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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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四）
◎反將一軍◎
畢仁一語驚滿堂。
皇帝眉頭微挑：“嗯？”
畢仁：“一參他們偏聽偏信捕風捉影誣陷從一品郡主。二參他們在當朝一品公主府內安插暗探, 不敬皇室，藐視天威！”
昭德帝來了興趣：“哦，怎麽說？”
畢仁：“父皇, 兒臣之前說過公主府內殺王桓知道此事的除了我們母女二人，其餘均是簽了死契的下人, 那麽這些大人們是如何知曉本宮是用劍殺人的呢？那把劍掛在墻上當做裝飾已十餘載未出鞘, 而且能一下指正出殺人的是兒臣不是懷安, 這不是在公主府安插了暗探又如何知曉？”
盛王反問：“就不能是你們母女或者府中下人走漏了風聲？”
畢仁挑眉, 看向盛王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若是你殺了王妃會到處說？”
懷安接話：“腦子正常的下人也不敢, 都說了是簽了死契的，主子獲罪對他們有何好處？”
畢仁點頭：“懷安說的極是，除了父皇賜給我的人，其餘人中必有吃裏扒外之徒。”
她轉頭, 眼中含淚, 語帶羞愧：“父皇, 兒臣渾渾噩噩十餘載，不曾想府中竟然漏得跟篩網一般, 實在愧對您對女兒的教導！”
昭德帝沈默半晌，而後長嘆一聲：“這些年你也不容易！”
畢仁俯首拜下，覆又起身，孺慕之情溢於言表：“父皇, 身為大周皇嗣怎能只顧自己悠閑度日而逃避應擔之責，眼睜睜看著君父為國事勞心勞力, 兒臣打算從明日起就如太子和盛王一般上朝參政，替您分憂, 以盡孝道, 請父皇應允。”
此語一出滿堂再次嘩然, 盛王首先發難：“皇姐在說什麽胡話，你一女子怎可……”
怎可什麽？盛王未出口的話大家都知道，但誰也不敢明說。
說了就是質疑祖宗律法。
畢仁笑著回望他：“高祖開國之初就把男女平權寫進了大周律法，今不過才建國百餘年，盛王難道就要推翻這一切？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造自己祖宗的反，實乃稀奇，簡直倒反天罡！”
這個帽子可太大了，盛王被噎得臉色由紅轉黑，而後負氣般轉過身去，不再看這個令他鬧心的長姐。
畢仁微笑，心道：這才哪到哪，激兩句就不行了？真是孩子心性。
“可是……”一旁的太子出聲。
眾人又把目光投向他，等著這位儲君的下文呢。
結果他來了一句：“皇姐說的對啊。”
就這？
就這。
盛王更氣了：隊友不給力啊！
他眼神往身後一瞟，立刻有人出列，提出反對意見，“公主殿下畢竟在府中霜居多年不上朝，怕是對我大周當下國情不大清楚，不如……”
畢仁：“不會就學嘛，本宮之前也沒殺過人，還不是提劍就幹，還有什麽事能比這個難？”
呃……好像有那麽幾分道理。
反對者二號戰敗，退回隊列。
三號出列：“公主殿下剛從殺婿風波中脫困，不如在家好好安慰一下懷安郡主，何必急於參政？”
呦，這是想走親情路線迂回勸退了？
畢仁：“事實證明本宮殺的對，王桓該死。哪有正義一方哀悼惡人的道理？難不成你還想讓郡主回去給那無君無父的欺君之徒守孝？”
三號：“微臣不是這個意思……”
畢仁：“那你是質疑陛下的決定？”
三號下跪伏地叩首：“陛下，微臣絕無此意！”
四號硬著頭皮上：“雖說祖宗有律法，但……公主殿下不如在府中請大儒教導一番再上朝議政，這樣也……”
畢仁：“本宮自少時開蒙便與盛王一處，依你之見盛王也得歸府回爐重造嘍？”
反對者四號：“……”差點搞到自己人頭上了，唉！
畢仁傲視群官：“本宮就不明白了，不過就是想替君父分憂以盡孝道而已，你們總是攔著幹什麽？諸位家裏就沒有長輩？難道諸位大人家中的女子連孝順長輩的權力都沒有？或者說……諸位大人雖在朝為官卻公然視高祖所定律法為無物，妄圖恢覆前朝舊制，把女子重新歸屬為男子附庸。”
“真不知你們是看不起本宮呢，還是看不起世祖和高祖？”
……
這話誰敢接，不要命了？
最後還是昭德帝一錘定音：“好啦，長平明天開始也上朝參與議政吧，不懂的就多聽多看，我畢氏血脈不論男女都是人中龍鳳。”
畢仁：“是，謹遵父皇教誨。”
……
母女二人迎著朝陽進入太啟宮，散朝時卻頂著灼灼高陽，身後是陸續而出的文武百官，與含元殿般一同淪為了她們的背景板。
盛王從身後追上二人，笑呵呵地詢問她們：“皇姐，咱們姐弟也是好久不聚了，不如上我那王府坐坐？”
畢仁看著這個二弟輕笑，剛才在殿外還自稱“本王”呢，這會兒就二弟了？這盛王倒是個審時度勢的笑面虎。
她回：“不了，本宮還得帶著懷安回去處理王桓的後事呢。”
盛王狠啐一口：“呸！那個負心攀高的玩意，皇姐你還管他作甚？直接一副草席拉去亂葬崗一扔就完事了！不把他鞭屍挫骨都是便宜了這小子！”
甭管他此刻是虛情還是假意，明面上好歹是為著自家說話，所以畢仁得接著，不能讓話茬掉在地上。
“嗯，他王桓可以辜負皇恩負心寡義，我長平公主府不能，好歹姻親一場，賞他一副體面的棺材還是要的，否則豈不是又會被某些人說我們母女無情。”
這話畢仁說的敞亮，聲音也沒收斂，左左右右下朝的官員們聽見後有不少人暗中點頭，心道這公主就是公主，氣量心胸確實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如此這般反倒襯得盛王剛才那番“鞭屍”的言論氣量狹隘了。
盛王也是過來探個口風，順帶再上上眼藥。公主殺婿一事此刻朝堂之上剛有結果，民間估計還在發酵，如果此時公主府作出什麽不恰當的事來，剛好可以被禦史參上一本，那麽公主入朝的事就可以順勢推後了。
怎料卻被她反將一軍，把話茬全都堵了回來。
盛王越想越鬧心，還想再多說兩句，反倒被後面出現的人打斷了未出口的話。
來人正是太子，他人未開口，那臉上的笑容卻先一步溢了出來：“皇姐，咱們姐弟也是有段時間沒見了，母後派人傳信讓你我二人一同前去說話。”
截胡的？
還未等畢仁說話，盛王冷聲開口道：“今天議的事太子也聽見了，青州缺糧，邊境不安，父皇為此愁眉不展，三弟怎好笑得如此這般，讓其他大臣看見了豈不是會說儲君的不是？”
太子笑容一斂：“二哥教訓的是。”
盛王擺擺手道：“欸，你是儲君，我怎敢隨意訓斥？左不過是兄弟間的勸告罷了。”
太子再次拱手，表示明白。
二人這一來一往透露出很多信息，畢仁微微瞇眼，心道：長平公主年長且為元後所出，盛王強勢但其士族出身的生母卻屈居妃位，昭德帝直接越過了前面兩個選了年紀最輕的三皇子當儲君，有點兒意思。
……
文鳳殿中夏皇後正在拿著一只精巧的小剪子，準備修剪一株盆景，可她看來看去也不知從何下手。
“本想修一修多餘的枝椏，現在看嘛……”
旁邊一旁伺候著的大宮女若梅輕聲搭話：“娘娘，您前不久才剛修過，要不等它再長長看呢。”
“說的也是。”夏皇後點頭：“是不應該急於一時。”
聽著通報說太子到了，夏皇後放下手裏的剪刀，臉上溢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快讓他們進來。”
三人坐於下首，看著宮女們忙忙碌碌地往上端點心果子，夏皇後卻於上首不緊不慢地品茶，一開口便是輕聲細語，給人如沐春風之感，“懷安遭遇的事情本宮聽說了，那王家狂妄竟敢犯上，實在可惡。不過懷安也不要傷心，不過一個稍微長得齊整些的男子罷了，棄了也就棄了，過段時間外祖母再給你找個更好的。”
“就是，孤也覺得那王桓不行，實在配不上我們懷安。”太子在旁跟著附和。
懷安笑得沒心沒肺：“我不傷心，就是勞煩母親為我操勞，還差點被那幫禦史咬上一口。”
夏皇後擡眼看向畢仁方向，嗔怪道：“你也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不進宮來通個氣，竟直接鬧到含元殿上去！幸好無事，否則本宮怎麽對得起你母親的囑托，唉！”
夏皇後說話的時候畢仁一直盯著她瞧，聽聞此話也擺出一副聽教的表情：“讓娘娘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夏皇後嘴角明顯一頓，而後問道：“怎麽不叫母後了？”
畢仁一楞，低頭佯裝整理衣袖，輕聲回覆她：“犯了錯，不好意思……”
夏皇後聽聞此話嘴角微微上揚：“無事，殺一個郡馬而已，算不得什麽大事，再說你父皇不也沒責怪你麽，放寬心就是。”
太子：“就是，還有孤呢，皇姐無需擔憂。”
……
出宮時母女倆一路無話，直到上了馬車，懷安才長舒一口氣，小聲嘟囔道：“這一天可真懸啊！好在皇外祖是向著咱們的。哦，還有外祖母和小舅舅也是真的關心咱們，還特意叫去問話呢。”
畢仁斜瞥她一眼，嘴角微勾：“關心麽？不見得吧。”
本來已經快半癱成一塊大餅的懷安聽聞此話，頓時直起身體，反問：“母親為何這樣說？”
畢仁：“倘若真關心，昨天咱們從紫宸宮出來時就應該立刻召見，何故等到今天下朝？”
懷安一臉懵圈狀態，“為何？”
畢仁：“不過是在等著朝議的結果罷了。”
無論怎樣，那夏皇後只需順勢而為就好，左不過是多安慰幾句的事。
昭德帝的態度和朝議的結果才是夏皇後的風向標，而不是她口中所謂的親情。
懷安看向馬車一角堆疊的賞賜，問：“那這些……”
畢仁：“收著便是。你記住，無論誰當皇後你母親我都是當朝公主，你能破格得封郡主也是因為有一個嫡長公主出身的娘。”而不是因為旁的什麽。
這一點除了要感謝畢勝，另外就是當年的世祖“畢仁”。
基礎打得好，可千萬不能白白浪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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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可什麽？盛王未出口的話大家都知道，但誰也不敢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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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仁笑著回望他：“高祖開國之初就把男女平權寫進了大周律法，今不過才建國百餘年，盛王難道就要推翻這一切？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造自己祖宗的反，實乃稀奇，簡直倒反天罡！”
這個帽子可太大了，盛王被噎得臉色由紅轉黑，而後負氣般轉過身去，不再看這個令他鬧心的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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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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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出列：“公主殿下剛從殺婿風波中脫困，不如在家好好安慰一下懷安郡主，何必急於參政？”
呦，這是想走親情路線迂回勸退了？
畢仁：“事實證明本宮殺的對，王桓該死。哪有正義一方哀悼惡人的道理？難不成你還想讓郡主回去給那無君無父的欺君之徒守孝？”
三號：“微臣不是這個意思……”
畢仁：“那你是質疑陛下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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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王從身後追上二人，笑呵呵地詢問她們：“皇姐，咱們姐弟也是好久不聚了，不如上我那王府坐坐？”
畢仁看著這個二弟輕笑，剛才在殿外還自稱“本王”呢，這會兒就二弟了？這盛王倒是個審時度勢的笑面虎。
她回：“不了，本宮還得帶著懷安回去處理王桓的後事呢。”
盛王狠啐一口：“呸！那個負心攀高的玩意，皇姐你還管他作甚？直接一副草席拉去亂葬崗一扔就完事了！不把他鞭屍挫骨都是便宜了這小子！”
甭管他此刻是虛情還是假意，明面上好歹是為著自家說話，所以畢仁得接著，不能讓話茬掉在地上。
“嗯，他王桓可以辜負皇恩負心寡義，我長平公主府不能，好歹姻親一場，賞他一副體面的棺材還是要的，否則豈不是又會被某些人說我們母女無情。”
這話畢仁說的敞亮，聲音也沒收斂，左左右右下朝的官員們聽見後有不少人暗中點頭，心道這公主就是公主，氣量心胸確實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如此這般反倒襯得盛王剛才那番“鞭屍”的言論氣量狹隘了。
盛王也是過來探個口風，順帶再上上眼藥。公主殺婿一事此刻朝堂之上剛有結果，民間估計還在發酵，如果此時公主府作出什麽不恰當的事來，剛好可以被禦史參上一本，那麽公主入朝的事就可以順勢推後了。
怎料卻被她反將一軍，把話茬全都堵了回來。
盛王越想越鬧心，還想再多說兩句，反倒被後面出現的人打斷了未出口的話。
來人正是太子，他人未開口，那臉上的笑容卻先一步溢了出來：“皇姐，咱們姐弟也是有段時間沒見了，母後派人傳信讓你我二人一同前去說話。”
截胡的？
還未等畢仁說話，盛王冷聲開口道：“今天議的事太子也聽見了，青州缺糧，邊境不安，父皇為此愁眉不展，三弟怎好笑得如此這般，讓其他大臣看見了豈不是會說儲君的不是？”
太子笑容一斂：“二哥教訓的是。”
盛王擺擺手道：“欸，你是儲君，我怎敢隨意訓斥？左不過是兄弟間的勸告罷了。”
太子再次拱手，表示明白。
二人這一來一往透露出很多信息，畢仁微微瞇眼，心道：長平公主年長且為元後所出，盛王強勢但其士族出身的生母卻屈居妃位，昭德帝直接越過了前面兩個選了年紀最輕的三皇子當儲君，有點兒意思。
……
文鳳殿中夏皇後正在拿著一只精巧的小剪子，準備修剪一株盆景，可她看來看去也不知從何下手。
“本想修一修多餘的枝椏，現在看嘛……”
旁邊一旁伺候著的大宮女若梅輕聲搭話：“娘娘，您前不久才剛修過，要不等它再長長看呢。”
“說的也是。”夏皇後點頭：“是不應該急於一時。”
聽著通報說太子到了，夏皇後放下手裏的剪刀，臉上溢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快讓他們進來。”
三人坐於下首，看著宮女們忙忙碌碌地往上端點心果子，夏皇後卻於上首不緊不慢地品茶，一開口便是輕聲細語，給人如沐春風之感，“懷安遭遇的事情本宮聽說了，那王家狂妄竟敢犯上，實在可惡。不過懷安也不要傷心，不過一個稍微長得齊整些的男子罷了，棄了也就棄了，過段時間外祖母再給你找個更好的。”
“就是，孤也覺得那王桓不行，實在配不上我們懷安。”太子在旁跟著附和。
懷安笑得沒心沒肺：“我不傷心，就是勞煩母親為我操勞，還差點被那幫禦史咬上一口。”
夏皇後擡眼看向畢仁方向，嗔怪道：“你也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不進宮來通個氣，竟直接鬧到含元殿上去！幸好無事，否則本宮怎麽對得起你母親的囑托，唉！”
夏皇後說話的時候畢仁一直盯著她瞧，聽聞此話也擺出一副聽教的表情：“讓娘娘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夏皇後嘴角明顯一頓，而後問道：“怎麽不叫母後了？”
畢仁一楞，低頭佯裝整理衣袖，輕聲回覆她：“犯了錯，不好意思……”
夏皇後聽聞此話嘴角微微上揚：“無事，殺一個郡馬而已，算不得什麽大事，再說你父皇不也沒責怪你麽，放寬心就是。”
太子：“就是，還有孤呢，皇姐無需擔憂。”
……
出宮時母女倆一路無話，直到上了馬車，懷安才長舒一口氣，小聲嘟囔道：“這一天可真懸啊！好在皇外祖是向著咱們的。哦，還有外祖母和小舅舅也是真的關心咱們，還特意叫去問話呢。”
畢仁斜瞥她一眼，嘴角微勾：“關心麽？不見得吧。”
本來已經快半癱成一塊大餅的懷安聽聞此話，頓時直起身體，反問：“母親為何這樣說？”
畢仁：“倘若真關心，昨天咱們從紫宸宮出來時就應該立刻召見，何故等到今天下朝？”
懷安一臉懵圈狀態，“為何？”
畢仁：“不過是在等著朝議的結果罷了。”
無論怎樣，那夏皇後只需順勢而為就好，左不過是多安慰幾句的事。
昭德帝的態度和朝議的結果才是夏皇後的風向標，而不是她口中所謂的親情。
懷安看向馬車一角堆疊的賞賜，問：“那這些……”
畢仁：“收著便是。你記住，無論誰當皇後你母親我都是當朝公主，你能破格得封郡主也是因為有一個嫡長公主出身的娘。”而不是因為旁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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