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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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痛,很痛。

澤維爾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在燃燒,熾烈的火焰魂能在他的身體裏橫沖直撞,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融作一灘液體。

慢慢地,似乎有一股奇特的外力,把他身體裏的魂能一點一點地抽走了,但內臟被灼燒的痛楚卻保留下來,一陣一陣地傳遞向腦海。

澤維爾勉力睜開眼睛。

眼前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蹲在他面前,逆著光,投下來好大一片陰影。

這個男人有一頭金色的頭發,穿著短衫,面容英俊,眉眼帶著些許稚氣,眼睛尤其明亮。他手拿著一個錫罐,正想把它擰開。

似乎感覺到澤維爾的目光,他擡眼看過來,眼睛一亮,又有些疑惑:“這麽快就醒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澤維爾感覺自己的喉嚨無比幹澀,他試著發出聲音來,喉嚨卻傳來一股抑制不住的癢意,他連連咳了好幾聲,吐出一大口深色的血液。

澤維爾往地上一撐,手掌處卻傳來一陣劇痛,他卻仿佛沒有知覺一般,用手臂的力量把自己往後拖了拖。

裏奧就這樣看著他這樣與自己拉開距離。

澤維爾嘶啞著聲音說:“別……碰我。”

裏奧一下子生氣了,他猛地站起身來:“我可是救了你!你對你的救命恩人就是這副態度?”

這個冷漠的少年忍不住又咳了好幾聲,他稍稍把頭仰起,看著眼前的裏奧,神色有些漠然:“你是誰?”

“我從哥哥手裏救了你一命!”裏奧說,“奴隸!要不是我發善心,你早就被扔到神殿的爐子裏,連靈魂都得燒沒了!”

裏奧居高臨下,生氣地看著澤維爾:“既然恢覆得這麽好,都已經能能動彈了,看來也不需要用我的藥!”

裏奧左看看,又看看,隨手把藥往前面一扔:“是我自作多情了!”

澤維爾就這樣看著他氣沖沖地離開了。

直到他走後,澤維爾對身體的感知才逐漸清晰起來,他感到自己渾身痛的厲害:他的大腿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彎折起來,斷裂的骨頭甚至沖破皮膚,露出白森森的表面。

他攤開手,才發現原本有些愈合的手掌因為剛才的用力,手掌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又崩裂開來,在草地上蹭出了兩條深色的痕跡。

澤維爾發現自己的腦袋旁邊有個硬物。他用力地活動自己還算完好的肩胛骨,依靠背部,拖著自己往後靠,終於把後背直起來,靠在後面的硬物上。

他終於歇了一口氣,這才有時間觀察周圍的環境。

原來他自己正背靠在一顆高大的樹上。

此刻正是清晨,前方太陽的光照下來,被樹蔭擋住了多半。四周是寬闊的草坪,草長得十分茂盛,在日光下照耀下更顯得青翠。

這裏應該是一處莊園,他現在正躺在莊園東側的一處草坪中。

遠處,在一條小路的盡頭,可以看到一棟純白色的建築,尖尖的屋頂,依稀可見墻壁上精美的浮雕,裏奧就是朝那棟白色建築的方向走去的。

再往遠處,包圍著一大片深色的密林,樹木高聳入雲,綿延成片,占據了整個地平線。

這真是一個美麗的世界。

盡管劇烈的痛處讓澤維爾眼前的視野都有些模糊,但他的心裏依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他自從在雪山腳下被裝進奴隸箱,到在奴隸場被拍賣,再到從帕魯修的房間醒來,所能看見的,要麽是黑暗環境,要麽是室內空間,還從來沒有看見過這個龐大帝國的中心城市景象。

這裏應該是一處莊園,迥異於孤寂寒冷的雪山。對於澤維爾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

過去,就算澤維爾遵從父親的指令,來到人類世界做任務,往往也是在緋瑟靠近北地的邊境城市,那裏的風景和澤維爾的日常所見,並沒有太多的不同。

但在這裏,無論是綠樹,青草,小路,還是明媚的天空,高大的建築,一切都是如此新奇,每一種事物都有屬於自己的豐富顏色,澤維爾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顏料桶之中,無數鮮艷的色彩爭先恐後地鉆進他的眼睛,澤維爾的腦海似乎驟然清明了,巨大的信息量湧入腦中,

讓他甚至感到有些恐慌。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澤維爾已經有點目不暇接了,連身體的痛處都似乎減輕了些許。

在他的身邊,生長著一小片冰藍色的小花,八片薄薄的花瓣簇擁著中間晶瑩剔透的小小花蕊,枝幹細細的,卻筆直地挺立著,一陣微風吹過,花朵被吹得左搖右晃,枝幹卻沒有要折斷的跡象。

澤維爾認得這種花,它叫鳴霄花,是鳴神雪山的雪地上最常見的一種花,它們體態嬌小,卻格外堅韌,及其耐寒,在雪山終年凜冽的寒風中都能屹立不倒,頑強地生長和開放。

只是沒想到,遠在萬裏之外,氣候炎熱的緋瑟帝都還能見到這種花,這給了澤維爾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順帶著,他又想起來“父親”塞爾維斯的囑咐。

找到緋瑟的守護神石……它蘊含著強大的力量………是一件可以顛覆世界的神器……,它究竟長著什麽樣子?又藏在皇族領地的哪個地方呢?

他現在對於這座府邸一無所知,一切事物對於他來講都是一片謎團。父親……父親也沒有告訴他應該具體如何才能拿到那一件珍貴的寶物。

澤維爾現在也只是完成了任務的第一步——進入緋瑟皇族的領地而已。

下一步該幹什麽呢?好像他什麽也做不了了,剛剛的移動已經費勁了他的全部力氣。澤維爾身體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勉強開始結疤,但只要試圖再移動片刻,皮膚恐怕會立刻崩裂開來。

而且,殘餘的烈焰魂能還在持續不斷地在他的體內流竄,像一條暴躁的火蛇,在他的身體裏灼燒出一道又一道傷口,要把他的骨血都蒸發殆盡。

而剛剛救他的男人也已經離開了。

他遺留下來的一個小罐子遠在十幾米開外,即便裏面有藥,澤維爾也拿不到了。

澤維爾往遠處看去,小路上有好幾個穿著樸素的仆人正在修剪草坪,察覺到澤維爾的目光後,他們低下頭,有些畏懼的模樣,繞著澤維爾躺著的地方迅速修剪了一番,隨後也匆匆向白色建築的方向離去了。

會不會,我就這樣死去了?澤維爾忍不住想。

死亡對他來講並不是一個令人恐懼的主題,很多次,他坐在鳴神雪山的山巔——眺崖上,兩只腳懸在空中,俯視著下方的深淵時,就會思考,自己會以怎樣的方式結束生命。

他是冰雪的造物,父親薩爾維斯創造了他,用珍貴的寒冰之心為他的身體供能,但能源終究會枯竭,也許到那個時候,他就會像發條旋轉完畢的娃娃那樣,不再活動下去,當然,更大的可能是為在為父親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父親耗費如此多的精力創造他,教會他各種技能,當然不是沒有代價的,澤維爾深知這一點,但他感謝父親賜予他生命,盡管他感知不到情緒,沒有快樂,也沒有悲傷,生活就像展開一幅不長的灰白色畫卷,他也逐漸走向必將消亡的未來。

但是,澤維爾想要報答父親,想要感謝他賦予自己的生命,所以他願意當塞爾維斯手中的一柄利刃,也甘願為他掃除各種各樣的障礙。

只是,沒有想到這個結果會來得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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