁打圓場，“你就算是回家也沒有地種，老太爺分家時把地都給你兄長了，你還剩個甚呦！”
秦東家仍舊氣呼呼：“這不行那不行，尤老哥我給你去當掌櫃你要不要哇？”
尤掌櫃笑著擺手：“哎呦，你這麽大的工我可請不起！”
侍劍看了一眼圭表後和崇晚燭耳語了幾句，後者拍拍手，等到屋內靜下來才說道：“諸位大多是遠道而來，想必也是餓了，不如先去用飯，府內備了幾桌宴……”
秦東家脾氣爆，忍不住打斷崇晚燭的話，懟了一句：“咱們又不是來吃飯的，趕緊談正事吧，說完我還要趕回去呢。”
崇晚燭看了他一眼，而後勾起唇角，說道：“既然諸位都和秦東家一個意思，那咱們就盡快動身吧。”
“去哪？要是地方遠我就不……”
嗡——
是侍劍拔劍發出的嗡鳴，她舉劍凝視刃口，慢悠悠開口，“這劍已經好多天沒見血了。”
“……”
裴金在旁忍住笑意，伸手往外一讓：“諸位請吧，到地方就知道了。”
行吧，人身後是官府，還能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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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他，太好看了, 漂亮的不像一個普通鄉民。
除了手, 單看臉說她是哪個大戶人家嬌養的掌上明珠也會有人信。
用完飯後碗碟都撤了下去, 畢仁在聞琴的服侍下漱完口, 而後把目光移向趙家母女。
她開口問那個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緊緊攥著衣角, 答道：“趙多。”
畢仁：“哪個字？”
小姑娘：“是多餘的‘多’。”
旁邊呆呆傻傻的女人突然插了一句，“是花朵的朵，不是多餘的多。”說完眼神又變得呆滯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看，安靜的像是她從來不曾發言一樣。
畢仁盯著瘋婦人的臉看了一會兒, 還是想不出她曾經的模樣和趙朵能有多相像。
侍劍的聲音傳來：“殿下, 譚公子和裴公子到了。”
“嗯, 讓他們進來吧。”畢仁放下茶碗，在表兄弟二人行過禮後跟他們說話, “建安郡現在的局勢基本穩定了，不過咱們這次是從郡守塗常開始著手，下面的縣、村沒經過事，難免有那不開眼的。本宮打算讓懷安和鶴青跟著方師爺一起做恢覆女學的事, 你們倆有什麽打算？”
譚盈和裴金互相對視一眼，前者恭敬地說, “我願和方先生一起。”
“嗯，裴金你呢？”畢仁問了後者一句, 半晌卻不見人答應。
她隨著少年人的目光看去, 卻見這位裴公子竟直勾勾盯著趙朵瞧。
小姑娘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窺視, 臉色也跟著慢慢漲紅。
這樣未免太過失禮了，懷安眉頭皺起，剛要提醒，就聽有人輕咳一聲。
畢仁：“裴金？”
裴金扭過頭把眼神從趙朵臉上依依不舍的移開，楞楞地問了一句：“啊？”
譚盈小聲提醒：“殿下在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方先生辦女學。”
裴金有些猶豫，沈默了半晌也沒拿定主意，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聽說裴家是吳郡有名的大商賈。”畢仁問：“都經營些什麽？”
被公主問話拉回現實的裴金一恢覆狀態，就是一個風度翩翩，頗為討喜的少年郎，他拱手，“回殿下，裴家商行涉及的產業很多，不知您想問哪一項？”
這個回答也可以理解為：啥都幹，什麽掙錢做什麽。
畢仁：“海上生意有涉及麽？”
裴金：“有，大多是販賣一些外來的稀罕物件，不過那些東西來的不容易，大多是銷往京都方向，京中的貴人們喜歡。”
來的不容易？那就是有商船了。
畢仁：“給你家中去信，派一個能主事的來建安，就說本宮想邀裴家做筆大買賣。”
裴金一楞，不知道長平公主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看見表哥給自己使眼色，立馬答應了下來，“我下去就寫。”
“嗯，你們表兄弟倆都能有感興趣的事做，才能學到東西得到歷練，如此也不枉跟本宮出來一趟，沒什麽事了，你們下去吧。”畢仁手揮到一半，又說：“哦，對了，把趙朵姑娘和她母親送回住處去。”
崇晚燭看著四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不過很快回神，她小心翼翼開口詢問：“殿下是想拉裴家入局？”
懷安：“什麽局？”
班鶴青也沒看明白，為什麽突然找譚盈和裴金過來一趟，難道只是為了詢問他們二人的意願？
那怎麽不把曹非和賈曲也叫來？
畢仁看向崇晚燭，示意她來說。
崇晚燭：“這建安郡的上層包括塗常在內的貪吏殿下已經收拾了一部分，與貪官們勾結起來的商戶們卻沒動。本地能產生大收益的買賣就那麽幾種，大多已經被瓜分完了，若是當地商戶再抱起團來……弄不好糧價都會上漲……”而這對建安的局面沒有好處。
“我猜殿下暫時留著他們是想穩定局面，也是想在其中分一杯羹，但又苦於沒有合適的人選，這才讓裴小郎君寫信回去叫人來。不知妾身猜的對不對？”
畢仁點頭，表示認可崇晚燭的話，轉頭卻提起另一件事，“那付仁禮都死了那麽久了，稱呼還改不過來？”
崇晚燭冷不丁聽到有人提起那個已經死了的人，一時都有些恍惚，她面露慚愧，“是民婦的不是，養成習慣了，一時轉不過彎來。”
畢仁擺手：“隨你。不過本宮倒是覺得你自稱‘我’就行。”省事。
說起來這崇晚燭不愧是手底下曾經有幾十間鋪子的人，能把手裏的產業打理的蒸蒸日上，目光就是敏銳。
畢仁：“這建安一潭死水，是得放兩條鯰魚進場了。”她回身看向崇晚燭，問：“你有沒有興趣？”
她嗎？
崇晚燭心下稍微一思量就鄭重表態，“我和沈芳能拿回陪嫁全靠殿下額外開恩，我們母女的就是殿下的，殿下若是需要，我願雙手奉上。”
“嗯。”畢仁對崇晚燭的識時務很滿意。
這人不管心裏怎麽想，話說的就是讓人舒坦，她囑咐道：“把沈芳也帶上，好好教教她，咱們一起賺大錢。”
……
不出三日，建安郡各縣收到通知的商戶代表紛紛趕到了郡守府所在地，也就是治所豐州。
安排接待的地點就是郡守府，從守衛到門房，甚至負責登記的小吏通通換了生面孔，這也是在無形中向他們透露塗常已經下臺的事實。
眾人在辰時就已經到了，一直等到巳時末，也不見郡守府這邊的代表露面。
茶水點心倒是管夠，上了一輪又一輪。
商戶們倒是餓也餓不著，渴也渴不到，有人廁所都去了好幾趟，實在是等得有點不耐煩。
見此情形屋內眾人越發躁動不安，一開始還屏著氣不敢大聲說話，漸漸的都放開了矜持互相探聽消息。
誰不想知道這位新上任的揚州刺史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其實他們在郡守府被圍攻的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今天能來的都是各縣的大商戶，要說沒有錢權交易也沒人能信。
可上頭的官員出了事與商戶有什麽幹系？
他們一沒偷、二沒搶，細追究起來，商戶也是被欺壓的一方嘛。
論起來，士農工商，他們才是階級的最底層。
抱著這個想法，各個縣的商戶們團結在一起，並沒有因為換了上官而萎靡。
該做的生意照常做，不該做的買賣也沒閑著。
有人問豐州地界最大商行的老板，“欸，劉老爺，今個叫咱們是來做什麽的？”
被稱作劉老爺的人是豐州最大酒樓望海樓的東家——劉嗣承，也是五座花樓的幕後老板，手裏還握著幾條出海的商船，也算是涉獵廣泛。他年輕時中過秀才功名，自那以後可田地免稅，見官不跪，這也是“劉老爺”這個稱呼的由來。
劉嗣承拿起茶杯，輕輕地吹了一下，反問：“姜東家問我，那上面當官的事兒我哪能知道呢？”
對面的褚記米鋪東家褚曠源搭話：“這不是劉老爺您就住在豐州嘛，治所在此，離郡守府也近，您給透個話，這回來了個什麽脾氣的？”他伸手往上指了指。
還沒等劉嗣承回答，就見裏間繞出來四個人，三女一男，年歲大些的那個貴婦人還好說，其他三人嘛……一名面無表情的冷臉少婦，一名笑瞇瞇人畜無害白面小郎君，外加一英姿颯爽氣勢非凡的抱劍少女。
好嘛，各有各的特色，讓人過目不忘。
貴婦人崇晚燭環視一圈後說話了，“我姓崇，這次代表刺史大人與諸位一起商量一下咱們建安郡組建商會的事。”
“商會？那是什麽意思？”
“嗐，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麽，想把咱們都匯攏到一處去，好管理。”
有人直接問出來心中疑惑，“這位……夫人……”
崇晚燭：“我姓崇，諸位可以稱呼我為崇掌櫃。”
“那崇掌櫃，在下想問問組建這商會的目地是什麽？組建後由誰打理？聽命於何人？是不是非加入不可？會不會限制我們的生意？”
一連五個問題，若換做是別人早就被噎住了，可崇晚燭不會，比這更尖酸刻薄的質問她都經歷過。相較之下，這位商戶提出問題的方式倒是斯文平和，完全是抱著解惑來的。
崇晚燭一一回答：“一、組建商會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建安郡下轄的商戶們能團結在一起，以便抵抗外來商隊。”
“二、建安商會組建後由我來打理。”
“三，在下直接受命於新上任的刺史大人，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就是我朝的長平公主殿下。”
“四、商會不是非得加入不可，全憑自願。入會每年需繳納一定的會費，當然，也會受到相應的保護。”
“五、入會後如果有機遇，商會會組織大家集中力量一起發財。至於某些違反朝廷或者建安郡當地法規的生意，不論入會與否都不能做。”
這五條一出，下面登時就炸開了鍋。
“什麽叫抵抗外來商隊？崇掌櫃能不能說明白一點。”咋地，有外來戶要跟坐地戶搶生意了？
“繳納會費這個能理解，那塗常任郡守的時候不也向咱們要分紅，說來說去不就是官府想要分一杯羹嘛。在下不明白的是，是不是不入會咱們建安商戶有麻煩了，官府就不保護，放任不顧？”
崇晚燭：“當然不是，只要在座的各位合法經營，不違背刺史大人的禁令做些違法的勾當，自然是會受到保護。”
“大家一起發財是怎麽個意思？做買賣從來都是悶聲發大財，崇掌櫃若是有好機會能分享給咱們再說，什麽叫違反法規？咱可從未聽說過哪個地方官府還給商戶設置條條框框的。”
“就是，瀛島流寇三五不時上岸為非作歹，也沒見官府出面清剿。”
“哪個月不得有幾起慘案發生，百姓日子艱難，咱們商戶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更有甚者直接拍案而起，“說的就是這個理，生意本來就不好做，今個被大老爺們扒層皮，明個再被瀛島人搶一遍，算來算去也就將將能養家糊口。就這，新上任的這位還想給咱們列出個框框來，還讓不讓人活了？！”
此人話剛說完，就有人扯他的袖子提醒，“秦老弟你怎麽啥話都往外說，小心……”
被稱作秦老弟的人一甩袖子，“憑什麽不讓我說？上個月我們秦記被劫了三條商船，人都打死了好幾個，結果呢？那姓塗的狗東西還管我要孝敬，我給他奶奶個腿！要不是他作惡多端倒了臺，老子早收拾東西回家種地去了！”
“哎哎哎，你那麽大氣性幹嘛……”旁邊人使勁打圓場，“你就算是回家也沒有地種，老太爺分家時把地都給你兄長了，你還剩個甚呦！”
秦東家仍舊氣呼呼：“這不行那不行，尤老哥我給你去當掌櫃你要不要哇？”
尤掌櫃笑著擺手：“哎呦，你這麽大的工我可請不起！”
侍劍看了一眼圭表後和崇晚燭耳語了幾句，後者拍拍手，等到屋內靜下來才說道：“諸位大多是遠道而來，想必也是餓了，不如先去用飯，府內備了幾桌宴……”
秦東家脾氣爆，忍不住打斷崇晚燭的話，懟了一句：“咱們又不是來吃飯的，趕緊談正事吧，說完我還要趕回去呢。”
崇晚燭看了他一眼，而後勾起唇角，說道：“既然諸位都和秦東家一個意思，那咱們就盡快動身吧。”
“去哪？要是地方遠我就不……”
嗡——
是侍劍拔劍發出的嗡鳴，她舉劍凝視刃口，慢悠悠開口，“這劍已經好多天沒見血了。”
“……”
裴金在旁忍住笑意，伸手往外一讓：“諸位請吧，到地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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