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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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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暈暈沈沈不知多久,江辭感覺自己的肩膀上被人拍了拍,他登時睜開眼,才看見眼前是一名服務生,提醒他店要關門做清潔了。

江辭呆楞楞地看著對方好半天,一時忘了自己在哪兒。

終於擺脫了半夢半醒的狀態,江辭擡手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低頭看著自己衣衫規整,襯衫都被扣上最後一顆,身邊空無一人。

江辭懵了,恍神半晌,才想起來夏島不見了。

“之前和我一起來的那個男生呢?”

服務生眨了眨眼,一臉問號,“什麽男生?”

“穿著棒球服的……喏,就他。”江辭從手機裏調出夏島朋友圈的照片,男孩正站在藍天椰林裏,單手比耶,一臉陽光。

服務生仔細看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我整晚都在這裏守著,並沒有看到有誰跟您一起來啊。”

江辭微微蹙眉。

不是他自戀,以他和夏島的長相,並肩站在一起很難被忽視。

難道自己腦子真的有病?

他捶了捶像被電鉆鉆了兩邊的腦袋,塞給服務生一把小費,讓對方將自己扶上了出租車。

回家的路上,他打了無數遍夏島的電話,卻都是無人接聽。

藍天白日,屋外卻憑空刮起了陰風,涼颼颼的氣息從窗戶的縫隙中無形拽住江辭的腳踝,在皮膚上留下一抹寒涼。

——夏島不見了。

江辭再上班時,發現旁邊的空位又有了新的實習生接替。他詢問主管,才得知夏島離職了。

他疑惑為什麽對方在酒吧那天之後就徹底消失時,主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人家就是不幹了就不跟老公司同事聯系了唄,這在社會上是很正常的事,小江你也別太放在心上。”

江辭知道他說得沒錯。

夏島並沒有和自己聯系的義務。

可夏島的突然消失,真的和那天許宥禮的出現沒有關系嗎?

沒人能解答江辭的困惑。

周末,林弦清帶著幾碟最新發售的雙人游戲卡來家裏做客。

十幾度的秋季,江辭穿著一身厚重的衣服,裹著棉被縮在沙發上。神情懨懨,周身往外冒著黑氣。

林弦清將游戲卡碟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是惦記這個好久了?我托好幾個人才終於買到,你可別掉鏈子啊。”

江辭聞言喪氣地擡了擡眼,“知道了。”

最近,他又開始重覆做一場噩夢。

他夢見自己在墳地,忽然泥土松動,一個帶著血絲的骨架從腳下鉆了出來,顫抖的胸骨摩擦出他的名字。

“江辭,江辭……”

江辭嚇得膽都飛了,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跑,不知不覺跑到了一處看不到盡頭的原始森林裏。

而那座骨架,就這麽追了他一夜又一夜。

每每驚醒,床單都被江辭因驚嚇滲出的汗液染濕一塊。

在林弦清調試好後,江辭像蛆蟲般從沙發蠕動到地毯上,有氣無力地拿起游戲手柄。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被劇烈敲響,連同上方掛的福字裝飾劇烈震顫,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你點外賣了?”

“我沒點啊!”

江辭覺得奇怪,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向門外。

視線範圍內,出現了兩個棕色包裝盒的快遞。

走廊裏並沒有快遞員離開的身影。

江辭開門以極快的速度從門縫裏拿進快遞,觀察半天沒發現異樣,便扔在茶幾上從旁邊拿出壁紙刀。

就在這時,面前關機的電視倏地閃成雪花畫面,自動播放起了一則新聞——

“於昨天下午5:30分,外出北城郊區露營的一家三口在樹林中發現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根據警方調查,死者名叫夏島,發現時他已死去超過一周,臉、手臂和胸口處被大力劃破,內臟被掏空,目前並不能排除被野獸襲擊的可能。”

電視上還在循環播放屍體細節照片,棕紅色的傷口早已腐敗潰爛,清理好的皮膚滿是被蛆蟲鉆出的孔洞。

林弦清還以為電視是江辭打開的,也沒多想,五官皺在一起道:“這看起來並不像普通案子,你看這人身上的黑痕,恐怕啊,是惹了什麽不該惹的東西了。”

江辭順著林弦清說的看去——那些猙獰的深色痕跡毫無掩飾性地展開在兩人面前。

原來這並不是屍斑。

夏島死前過得很痛苦。

江辭整個人抖如篩糠,血管像被戳了個洞,體內的溫熱不斷流逝——似乎那些他刻意回避不去直視的東西,終於無聲地啃噬了僅剩的生存空間,在這一刻像密密麻麻的蟲卵般湧上來了。

與此同時,桌上那未拆封的快遞,也不知何時滲出了黑濃濃的血跡,滴滴答答地從桌沿流到了地毯上。

林弦清以為是江辭買的東西漏了,連忙抽了幾張紙巾將血擦幹,又想要撕開快遞盒,就在這時,聽到一句,“別動!”

江辭哆嗦著嘴唇,一把將林弦清攬在了身後,看著那隨處可見的棕色快遞盒,心臟卻震得腦子嗡鳴。

“弦清,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恐怕不能陪你玩游戲了。”江辭轉過頭笑了笑,即使不找鏡子,他也能猜出這個笑容一定格外僵硬醜陋。

“怎麽了,江辭,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林弦清話說一半,就被江辭連拉帶拽地推了出去,人到了門口都還是懵的,直到門“砰”的一聲在眼前關嚴,才想起喊了一句,“江辭,你把游戲卡收好,我明天再來找你啊!”

江辭腦子嗡嗡作響,走路也像踏在雲端,踩不到底飄飄忽忽的。他哆哆嗦嗦地拿著快遞刀,緊著手閉眼一把將盒子劃開,還沒來得及看,鼻腔就竄出了一股沖鼻的血腥味。

江辭預料到了,從看到盒子滴血的瞬間就預料到了……可猜測終究不敵眼見為實,江辭禁不住腳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了地毯上。

快遞盒裏沒有任何包裝,大咧咧地躺著一整顆心臟,因接觸空氣過長表面萎縮,尾部連帶著柔軟的肉絲,順著血管朝周圍氤氳開一灘膿血。

深色如無數根礙眼的刺直戳戳地紮弄江辭布滿紅絲的白眼球。

渾身溢出的冷汗很快染濕了輕薄的上衣,江辭猛地睜開眼,雙手撐著茶幾,大口喘著粗氣。

他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那天他喝多了,夏島恰好提到前任話題,他嘴沒把住門,吐槽了幾句。

在那之後,夏島跟他表白了。

兩人擁抱……

怪不得,怪不得。

窒息感如藤蔓般順著小腿繞上身體,江辭渾身血管像是炸開了冰花,一動也不能動。

夜晚。

江辭癱軟在床上,身上壓著他能找到的全部被褥,近乎喘不過氣。

只有這樣,他才能找到些許的安全感。

一旦身邊空著,風吹過皮膚,他就會有被許宥禮撫摸的錯覺。

這時,枕邊的手機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江辭毫無血色的半邊臉。他掀開眼皮,看到工作群裏正聊得熱火朝天。

【你們看新聞了嗎?前段時間辭職的那個實習生夏島竟然去世了!】

【看見了,他該不會離職以後去旅游遇害了吧,好嚇人!】

【這麽說來真有可能,他本來工作的好好的,我把工作都給他劃分好了,結果說不幹就不幹了。現在這事兒一出,你們說,他家裏人該不會來律所鬧吧……?】

【咋可能,又不關我們的事。】

【怎麽不能,我之前就處理過這類案例……】

跳躍的文字灼燒著江辭的眼球,看著同事越說越離譜,江辭眉頭蹙緊,正要打下行字,卻見盧煜的消息閃爍了出來。

【盧煜:工作群,不得討論、散播八卦事宜。】

群內瞬間安靜。

江辭將手機滅屏,閉眼蜷縮起身子,將被裹得更嚴實些。

與此同時,一道細長的黑色光影順著窗簾縫隙滲透在床角,黏膩滲人的寒氣如蜈蚣躡手躡腳爬進被褥的縫隙,悄無聲息繞上他的頸部。

濃墨般的黑暗中,一雙雙細密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辭。

青年皮膚上留下一串影子攀爬的紅色痕跡,他原本舒展的眉頭逐漸緊皺,甚至開始大口喘著粗氣,猛地睜開眼睛。

黑影瞬間擴張,擠成一個人形,一只觸手落在江辭的脖子上,貪婪地將黏膩的□□粘在他身上,逼仄的空間充斥著木質香和鹹氣。

江辭看著眼前烏漆嘛黑的身影,哪還能不明白是誰,他滾了滾被輕輕勒住的喉結,直勾勾盯著它,平靜道:“許宥禮,你鬧夠了沒?”

黑影頭一歪,似乎並不理解他的意思。

“夏島的死,是你幹的吧。”江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因為工作和我走得近一點而已,你為什麽要對他動手?”

許宥禮沒有回應,只是俯身嗅聞江辭臉頰上的橙花氣息,輕輕舔了一下。

冰冷的觸感讓江辭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問題的答案,你會不懂嗎?”許宥禮懶懶道,攥著青年脖頸的力度陡然緊了一分,“江辭,你是我的,那些對你居心叵測的人你就該遠離。即便我下了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你。”

他的聲音如同詛咒,“你這輩子也別想甩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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