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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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夕陽慢慢落下天際線,莊園安靜下來,夜深了,天空中淋淋瀝瀝地下起小雨來。

在那純白建築,也就是裏奧的寢宮裏,恭順的仆人門推開厚重的大門,迎來了身披銀色甲胄的騎士長貝利爾,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他穿過富麗堂皇的大廳,走過寬闊的旋轉樓梯,進入二樓的走廊,最終停在了一處房間的門口。

“進來吧。”

貝利爾推開門。

裏面的正是裏奧,他戴上了眼鏡,正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裏還捧著一本厚重古樸的書籍。

“殿下,給您請安。旅途勞頓,您辛苦了。”貝利爾單膝跪地,把手放在胸口,厚重的銀白色鎧甲在關節連接處發生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音。

“起來吧,貝利爾。”

貝利爾站直了身子,他渾身繃直,手服帖地放在褲縫,長久的騎士訓練和守衛工作,讓他像一顆樹一樣筆挺。

“殿下,陛下聽聞您回來的消息,很是高興,希望您能盡快去看看他。”

“唔……再過一陣子吧,等我忙完了這一陣再說。”裏奧不置可否,他擡起頭來,看到貝利爾還站在那裏,挑了挑眉,“快坐呀,貝利爾,這麽拘束幹嘛?在家裏就不必在意那些繁冗的禮儀了。”

“我身上還有水,殿下。”

“你就坐吧!我真服了你,怎麽越長大,還越死板了呢。一個椅子而已,臟了就換掉。”

貝利爾於是有些拘謹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裏奧頗有些不耐煩地合上了書,望向貝利爾,眼神中閃起了神采奕奕的光,“最近有什麽新鮮事嗎?你現在不是在為議事大廳那邊守門麽,父親,還有那些議員們,晨會的時候都在討論些什麽?”

他一邊說一邊按了按墻上的一個小鈴鐺,不多時,傭人就送上來一些茶點,擺在兩人中間的矮幾上。

貝利爾說:“北邊的雪絨山脈似乎有了一些異動,陛下已經派人前去查探了。”

“雪融山脈,那裏有什麽東西?”裏奧疑惑道。

貝利爾有些憂慮:“最靠近雪絨山脈的邊境城市是比柯城,據城裏的居民所說,最近聽到了神山那邊一直有一些異樣的聲響。”

“神山?”

“就是鳴神山,殿下,北方靠近極地的人們把雪絨山脈最深處最高的那一座山稱作神山,相傳那裏有一位掌管冰雪的神靈。”

“無稽之談罷了,如果真的存在這個神,那祂為何不降下祂的神跡,擴大自己的信仰,福澤自己的信徒?”

“總之,很多居民在夜晚都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號叫聲,聲音低沈而淒厲,又像是某種動物的吼叫聲,而且極具感染力,讓人聽了都感覺十分悲痛,忍不住潸然淚下,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裏奧來了精神:“真有趣,如果情況屬實,我還真有點想去見識一下,我從小到大好像還沒有哭過呢!”

“殿下,您小時候還是哭過的,只不過也許您長大之後就忘記了。”貝利爾說。

“哦,呵呵……是這樣麽,我還以為自己天生就比較樂觀!”裏奧摸摸鼻子,有些尷尬,他又另起了個話頭:“還有嗎,那些議員還說了什麽。”

貝利爾接著說:“最近王城裏並不太安分,有很多打架鬥毆事件發生。”

“這不是很正常麽,夏天快要到了,我想很多人的心都要開始躁動起來了。”

“這不太一樣,殿下。”貝利爾醞釀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說:“以前我出去執勤的時候,也會處理很多治安事件,但這幾年來,特別是今年,我感覺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如果說以前很多糾紛是因為有一些利益的沖突,或者說有一個具體的矛盾點的話,現在的沖突就越來越多的是完全出於內心情緒的驅動而產生的。

“我感覺到,有很多人,心中就像有一團燃燒的火,即使是一個平日裏十分軟弱的平民,有的時候也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突然變得異常兇狠。我在在商品街巡邏的時候,還有各種經營場所,很多人都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矛盾而爭吵,然後迅速演化成暴力事件,平常在路上,都會看到街上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會無緣無故地打起來。”

貝利爾有些無奈地說,“我把他們帶到治安所裏文化的時候,他們卻往往說不出來什麽原因,只覺得自己可能被魔鬼蒙蔽了心靈,心裏面莫名的產生了嗜血的欲望與暴力的沖動。”

“哦?還有這種事?”裏奧有些吃驚,“現在的人已經變得這麽奇怪了麽。”

貝利爾斟酌了下語句:“我請過很多次神殿的祭司,對這些莫名變得狂躁的人采用吐真術,但結果與我之前訊問過的內容並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我自己也能感覺出來,這些莫名變得狂躁的人,應該都不是在撒謊。”貝利爾認真地說,“也許他們心裏面真的住下來了一個魔鬼,引誘著他們,故意刺激出來他們心裏面的那些狂躁與嗜血的欲望。”

“有趣,不過,我怎麽還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裏奧的話戛然而止,他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幾天前與帕魯修的那場不愉快的會面,帕魯修望向那個不知名的奴隸少年時,眼裏射出的狂熱和殘忍的目光。

現在的帕魯修,讓他感覺到越來越陌生。

“怎麽了,陛下?”貝利爾有些疑惑。

“不,沒事,沒什麽。”裏奧說,“你繼續講,還有什麽其它事情麽?”

“除了這些事情意外,就沒有什麽了。”貝利爾說,他似乎看出來裏奧有些心不在焉,“殿下請放心,這都不是什麽大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這種治安有些不太好,流言也有很多的時候,但一切都會過去的,陛下統治有方,目前,大多數人民也都在安穩地生活著。”

“你說得對,也許我有些多慮了。”裏奧說,“你回去吧,今天就到這裏。”

“是,殿下。”

臨走之前,貝利爾又回過頭來,手指指向窗外,問道:“殿下,我看見了那天您從帕魯修殿下房間裏抱出來的奴隸了。他的情況看起來,有些不太好,您打算怎麽處置這個奴隸。”

裏奧伸了個懶腰,直起身來,走了幾步,望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連綿的雨滴就像連成了絲線,落向地面,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依稀可以聽到地上嘩啦嘩啦的水流聲。

連綿的雨滴織成了厚重的帷幕,遠處的天際線已經模糊不清,天地之間都只剩下一片朦朧。

窗內窗外仿佛是兩個世界,一邊是溫暖幹燥,布置奢華的房間,吊燈撒下暖黃色的光線;而另外一邊,隔著窗戶看下去,只能看見黑咕隆咚的一片,依稀能夠分辨出草地上趴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哼,”裏奧扭過頭來,冷笑了一聲,“不過是一個自己求死的奴隸罷了,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他唄。”

騎士長認真地說:“您不是這種人,殿下。”

“我當然就是這種人!”裏奧說。

貝利爾關上門。

裏奧又看了眼窗外,依舊是黑咕隆咚的,什麽也看不清楚。他索性拉上簾子,把燈關掉,就在這間會客室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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