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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斯文人別講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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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斯文人別講臟話

太陽升高,原本他坐的石塊被樹蔭籠罩,這會兒樹蔭後移,他整個人上半身被太陽照著,腿卻浸在冰冷的溪水裏。

岳臨漳沒看他,他踢起一片水花,濺在岳臨漳臉上身上:“要我幫忙洗嗎?”

“不用。”

“可是……”他從石頭站起來往岳臨漳那邊淌,“裏面有我的貼身衣服。”

他本來就是要自己洗的,剛剛人太多,饒是他臉皮最厚也不好意思當著一群人的面把內褲拎出來洗,他發現岳臨漳也是一樣,翻來覆去的洗著奶奶的幾件衣服,他自己的一直壓在桶底。

本想逗逗這正經人,不想正經人坦坦蕩蕩從桶裏拿出他的內褲,扯開看,說:“哦,原來你喜歡蠟筆小新。”

陳挽崢臉一紅,對,沒錯,向來撩人於無形的他先臉一紅,加速往岳臨漳那邊走:“你放下!”

“沒關系,順手幫你洗了。”

“誰要你洗……”

話音剛落,腳底踩著一塊石塊,他整個人往水裏滑,岳臨漳似乎早料到會有這一幕,一條腿踏進水裏一只手將他拉住,“小心,底下滑。”

陳挽崢倚在他懷裏,濕透的襯衫下是他身軀的肌肉線條,岳臨漳扣得嚴絲合縫的領口近在咫尺,喉結隨著呼吸微微滾動,這男人,在水裏都能站穩,繃緊的腰腹帶著某種蓄勢待發的壓迫感。

水珠順著睫毛滾落時,陳挽崢不合時宜地想起戲文裏的詞:力拔山兮氣蓋世。

不知道他以後的另一半是否會喜歡他的身材,被他抱著懟到墻上,然後……

咳,不是他該想的。

收回亂七八糟的思緒,陳挽崢正色道:“是舍不得放開嗎?要不我們一起滾進水裏洗個澡?”

“你踩我腳了,好像是你更舍不得站起來。”

“靠!”

岳臨漳看著他往岸邊走:“別講臟話,剛那些奶奶大嫂都誇你斯文好看,斯文人別講臟話。”

“斯文?是我臉長得斯文?斯文個屁!”

“這句也是臟話。”

“閉嘴,從現在開始希望我們不要再講任何一句話!”

“好。”

他說的“好”是真的好,從這一刻一直到洗完走回家,岳臨漳硬是一句話都沒說,憋得陳挽崢嘴癢,能怎麽辦呢,自己先要求的,忍著。

忍到他看著岳臨漳幫他曬好衣服,終於憋不住了:“誒。”

好在他也不記仇,“怎麽?”

“我是想問你知道盼雲超市在哪嗎?我要去取快遞。”

他的衣服、日用品,林林總總幾大箱,全寄了過來,隨身的背包只帶一套睡衣一套換洗衣物,今天再不去取快遞只能晚上洗衣白天穿了。

千溪鎮靠山裏面,像世外桃源藏在大山深處,快遞只到距離這裏十幾公裏外的盼雲超市,需自取,岳臨漳剛好也有快遞需要取。

“我剛好要去取快遞,你是想我幫你帶回來,還是跟我一起去?”

陳挽崢笑瞇瞇望著岳臨漳:“跟你去是怎麽去?走路還是?”

“有點遠,得借助交通工具,不過我還有點事要忙,忙完去。”

“忙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岳臨漳起身去工具房拿工具,“修門,門不修好你的快遞也跟著你翻墻嗎?”

好有道理!陳挽崢居然找不到話反駁!

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後去看他修門。

岳臨漳拿出工具箱的瞬間陳挽崢眼前一亮,“你這套工具用來剝蟹剛剛好。”

“想法不錯。”

岳臨漳做事的時候很認真,這句話後沒再說一句話,陳挽崢識趣的安靜的蹲在一旁觀看,他做事的時候時而皺眉時而抿唇,晨光照在他額前一綹頭發上透著淺金色的柔光。

半小時後鎖被拆開,陳挽崢全程觀看,卻什麽都沒看清,只知道鎖開了。

岳臨漳松了口氣,轉身看見蹲在一旁托著下巴看著他的陳挽崢,他又皺眉,指著石獅一側的陰影:“去陰涼的地方待,我這邊還沒那麽快好,去我家待也行,太陽出來了,曬。”

太陽不算烈,陳挽崢坐到陰涼處看岳臨漳繼續搗鼓那把至少值個幾萬塊的破銅鎖。

時間又過去半小時,地下散落的工具越來越多,岳臨漳額頭的細汁也逐漸密集,終於,在陳挽崢連打兩個哈欠後聽見“哢”一聲,睜眼的同時聽見岳臨漳說“好了”。

陳挽崢拿著鑰匙試了幾次,順滑無比。

“你這本事哪學的?”

“自己琢磨的,給古跡翻新會遇到這種鎖,不想換鎖不想破壞鎖只能慢慢摸出一條路線修鎖了。”

“洗衣服的時候有個奶奶是不是問你一天工資有沒有好幾百?”

“嗯。”

陳挽崢暗道,奶奶要是知道他的工資是好幾百的十幾倍甚至幾十倍,不知道會不會驚掉下巴。

從大門進入宋宅的視野跟晚上翻墻看到的完全不一樣,階下石子漫成甬路,左邊假山流水,右邊古樹石凳,當中是穿堂,擡頭是天井,再往裏走便是大廳,皆雕梁畫棟,古香古色。

陳挽崢暗暗咂舌,小師叔當真生在富貴人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哪怕是落魄的宋宅也是高門大院。

昨天穿過的Tee今天不想再穿,只剩一件被他當防曬衫的棉麻開衫沒穿過了,略帶嫌棄的換好衣服剛準備出門,QQ提示音響起,岳臨漳傳信息過來,就仨字兒:“來我家。”

嘖,這教導主任般的語氣……還真挺令人不爽的。

陳挽崢的逆反細胞瞬間膨脹,也不知道岳臨漳叫他過去接受他的什麽大道理。

不去不是陳挽崢,出門前他在房間的立式穿衣鏡前理了理頭發,往手腕噴了幾下香水,把原本扣到第二顆的扣子解開,臉、胸口、胳膊、腳踝等裸露在外的皮膚全塗上防曬霜,然後大搖大擺往岳臨漳家走。

小黃狗領著他進門,岳臨漳聽見動靜在後院喊:“這裏。”

看見蹲在井邊洗西瓜的岳臨漳,方才的不爽消散無影,“叫我來吃西瓜啊?”

“剛曬那麽久太陽你應該渴了,想你也不會燒水,買水得去榕樹小賣部,叫你過來喝茶。”

指指後院葡萄架下的石凳:“過去坐,我洗好拿過來。”

奶奶家後院雖不比宋家氣派,勝在溫馨,院墻南角種著葡萄,綠蔭下是一張圓形石桌和四個類似倒扣過來的花瓶形的石凳,北墻角放著一個幾根竹竿支成的晾衣架,架子上幾件衣服隨風搖擺著,井後幾米是一小塊菜地,種著韭菜、蔥、辣椒之類蔬菜。

陳挽崢坐過去,石凳冰涼,將暑氣帶走大半,桌上放著一個熱水壺和一套茶杯,不過他對茶不感興趣,眼睛盯著岳臨漳手裏的西瓜。

沒過一會兒岳臨漳空手走過來,坐到陳挽崢對面給他倒茶,“喝茶。”

“這麽熱的天喝這麽熱的茶?我喝不下。”

岳臨漳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越是夏天越應該適當喝熱茶,曬過太陽流過汗後,或長期在空調房不怎麽出汗的人,更應該喝熱茶,熱茶能促使毛孔張開,促進汗腺分泌,比喝冷水更解渴,你試試。”

看著眼前琥珀色的茶水,勉為其難的抿下一小口,“嗯!好像還不錯!”

入口清,入喉潤,還有股回甘停留在口腔,“這是什麽茶?”

“養生消暑茶,魚腥草、白菊花各10克,甘草3克,經常喝這種茶散熱清肺潤喉,清肝明目,還能防止中暑。”

行吧,陳挽崢連喝兩杯,確實如他所言止渴消熱,不過他還是惦記著剛才的西瓜,“我還是想吃西瓜。”

岳臨漳怔了幾秒,很少見同一個人身上出現多種性格,坦蕩的、誘惑的、俏皮的。

“放井水冰著,晚上吃,現在去拿快遞,你先到門口等我。”

陳挽崢站在門口等,十點的太陽正當頭,他有點不想出門,不想曬黑,曬黑上妝脖子還得擦遮瑕,他討厭脖子擦任何東西,有種被糊住的窒息感。

幾分鐘後岳臨漳出來,那造型看得陳挽崢目瞪口呆,泛黃的大草帽,粗布袖套,還有一個超大的保溫壺。

“你確定你是去拿快遞,而不是下地幹活?”

“確定,走吧。”

先前說過需借助交通工具,陳挽崢以為兩個成年人的“交通工具”至少是小橋車或摩托車,畢竟鎮上隨處可見摩托車,自然以為岳臨漳家也有,待岳臨漳跨坐在自行車上指著後座,像先前一樣讓他上車時他才反應過來,“你騎自行車帶我去?”

“我家只有兩輛車。”

陳挽崢還抱有一絲希望,“另一輛呢?”

岳臨漳指指屋側塑料布蓋著的一堆,“還有一輛拖拉機,我爺爺留下的。”

陳挽崢走到自行車前,拍拍後座,故作灑脫,“我倒是想坐拖拉機,怕你不會開。”

岳臨漳很認真地說:“我會開。”

此時此刻陳挽崢真的很想抄起地上那半片瓦片拍到眼前人臉上,好在岳臨漳沒讓他陷在語塞的氣氛裏太久,主動說:“不過輪胎早壞了,想開也想不了。”

“那出發吧。”

“等等,”岳臨漳說著指指陳挽崢胸口,“扣子扣好,帽子和袖套給你。”

陳挽崢有點想吐血,他錯了,一開始就錯了,一開始自己坐輛摩托車去拿得少受多少憋屈。

見他沒動,岳臨漳又在一本正經的解釋:“這個時間段的紫外線太強,可能會造成日光性皮炎引起皮膚細胞蛋白質壞死而損傷皮膚,扣好,皮膚盡量別外露。”

陳挽崢拒絕袖套和帽子,那老土的帽子他是不會戴的,而且只有一頂,當然,他也懶得跟岳臨漳解釋他塗了防曬霜這件事,天幹氣躁,少費口舌,至於扣子,故意扯開衣領露出白皙的皮膚:“我怕熱,扣子解開剛好散熱。”

岳臨漳上前,“失禮了。”

說完直接上手替把他的扣子扣到第一顆,期間陳挽崢整個懵的,好半晌才道:“你禮貌嗎?”

“我這是先禮後兵,上車吧。”

岳臨漳只覺得今天的空氣中香水含量過高,其實從陳挽崢進奶奶家後院起,他的鼻腔被陳挽崢身上那股甜膩的香味占領。

那是一種近似草莓,又像橘子的香氣,不明顯,攻擊性卻很強。

走的小路,經過榕樹小賣部時一群大爺大媽齊刷刷扭頭,目送這輛承載著兩個大男人的自行車緩緩經過。

陳挽崢在老太太們的火眼金睛下環上岳臨漳腰,輕飄飄地開口:“你說,他們現在在聊什麽?是聊你載著個男人,還是聊你被男人抱著腰?”

岳臨漳放慢速度,“他們應該在聊那個戴口罩的人是誰。”

陳挽崢後知後覺,“靠!你什麽時候戴的口罩?”

“騎車的時候,皮膚盡量不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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