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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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三）
◎朝堂論辯◎
當晚懷安就歇在了公主府, 第二天卯時初就醒了，急吼吼地去去找畢仁，火急火燎地催促著母親按品大妝準備上早朝。
畢仁卻不緊不慢地吩咐下人備飯, 打算先填飽肚子再說。
懷安越看越心急，神情顯得略微有些焦躁不安：“母親, 大妝且得捯飭好一陣兒呢, 您怎麽一點也不著急？”
畢仁還是慢悠悠：“急什麽, 誰說我要穿誥命服了？”
懷安：“不穿一品誥命服您穿什麽？”
畢仁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嘴, 輕笑：“當然是穿上朝的公服了。”
懷安沈默半晌, 而後問道：“那我呢？”
……
畢仁身著一身紫衣繡金公服，英姿勃發立於含元殿外，從背影看身姿挺拔長身玉立與一般男子無有不同。如果不是伴隨在側身著誥命服的懷安郡主，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哪位新晉的一品大員。
其他官員按文武與品級分列兩排, 只有畢仁二人獨立在一旁, 既不歸文官一列, 也不屬武官一掛，顯得特立獨行。
長平公主與懷安郡主哪個不認識, 最近兩天時常被人掛在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只不過她們二人出現在這裏卻是為何？
定是被皇上叫來接受申飭的。
這樣猜想的人不止一兩個，而是大多數官員心底的想法。
太子畢仁尚未看到，倒是先見到了被封為盛王的二皇子畢循, 他一身與畢仁類似的一品紫衣繡金公服，邁著昂揚的四方步慢慢入場, 兩側的文武官員見到他無不拱手行禮。
見到長平公主母女，他那張向來有些倨傲的臉上倒是難得露出幾分詫異, 率先開口詢問道：“皇姐來此是……哦, 若是待會兒父皇訓斥, 本王定會為你說話的，莫要慌張。”
畢仁原本閉目養神的雙眼半睜，也不解釋，只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應和。
既是公主又是長姐，長平公主這樣可以，懷安不行，她連忙向盛王行禮問安。
盛王笑瞇瞇，拍拍外甥女的肩，像個慈和的長輩：“有空來王府玩兒，你舅母和元傳表弟都好久不見你了。”
懷安淺笑應下：“過幾天就去探望舅母，本該勤去的，只是怕耽誤了表弟功課，畢竟皇外祖對元傳寄予厚望呢。”
“那是，那是，哈哈！”兒子被父皇喜歡一直是盛王值得驕傲的地方，也是他自認為強於太子的地方，被順毛捋了一把的盛王也不在乎長平公主倨傲的態度，笑呵呵地離去站位。
轉身時還在心裏嘀咕：元後所出嫡長女又如何？還不是被提溜到這乖乖等著挨罵，排面還不如自己呢。
……
隨著太監的一聲唱喏，伴隨著朝日的霞光，昭德三十一年的又一個早朝緩緩拉開了序幕。
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藏玄機。
殿內先議正事，先是有人提及遼東地區胡夷再次犯境，騷擾劫掠商隊和百姓。後又有官員上奏說青州地區農田欠收糧價飆升，加之黃河道再次泛濫，兩側泛區百姓生存為艱，請朝廷賑災放糧並派人再次修整河道。
工部說修河道需要錢，戶部說國庫空虛，兵部說今年的軍費還未就位，邊境駐軍將士嗷嗷待哺就等著朝廷撥下的餉銀呢，要是有錢也得先可著他們來……
一番吵鬧之下也沒議出個四五六，不是這個哭窮，就是那個參對方不作為，幾方人馬嘴炮拉扯，聲音越來越大。
畢仁站在殿外認真的聽，咂摸出幾分當下的局勢來：
一、遼東失守，邊境早已不覆當年穩固。
二、賑災和修河道這兩樣關乎民生的問題在某些人裏是個肥差。
三、朝堂上至少分為太子黨和盛王黨兩派，雙方彼此都在為了那兩個“肥差”在爭取。
四、邊境問題迫在眉睫，解決方法有二：要麽戰、要麽和，端看皇帝想怎麽解決。
五、國庫是真的空虛，錢花哪了畢仁不知道，但是剩下怎麽花也是在皇帝一念之間，就看他是想先攘外還是先安內了。
殿上你來我往吵鬧得昭德帝頭疼，他輕聲咳了一下，吵鬧聲漸輕，慢慢歸於安靜。
“遼東之患需得除，朕決定發兵以揚我大周國威，諸位愛卿議一議領兵之將吧。”
此語一出猶如平地一聲雷，在片刻的寧靜之後朝堂上再次熙攘起來。
一群大老爺們兒嘰嘰喳喳猶如群鴨過境，昭德帝的頭更疼了。
侍立在側的大太監方令古小聲提醒他：“陛下，長平公主和懷安郡主正候在殿外。”
“讓她們進來。”
“是。”
畢仁昂首挺胸步入含元殿，朝日之輝映襯在她身後，給本就挺拔的身姿鍍上了一層金光，一身淩冽氣勢，所過之處群臣側目。
就連坐在龍椅上的昭德帝都慢慢直起了身體，他上半身前傾，用手撩開眼前的玉藻，眼神微瞇緊盯前方。
畢仁對著上首的 昭德帝行禮，他仍舊毫無反應，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仍舊死死盯著下方的長平公主。
這眼神配合著動作說不出的詭異，離得近些的就屬盛王和太子，二人均不明所以，還是大監方令古在其耳邊輕喚兩聲“陛下”才使昭德帝回過神兒來。
畢仁雖然微低著頭，但仍舊感覺到自己剛才仿佛被一種古怪的氛圍籠罩著，這種感覺很覆雜，敏銳的直覺告訴她，其中沒有善意。
長平公主的出現打破了剛才朝堂之上據理而爭的氛圍，只見後方一名禦史出列，直接開口：“陛下，臣參長平公主暴虐無理竟當眾劍殺郡馬王桓，懷安郡主霸道蠻橫仗勢欺人，把慘死的郡馬棄屍荒野，簡直罔顧人倫！”
這位禦史出列後陸續有兩位禦史一起，三人所奏之事一致，均是參長平公主公主母女二人無故殺害郡馬王桓的。
此時已經緩過神來的昭德帝目光已經恢覆了清明，昨天還把事情定型為“禦史幹涉公主家事”的他此刻卻沒有開口為女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聽著禦史彈劾，仿佛一個局外人在看戲般。
大監方令古眼光微瞟，心下一凜，而後收回目光繼續當自己是塊木頭樁子。
畢仁見上首的昭德帝不發話，她只得開口詢問：“父皇，可否容兒臣自辯？”
“嗯。”只一個字，表示皇帝的默認。
畢仁轉身，直視打頭的禦史，眼神不閃不避道：“你說的不對。”
黃禦史：“敢問公主，難道您沒殺人？”
畢仁：“殺了。”
黃禦史：“那不就……”
畢仁：“第一，本宮殺他事出有因，有理有據。第二，本宮殺他是在公主府內，除了懷安郡主其餘都是簽了死契的下人，既沒有當街行兇又沒有外人看見，算不得當眾。第三，至於你說的懷安郡主把郡馬棄屍荒野才是捕風捉影無稽之談，你可知汙蔑皇親國戚該當何罪！”
黃禦史：“這……可有人看見郡馬王桓的屍體被人用一卷草席裹著擡出公主府，拉到郊外匆匆藏了。”
畢仁冷笑：“誰看見了？讓他上殿對峙。”
黃禦史：“公主勢大，誰會冒險得罪您呢！”
“本宮若勢大讓人生畏，怎會被你憑著捕風捉影誣告？”畢仁轉身面朝皇帝，大聲說：“那王桓屍體就在公主府停棺待葬，父皇可請人前去驗看，到時便可知兒臣與這位大人說的話孰真孰假真。”
昭德帝輕輕一點頭，方令古立刻招手吩咐人去安排。
黃禦史沒想到這長平公主竟然如此硬氣，難道真是有恃無恐？
其身後一人踏步而出，“臣禦史臺張柯，有話要問公主殿下。”
畢仁：“說。”
張柯：“殿下說殺郡馬有理有據是指……畢竟男子置外室可算不上什麽大錯，即便是娶得是郡主也罪不至死。”
僅憑這一點斷長平公主一個“暴虐無道”也無不可。
畢仁有意要練練懷安的膽子，眼神示意她上前：“你來說。”
懷安郡主是第一次參與大朝會，雖然心中忐忑，但仍舊努力學著母親的樣子昂首挺胸，大聲答道：“因為他騙婚，藐視天威！”
周圍官員議論紛紛，禦史張柯也面露詫異：“郡主何出此言？”
懷安：“王桓私置外室為真，我氣惱的不是這一點，而是那女子已經身懷六甲，且不足一月就要生產，可王桓與我成婚才不足三月，諸位大人你們說他不是騙婚又是什麽？”
“此話當真？！”一直沒有存在感的太子出聲。
母女倆同時回頭看去，懷安更是面露委屈之色：“是真的，太子舅舅。那王桓已經承認了，而且……而且他還私下和我說要把那孩子記在我的名下，如此一生下來就占了個“嫡長”，還說……”
太子：“還說什麽？”
懷安拿眼瞅了瞅母親，而後狠了狠心道：“他說如此這般那孩子就也算得上是半個皇親國戚了。”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即便這幫士大夫一開始都是抱著譴責的心態打算問責公主母女，此時也不免紛紛出口斥罵王桓無恥。
“狂妄之徒，竟然企圖用一來路不明的外室子攀附皇家！”
“蠅營狗茍，汲汲鼠輩，怎堪配郡主？”
更有甚者腦子轉的快，抓住了其中的關鍵點：“你們說這王桓婚前就有相好，還致使那女子懷孕，他們王家知不知曉此事？”
“八成是知曉的，你們算一算，在與郡主成婚之前那女子就該顯懷了，這事兒能瞞得了嗎？”
“啊！果真是為了攀附郡主全家上下串通一氣！”
甚至已經有人向皇上進言要重懲王氏一族，以罰他們串通騙婚郡主之過。
聽到這裏畢仁都有點想笑了，要說這幫大人們的思路就是開闊，不需自己這邊添火加柴呢，他們就先發散思維腦補上了一出大戲。
她把眼神看向懷安，這個女兒也還湊合，關鍵時候腦子轉的還挺快，還知道反扣帽子拉王氏全族下水，有幾分權謀天份。
眼見風向逆轉，紛紛向著公主母女說話，那位張禦史眼神偷偷瞟向盛王，而後得到示意，不再言語。
而這小動作沒有逃過畢仁的眼睛。
此時去公主府的人已經回來了，昭德帝一反常態的出聲詢問：“結果如何？大聲告訴諸位愛卿。”
“是。好告知諸位大人，郡馬屍身確實是在公主府內。”
黃禦史：“當真？！”
“不敢欺瞞大人，當真。屍身是奴才親自驗看的，壽衣幹凈整潔，就連壽材都是用的好木料。”
畢仁冷笑出聲：“黃禦史若是信不過陛下的人那就自己去公主府看看吧！”
黃禦史聽罷此言立馬像皇上告罪：“微臣絕非此意！”
前面兩位都偃旗息鼓了，畢仁把眼神放在第三人身上，詢問：“這位大人還有何疑惑不妨一起問吧。”
先前那兩個已經敗下陣來，這第三人又不傻，只得回覆道：“是微臣誤信謠言，錯怪了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
是個識時務的，見勢不好就認錯。
可惜，晚了！
畢仁轉身，看向皇帝：“父皇，兒臣鬥膽詢問，那些參我們母女的奏折上對於王桓的死因描述，是否都是死於劍刺？”
昭德帝看了女兒一眼，而後拿起幾本奏折翻看，本本裏面都提到過“劍殺”二字，他點頭表示默認。
得到確切信息的畢仁突然拔高了聲音，語調鏗鏘有力，一字一句道：“父皇，兒臣要參所有上本參我們母女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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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懷安就歇在了公主府, 第二天卯時初就醒了，急吼吼地去去找畢仁，火急火燎地催促著母親按品大妝準備上早朝。
畢仁卻不緊不慢地吩咐下人備飯, 打算先填飽肚子再說。
懷安越看越心急，神情顯得略微有些焦躁不安：“母親, 大妝且得捯飭好一陣兒呢, 您怎麽一點也不著急？”
畢仁還是慢悠悠：“急什麽, 誰說我要穿誥命服了？”
懷安：“不穿一品誥命服您穿什麽？”
畢仁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嘴, 輕笑：“當然是穿上朝的公服了。”
懷安沈默半晌, 而後問道：“那我呢？”
……
畢仁身著一身紫衣繡金公服，英姿勃發立於含元殿外，從背影看身姿挺拔長身玉立與一般男子無有不同。如果不是伴隨在側身著誥命服的懷安郡主，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哪位新晉的一品大員。
其他官員按文武與品級分列兩排, 只有畢仁二人獨立在一旁, 既不歸文官一列, 也不屬武官一掛，顯得特立獨行。
長平公主與懷安郡主哪個不認識, 最近兩天時常被人掛在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只不過她們二人出現在這裏卻是為何？
定是被皇上叫來接受申飭的。
這樣猜想的人不止一兩個，而是大多數官員心底的想法。
太子畢仁尚未看到，倒是先見到了被封為盛王的二皇子畢循, 他一身與畢仁類似的一品紫衣繡金公服，邁著昂揚的四方步慢慢入場, 兩側的文武官員見到他無不拱手行禮。
見到長平公主母女，他那張向來有些倨傲的臉上倒是難得露出幾分詫異, 率先開口詢問道：“皇姐來此是……哦, 若是待會兒父皇訓斥, 本王定會為你說話的，莫要慌張。”
畢仁原本閉目養神的雙眼半睜，也不解釋，只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算是應和。
既是公主又是長姐，長平公主這樣可以，懷安不行，她連忙向盛王行禮問安。
盛王笑瞇瞇，拍拍外甥女的肩，像個慈和的長輩：“有空來王府玩兒，你舅母和元傳表弟都好久不見你了。”
懷安淺笑應下：“過幾天就去探望舅母，本該勤去的，只是怕耽誤了表弟功課，畢竟皇外祖對元傳寄予厚望呢。”
“那是，那是，哈哈！”兒子被父皇喜歡一直是盛王值得驕傲的地方，也是他自認為強於太子的地方，被順毛捋了一把的盛王也不在乎長平公主倨傲的態度，笑呵呵地離去站位。
轉身時還在心裏嘀咕：元後所出嫡長女又如何？還不是被提溜到這乖乖等著挨罵，排面還不如自己呢。
……
隨著太監的一聲唱喏，伴隨著朝日的霞光，昭德三十一年的又一個早朝緩緩拉開了序幕。
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暗藏玄機。
殿內先議正事，先是有人提及遼東地區胡夷再次犯境，騷擾劫掠商隊和百姓。後又有官員上奏說青州地區農田欠收糧價飆升，加之黃河道再次泛濫，兩側泛區百姓生存為艱，請朝廷賑災放糧並派人再次修整河道。
工部說修河道需要錢，戶部說國庫空虛，兵部說今年的軍費還未就位，邊境駐軍將士嗷嗷待哺就等著朝廷撥下的餉銀呢，要是有錢也得先可著他們來……
一番吵鬧之下也沒議出個四五六，不是這個哭窮，就是那個參對方不作為，幾方人馬嘴炮拉扯，聲音越來越大。
畢仁站在殿外認真的聽，咂摸出幾分當下的局勢來：
一、遼東失守，邊境早已不覆當年穩固。
二、賑災和修河道這兩樣關乎民生的問題在某些人裏是個肥差。
三、朝堂上至少分為太子黨和盛王黨兩派，雙方彼此都在為了那兩個“肥差”在爭取。
四、邊境問題迫在眉睫，解決方法有二：要麽戰、要麽和，端看皇帝想怎麽解決。
五、國庫是真的空虛，錢花哪了畢仁不知道，但是剩下怎麽花也是在皇帝一念之間，就看他是想先攘外還是先安內了。
殿上你來我往吵鬧得昭德帝頭疼，他輕聲咳了一下，吵鬧聲漸輕，慢慢歸於安靜。
“遼東之患需得除，朕決定發兵以揚我大周國威，諸位愛卿議一議領兵之將吧。”
此語一出猶如平地一聲雷，在片刻的寧靜之後朝堂上再次熙攘起來。
一群大老爺們兒嘰嘰喳喳猶如群鴨過境，昭德帝的頭更疼了。
侍立在側的大太監方令古小聲提醒他：“陛下，長平公主和懷安郡主正候在殿外。”
“讓她們進來。”
“是。”
畢仁昂首挺胸步入含元殿，朝日之輝映襯在她身後，給本就挺拔的身姿鍍上了一層金光，一身淩冽氣勢，所過之處群臣側目。
就連坐在龍椅上的昭德帝都慢慢直起了身體，他上半身前傾，用手撩開眼前的玉藻，眼神微瞇緊盯前方。
畢仁對著上首的 昭德帝行禮，他仍舊毫無反應，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仍舊死死盯著下方的長平公主。
這眼神配合著動作說不出的詭異，離得近些的就屬盛王和太子，二人均不明所以，還是大監方令古在其耳邊輕喚兩聲“陛下”才使昭德帝回過神兒來。
畢仁雖然微低著頭，但仍舊感覺到自己剛才仿佛被一種古怪的氛圍籠罩著，這種感覺很覆雜，敏銳的直覺告訴她，其中沒有善意。
長平公主的出現打破了剛才朝堂之上據理而爭的氛圍，只見後方一名禦史出列，直接開口：“陛下，臣參長平公主暴虐無理竟當眾劍殺郡馬王桓，懷安郡主霸道蠻橫仗勢欺人，把慘死的郡馬棄屍荒野，簡直罔顧人倫！”
這位禦史出列後陸續有兩位禦史一起，三人所奏之事一致，均是參長平公主公主母女二人無故殺害郡馬王桓的。
此時已經緩過神來的昭德帝目光已經恢覆了清明，昨天還把事情定型為“禦史幹涉公主家事”的他此刻卻沒有開口為女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聽著禦史彈劾，仿佛一個局外人在看戲般。
大監方令古眼光微瞟，心下一凜，而後收回目光繼續當自己是塊木頭樁子。
畢仁見上首的昭德帝不發話，她只得開口詢問：“父皇，可否容兒臣自辯？”
“嗯。”只一個字，表示皇帝的默認。
畢仁轉身，直視打頭的禦史，眼神不閃不避道：“你說的不對。”
黃禦史：“敢問公主，難道您沒殺人？”
畢仁：“殺了。”
黃禦史：“那不就……”
畢仁：“第一，本宮殺他事出有因，有理有據。第二，本宮殺他是在公主府內，除了懷安郡主其餘都是簽了死契的下人，既沒有當街行兇又沒有外人看見，算不得當眾。第三，至於你說的懷安郡主把郡馬棄屍荒野才是捕風捉影無稽之談，你可知汙蔑皇親國戚該當何罪！”
黃禦史：“這……可有人看見郡馬王桓的屍體被人用一卷草席裹著擡出公主府，拉到郊外匆匆藏了。”
畢仁冷笑：“誰看見了？讓他上殿對峙。”
黃禦史：“公主勢大，誰會冒險得罪您呢！”
“本宮若勢大讓人生畏，怎會被你憑著捕風捉影誣告？”畢仁轉身面朝皇帝，大聲說：“那王桓屍體就在公主府停棺待葬，父皇可請人前去驗看，到時便可知兒臣與這位大人說的話孰真孰假真。”
昭德帝輕輕一點頭，方令古立刻招手吩咐人去安排。
黃禦史沒想到這長平公主竟然如此硬氣，難道真是有恃無恐？
其身後一人踏步而出，“臣禦史臺張柯，有話要問公主殿下。”
畢仁：“說。”
張柯：“殿下說殺郡馬有理有據是指……畢竟男子置外室可算不上什麽大錯，即便是娶得是郡主也罪不至死。”
僅憑這一點斷長平公主一個“暴虐無道”也無不可。
畢仁有意要練練懷安的膽子，眼神示意她上前：“你來說。”
懷安郡主是第一次參與大朝會，雖然心中忐忑，但仍舊努力學著母親的樣子昂首挺胸，大聲答道：“因為他騙婚，藐視天威！”
周圍官員議論紛紛，禦史張柯也面露詫異：“郡主何出此言？”
懷安：“王桓私置外室為真，我氣惱的不是這一點，而是那女子已經身懷六甲，且不足一月就要生產，可王桓與我成婚才不足三月，諸位大人你們說他不是騙婚又是什麽？”
“此話當真？！”一直沒有存在感的太子出聲。
母女倆同時回頭看去，懷安更是面露委屈之色：“是真的，太子舅舅。那王桓已經承認了，而且……而且他還私下和我說要把那孩子記在我的名下，如此一生下來就占了個“嫡長”，還說……”
太子：“還說什麽？”
懷安拿眼瞅了瞅母親，而後狠了狠心道：“他說如此這般那孩子就也算得上是半個皇親國戚了。”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即便這幫士大夫一開始都是抱著譴責的心態打算問責公主母女，此時也不免紛紛出口斥罵王桓無恥。
“狂妄之徒，竟然企圖用一來路不明的外室子攀附皇家！”
“蠅營狗茍，汲汲鼠輩，怎堪配郡主？”
更有甚者腦子轉的快，抓住了其中的關鍵點：“你們說這王桓婚前就有相好，還致使那女子懷孕，他們王家知不知曉此事？”
“八成是知曉的，你們算一算，在與郡主成婚之前那女子就該顯懷了，這事兒能瞞得了嗎？”
“啊！果真是為了攀附郡主全家上下串通一氣！”
甚至已經有人向皇上進言要重懲王氏一族，以罰他們串通騙婚郡主之過。
聽到這裏畢仁都有點想笑了，要說這幫大人們的思路就是開闊，不需自己這邊添火加柴呢，他們就先發散思維腦補上了一出大戲。
她把眼神看向懷安，這個女兒也還湊合，關鍵時候腦子轉的還挺快，還知道反扣帽子拉王氏全族下水，有幾分權謀天份。
眼見風向逆轉，紛紛向著公主母女說話，那位張禦史眼神偷偷瞟向盛王，而後得到示意，不再言語。
而這小動作沒有逃過畢仁的眼睛。
此時去公主府的人已經回來了，昭德帝一反常態的出聲詢問：“結果如何？大聲告訴諸位愛卿。”
“是。好告知諸位大人，郡馬屍身確實是在公主府內。”
黃禦史：“當真？！”
“不敢欺瞞大人，當真。屍身是奴才親自驗看的，壽衣幹凈整潔，就連壽材都是用的好木料。”
畢仁冷笑出聲：“黃禦史若是信不過陛下的人那就自己去公主府看看吧！”
黃禦史聽罷此言立馬像皇上告罪：“微臣絕非此意！”
前面兩位都偃旗息鼓了，畢仁把眼神放在第三人身上，詢問：“這位大人還有何疑惑不妨一起問吧。”
先前那兩個已經敗下陣來，這第三人又不傻，只得回覆道：“是微臣誤信謠言，錯怪了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
是個識時務的，見勢不好就認錯。
可惜，晚了！
畢仁轉身，看向皇帝：“父皇，兒臣鬥膽詢問，那些參我們母女的奏折上對於王桓的死因描述，是否都是死於劍刺？”
昭德帝看了女兒一眼，而後拿起幾本奏折翻看，本本裏面都提到過“劍殺”二字，他點頭表示默認。
得到確切信息的畢仁突然拔高了聲音，語調鏗鏘有力，一字一句道：“父皇，兒臣要參所有上本參我們母女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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