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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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裏奧猶豫了一下,還是繞過他,徑直往房間裏面走。

房間深處,帕魯修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發呆還是在思考。他的衣服已經完全散亂了,上面還沾著一些暗紅色的血跡。

裏奧在他面前稍稍站定,試探性的問:“哥哥?”

帕魯修依舊是一動不動的樣子。

裏奧放大了聲音:“哥哥?”

帕魯修這才回過神來,看了裏奧一眼:“裏奧?”他的眼睛裏透著些許疲憊。

“你回來了。”

帕魯修站起來,從旁邊一整面墻上的壁櫃中取出一支樣貌古樸的酒瓶,又從窗戶旁邊的大理石臺下方拿出兩只晶瑩剔透的玻璃杯,用酒斟滿。

他路過澤維爾周圍時,這個少年身體伏著,頭朝向地面,徹底不動了。帕魯修還用腳勾了勾澤維爾的手,沒有動靜。

帕魯修回到裏奧身邊,終於恢覆了些神采,他手舉一個托盤,上面正放著那兩杯酒,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搖晃著。帕魯修遞給裏奧其中一杯,又坐到沙發上,松了松衣領,愜意地搖晃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怎麽樣,在騎士學校裏面有沒有學到新的劍法?”

“沒有,都是些學過的東西。”裏奧有些生硬的說。他的身上還穿著鎧甲,上面布滿了刀劍磨損的痕跡。

裏奧有一張英俊的臉,一頭金黃色茂盛的頭發,與帕魯修同樣的紅色眼眸,瞳色卻要更淺一點,不同於帕魯修的冷漠殘酷,看起來就顯得陽光柔和了許多。只是,現在的他看起來有些不太高興。

“那是誰?”裏奧把手指向入口處,正躺在一片血汙中的澤維爾。

陽光照耀在少年的背部,可以清晰地看見少年大部分的皮膚都崩裂開來,浸出殷紅的的血液,尚且完好的部分,也布滿了青紫色的猙獰傷痕。

帕魯修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麽,一個奴隸而已。”

裏奧的臉色立刻變得不好看了。

“奴隸?”裏奧質問道,“哥哥,你的書房為什麽會出現一個奴隸?”

帕魯修面色冷了下來:“你從學校回來,第一次來我這,就是為了和我吵架的麽?”

“你也知道我是剛從學校回來,就來你這裏!”裏奧說,“父皇早就發布了禁止奴隸貿易和畜養奴隸的政令。哥哥,為什麽你還要做這些事情?還把這個身無寸鐵的人打成這個樣子,你的仁慈到哪裏去了?”

帕魯修不耐煩的說:“禁養奴隸只是父親為了安撫平民恐慌,控制貴族勢力的手段,你還把它當真了?”

“哥哥,你是王國繼承人,是緋瑟帝國的下一任君主,生存在帝國土地上的每一個普通人,都要接受我們家族的統治,可你怎麽能這樣對待我們的臣民?”

“他不是!”帕魯修怒道,他上前去,一把攥住了澤維爾的脖頸,少年像一條癱軟的棉花一樣被提起來。

“看著他!”帕魯修另一只手拽住少年潔白的頭發,“看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頭發,他壓根就不是緋瑟帝國的子民!一個奸細,一個異族的奸細,輕而易舉地出現在皇城,他來自哪裏,是什麽身份,有什麽企圖,一概不知!要不是我把他買下來,不知道他會給帝國帶來多大的危險!”

帕魯修又扒開衣領,一道猙獰的傷口展露出來,他顯然已經怒不可遏:“你以為這個人就像你看上去那樣柔弱不堪嗎?要不是流淌在血脈中的魂能為我擋住了他的攻擊,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屍體!”

“砰”的一聲,他把少年的身體狠狠往下一攢,後者的身體又顫抖了幾下,隨後平靜下來。

帕魯修又喘了幾口粗氣,重新整理好衣領,回到沙發,舉起酒杯,隔空朝裏奧敬了敬:“我的弟弟,兩年不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無知,而且惹人討厭。”

“但是,你要清楚一個事實,我們是緋瑟皇族,是太陽神的後裔,身體裏流淌著高貴的神血,我們的力量與生俱來且不斷強大,我們天生就是作為王者而存在的。”

“不管你承不承認,無論是這個快死的奴隸,還是那些貴族、平民和異邦人,他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都是一群賤民,我們不需要在乎他們的感受。”

“而對於賤民,無論我對他們做什麽,那都是我的權利,作為王者的權利。”帕魯修輕描淡寫地作出結論。

裏奧望著帕魯修閑適的模樣,怒向心頭,大聲說 :“可這也不是你買賣奴隸和虐待他的理由!”

“如果你覺得,他是奸細,你大可以把他送到騎士隊,或者宮廷法師那裏,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和方法來撬開這個人的嘴,但你沒有,你只是在淩虐他,發洩心中的嗜血與暴力,根本沒有指望從他口中得出答案。我猜,就算他不是奸細,想他這樣的美人那也只會成為你手下的又一個新玩具,過不了多久,等你玩膩了,他又會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扔掉,而且下場並不會太好。”

“哥哥,我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我對你的了解還少嗎?你只是覬覦他的容貌與身體而已,別再給自己找那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帕魯修笑了笑,說:“出門這兩年,看來還是成長了很多呢。”

“我們的小裏奧,以前在我後面的跟屁蟲,現在也成了一個會和兄長頂嘴的大人了呢。”

“哥哥,你變得越來越讓我感到陌生,”裏奧說,“小的時候,你雖然脾氣很差,動不動打罵人,但至少還保留了一些底線,為什麽越是長大,你反而變得越是殘忍?神的血脈不是拿來讓你濫殺無辜和發洩惡意的。現在的你,你壓根就承擔不起一個王國的職責,你也壓根沒有作為一個皇族的風度。”

帕魯修冷笑了一聲:“皇族的風度?那是什麽?你有這個東西麽,父親教過這個東西麽?”

“怎麽沒有,父親一直教導我們——”

“你還是太年輕了,弟弟!”帕魯修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皇族的心裏都藏著一頭野獸,只是有的把它放出來了,有的還藏在心裏。你以為,我們的父親就真像看上去那樣威嚴和公正嗎?我告訴你,我和父親,本質上是一類人,殘忍和嗜血才是我們一代代流傳下來的東西!而你看不出來!所以,你是個異類。”

裏奧深深地看著帕魯修:“我不信,父親不是你說的那樣的人。”

“天真的小可憐,”帕魯修臉上掛著譏諷的笑,“當你覺醒了心中的野獸,你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了。你走吧,我想兄弟友愛的戲份已經結束了。”

“臨走前,我想請你幫忙清理下痕跡。把這個人帶到神殿的烈焰熔爐那裏去吧。這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奸細,而且快死了,你應該不介意把他放到熔爐裏,給予他最後的安寧吧,我善良的弟弟?”

裏奧走向大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澤維爾抱起來。

“不過,我想你多半也下不了殺手,”帕魯修緩緩地說,“那麽,就不要讓我再看見他,否則,我會讓他的靈魂都燃燒殆盡。”

房間裏湧動起浩蕩的炎熱氣勢,隱匿於虛空中的火元素似乎都回應起低沈的嗡鳴。

但元素能量一到達裏奧身邊,就如冰雪遇到太陽般消融了,像是他的周圍豎起了看不見的保護罩。

裏奧抱著奄奄一息的少年,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帕魯修的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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