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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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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二十三)

◎案件定性◎

畢仁讚賞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發聲的人:“聽聽, 這才是明事理的人說的話,那句老話兒怎麽說來著,哦對,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潘郡守:還有這句俗語,怎麽從沒聽說過?

畢仁:“這件案子事實清楚, 人證(親朋好友街坊四鄰)物證(嫁妝單子與實物)具在, 況且當事人(岑家母子)也承認了, 那就沒什麽疑慮了, 潘郡守……”

潘郡守:“下官在。”

畢仁:“就照著律法判吧。”

潘郡守:律法?哪條律法您倒是說明白嘍我的祖宗呦!

畢仁:“一、遵循高祖所定的男女平權。二、尊重民間習俗, 男方一毛不拔住進女方家,是為入贅。三、基於以上兩點案件性質要明確,不是休妻也不是和離,而是休夫。四、既是入贅, 那囡囡的撫養權歸屬依據民俗就該歸魏家。五、岑氏母子侵吞魏家財產證據確著, 該罰沒的罰沒, 該賠償的賠償,這就不用本宮教你了吧?”

潘郡守:“不、不用了, 下官明白。”

畢仁:“哦,還有一件事基於上面的第一條男女平權,那魏揚就有資格繼承她父親留下的所有遺產,魏氏族中若是無故私吞, 也就是民間常說的吃絕戶,那是萬萬不行的。”這也是她要闡明的重要觀點之一。

潘郡守擡袖擦汗:“這……這個怕是不好辦吶。”他扭頭四處搜尋, 師爺見狀出列替他作答。

師爺:“回公主殿下的話,依照民間習俗, 若是家中無子就需從族中過繼嗣子繼承香火, 那魏夫子是個倔性的, 又極其偏疼獨生女,所以他名下一直未有兒子,這才被族中收回了房屋田產。類似此種情況民間比比皆是……”

“比比皆是就是對的嗎?”畢仁擡眼看向師爺以及潘郡守,還有外面圍觀的裏三層外三層的百姓。

“自高祖打下這江山起,就證明了女人當得起一國之主。本朝開國至今一百一十八年,五帝中有三位是女皇,更別提當年畢氏起家時掌管五州之地的女諸侯,也就是世祖。一百多年間大周百姓安居樂業,誰能掩蓋掉女皇們的聖明與仁德。

就算是皇權繼承,男女均都享有同等繼承權,更何況是民間地頭的一畝三分地?

皇權如此,百姓也當如此。

不要說什麽宗族,咱們講的是《大周律》。

自古以來所謂的族規和家規就越不過國法去,否則就是犯上,就是僭越,就是想造反!

誰要是不服就讓他來找本宮辯一辯,道理若是說不通本宮手裏還有兵權,踏平悖逆國法的一族,一村,一縣,乃至一郡之地都不在話下。”

潘郡守的腰從未彎的如此低過,他沈聲答道:“下官,謹遵公主教誨。”

畢仁:“不是公主,潘大人該稱本官為刺史。”

“現在本刺史就命你即刻帶人前往魏氏族中,查抄魏尚所留全部遺產,如遇抵抗可先行羈押,如有人敢煽動鬧事持械抗法,則就地正法。”

潘展德差點忘了,這位公主是帶著皇命來的。他的態度越發謙卑:“下官遵命。”

畢仁看向一旁的師爺,問道:“你叫什麽?”

“學生溫承。”

畢仁:“你也跟著一起去,心細之人有心細之人的好處,遇事不要慌多替你家大人想著點,即使出了人命也不要怕,凡事都有本官兜底,你可懂?”

溫承可聽說這位公主今天已經在松陽書院門口殺了四十人,她現在所說的“出了人命”怕不是指的一兩個人,這人到底要幹什麽?

難不成要大開殺戒?

溫師爺:“學生明白。”這是讓自己遇到潘郡守解決不了的事情及時報信呢。

畢仁又看向魏揚:“你……”

魏揚定了定神,說道:“殿下,我也一起去,我手裏有當年先父過世時的財產單子,用事實說話以防他們胡攪蠻纏。”

畢仁點頭:“嗯,去吧,既然撕破臉就不要再奢望留有餘地了。”

魏揚一楞,看向一旁的岑家母子,後重重點頭。

……

辦事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只有岑何生和岑母二人還留在大堂上,除了收走財產並讓他們還錢,這位長平公主也沒說怎麽處置二人。

岑何生左看看,右看看,見瞧熱鬧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從地上慢慢站起,沖著畢仁的方向行了一禮就打算離去。

“慢著。”畢仁開口。

岑何生回頭。

畢仁眼神瞟向還呆呆趴在地上的岑母:“你不要你娘了嗎?”

岑何生木楞楞地上前扶起他娘,連使了幾把力氣都沒扶起來,也不知道他這些年的飯都吃哪去了?

畢仁:“岑何生,你覺得你今天落到如此地步是因為什麽?”

什麽地步?人才兩空麽?哈哈!

岑何生嘴角扯出一抹怪異的笑:“回殿下,當然是在下時運不濟。”

畢仁也笑:“你想說的是你時運不濟碰上本宮吧?還有魏揚不應該如此咄咄逼人斤斤計較,就該賢淑大度的為了家裏操持一切。還有你娘,你是不是也在埋怨她目光短淺不識時務,甚至囡囡也一樣,不過是挨了幾頓打怎麽就如此口無遮攔呢,誰家的小孩不挨打,就她矯情愛告狀是吧?”

岑何生像看妖怪一般看著畢仁,他吶吶開口:“在下不知您說的是什麽意思?”

畢仁:“你真的不懂嗎?你怨天尤人,怪時運不濟,賴妻女鬧事,恨母親無能,怨來怨去就不曾怨過你自己。且不說魏揚如何,就說你的親娘。”

岑母擡頭,一臉茫然:啊?她又怎麽了?

畢仁:“據本宮所知你年幼喪父,是靠著寡母漿洗縫補維持家計才把你養大。一、她不曾撇下你改嫁。二、她以一己之力養育你,供你讀書,對你恩重如山。縱然她不喜兒媳,苛待孫女,但她從未虧欠過你一分一毫。即便如此你的母親也從未得到過你的尊重,就如同你從未尊重過你的妻子一般。”

岑何生擡頭,眼神中透露出慌亂,他辯解:“在下不知公主究竟要說什麽,我還有事,要,要先……”

畢仁看向:“本宮要說的是,今天這一切皆源自你的咎由自取,源自你的忘恩負義,不孝不慈,與魏揚、囡囡和你的母親都無關。

她們鬧不鬧事都不會改變你今日的結局。

你的母親對你有生養之恩。

魏尚與你既是師徒又是翁婿,對你有資助和知遇之恩。

魏揚帶著大筆嫁妝嫁進岑家改善了你們母子的生活狀況,對你有扶持之恩。

以上三人皆對你有恩,你又對得起誰呢?

不僅如此,你自私自利只顧自己享受,毫不顧及家中年邁老母與幼女,是為不孝不慈。

你這樣一個忘恩負義,不慈不孝之徒落得今日這般下場實屬活該,不要把怨氣撒在你母親的頭上,也不要去找魏揚母女的麻煩。

本宮今日沒有革去你的功名已是對你網開一面,你要自重。”

這些話不可謂不重,簡直是誅心之言,岑母聽得不明就裏,但也明白了這位公主殿下的意思,就是讓兒子別找她這個當娘的麻煩,也別找魏揚和囡囡。

岑何生則是如被雷劈了一般,如果堂上的那般問答加上判決他還可以自欺欺人,都怪這位公主橫插一手。

那麽現在,這個可惡的女人則是打碎了他最後一絲自我安慰,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你岑何生就是個爛人!人財兩空皆源自你無德無行,你活該!

岑何生被激得精神恍惚,嘴角隱隱有血跡溢出,是為急火攻心之狀。他腳步踉蹌,轉身就往外走去。

“兒子!”岑母見狀急忙跟上攙扶,腳步也同樣踉蹌。

畢仁並未命人阻攔,只是望著他們母子遠去的背影默默無語。

懷安等人一直默默在旁圍觀了全程,直到此時岑何生的背影已經瞧不見了,她才開口詢問:“母親,為何不革去岑何生的功名?他的品行實在是……”

畢仁回首:“你想問的是問什麽不處死他是吧?”

懷安點頭:她內心其實非常希望母親能處死這個卑劣小人的。

畢仁:“當然是因為他手裏沒沾過人命。”岑何生自始至終不過是貪財忘義,從未對妻女下手置於死地。

“執法者心裏要有一桿秤,不能因為你的厭惡而武斷的奪人性命。他貪財,那就讓他把貪的銀子吐出來,這比挖了他的心還難受。”

要人命可以,但要有目的性,這不是在戰場上可以無緣無故殺人,她們面對的是畢氏王朝治下的百姓。

當然,鬧事抗法者除外。

畢仁:“還有就是,岑何生是囡囡的父親,若是今日處死他,這極有可能成為小姑娘心底一輩子的陰影。”等她知曉事理的某一刻,她會不會怨怪自己當時的幾句話就害死了生父?盡管這並不是她的錯。

班鶴輕也嘆息:“這很有可能,如果處死岑何生估計他老娘也活不成了,人言可畏,到時囡囡身邊的人會反覆提醒她們母女公堂一行害死了二人。時日久了就會越發理不清因果,到時對也成了錯。”

因為死者為大的思想,人們會反覆美化過世的人,反而對活著的人苛刻。

畢仁:“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岑母其人雖粗鄙無理,但不應該白發人送黑發人,至少在此案中不應該。”那十板子實際上是對她虐待孫女的懲罰,針針見血,夠她痛苦一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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