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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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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即便被鉗制著,江辭也不是沒有脾氣,奮力揚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許宥禮。

隨之而來的,是脖頸上越來越大力的反擊。

江辭視線邊緣一片漆黑,舌頭伸的老長,大口大口喘氣。黑影卻輕笑一聲,俯下身,和他舌尖相纏。

怪異扭曲的親昵感,連同冰碴從喉間滾落。

“真可愛,小辭……”

一聲俯在耳邊的呢喃,江辭猛地睜開眼睛,從夢魘裏驚醒。

天已經亮了,室內一切如常。

憤怒的情緒淤塞在胸口,江辭緩了許久,才麻木地起床洗漱、穿上工作服,按照以往的上班路線開車。

來到律所後,他按照記憶來到自己的工位,捏了捏酸澀的脖頸,眼前似乎閃過一道人影。

江辭擡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定格。

視線直勾勾定在不遠處的男人臉上。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色西服套裝,袖扣是精致銀色薔薇花,修長指節和清冷的五官,每一處熟悉得讓江辭膽戰心驚。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許宥禮。

他不是消失了嗎?

不是所有人都告訴自己說,許宥禮並不存在嗎?

可為什麽他又回來了?

一個接著一個疑惑將江辭多日以來建造的高塔徹底擊碎,平日熟悉的辦公室開始扭曲變形,像是一只被餓了許久的野獸,匍匐已久終於等來了將獵物一口吞食的那天。

許宥禮似乎註意到他的目光,轉頭微微朝他笑了下。

明明只是微小的弧度,卻如同沾滿鮮血的獠牙。

江辭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渾身的溫度像失控般向地面湧去。

盧煜從電梯走到許宥禮身邊,攬著許宥禮的脖子進入辦公室開始私人談話,與此同時,江辭身邊的新同事也在打卡前一分鐘趕進來,癱在椅子上長呼口氣,“累死我了,今天早高峰人也太多了。”

身邊人並不搭腔,眼神恍惚地看著那間緊閉的辦公室。

“怎麽了?”男生重重咬了一口面包,湊到江辭身邊,“你一直看著許老大辦公室幹嘛?”

“許……老大?”江辭怔怔重覆,“之前不還說,律所只有盧律師一個老大嗎?”

“說什麽呢?睡蒙了吧你。”男生笑了笑,“青陽從開業起就是盧律師和許律師一起創辦的,啥時候說過這話?”

他的聲音像道驚雷在江辭耳膜邊緣炸起,江辭死死攥著拳頭,猛地站起身,三兩步沖進許宥禮的辦公室。

盧煜正在和許宥禮說話,見到莽撞闖進來的青年忍不住皺了皺眉,“我記得你叫江辭吧,我們正在談話,請你出去,還有,下次記得敲門。”

江辭沒有看他,而是直直走到許宥禮面前,一手拽住他的領帶,完全不顧音量和外界的目光,“許宥禮,你他媽到底想幹嘛?!”

毫不克制的怒吼聲在墻壁上碰撞,連地板也發出微妙的震動。不僅是盧煜,外面的同事也呆了,紛紛豎起耳朵吃瓜。

盧煜看看江辭,又看看許宥禮,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宥禮,你們倆……”

許宥禮只是平靜地正了正領帶,“盧煜,你先去處理資料。”

盧煜“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離開了辦公室。

只是兩人這氣勢,任誰看都是小兩口吵架。

許宥禮擡眼,正對著一臉憤怒的江辭笑了笑,“小辭,怎麽生氣了還這麽可愛?”

“閉嘴!”江辭氣得渾身肌肉繃緊,攥著領帶的力度更緊,狠狠向前一拉。

許宥禮被他拉了個踉蹌,臉上卻依舊掛著體面的微笑。

“你到底想幹什麽?說出現就出現,說消失就消失,戲弄我好玩嗎?許宥禮。”

許宥禮瞇起深色眼睛,慢悠悠道:“江辭,這怎麽能是我戲弄你呢。”

“你本來,就從來沒從這場游戲裏逃出去過啊。”

許宥禮說話的聲音很慢,一字一頓,卻像一把把尖刀插在江辭的胸口上。

江辭頓時失力,怔楞地後退兩步,過往的一幕幕如幻燈片不斷閃現,冷汗霎時間浸透全身。

他從來沒出去過?

他還在那個夢裏?

那這段日子,算什麽……

江辭猛地擡頭,卻見早晨灑滿陽光的事務所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被陰暗籠罩的公寓,壓抑氛圍令江辭的眼皮一跳一跳,快要喘不過氣。

他咬緊牙關,揮起拳頭打向許宥禮那張平靜到令人牙癢癢的臉。

“許宥禮,戲弄我很好玩是不是?!”

許宥禮的嘴唇滲出了血,胸腔裏卻傳出一道愉悅的嗡鳴。

伴隨著這場時長幾個月虛擬真實游戲的結束,玩家的憤怒令操控者的心情達到了巔峰。

江辭看著他臉上掛著的笑,怒火將他腦子燒的一片空白。

這段時間的噩夢、詭異、游走在精神病人和靈異鬼怪兩個極端的自己……都只是許宥禮掌心裏的一個玩具。

好玩嗎?

看著被蒙在鼓裏、愚蠢的他發瘋,到底有什麽樂趣?

他死死將許宥禮壓在地上,手掌瘋狂掐動著他的脖子,眼眶裏的紅血絲迅速朝雙瞳聚攏。

許宥禮溫聲提醒,“小辭,你這點力氣不夠——”

還沒等他說完,江辭一把抽出桌子上水果盤裏沾滿黴菌的水果刀,一把紮在許宥禮的眼眶裏。

“滋——”

汁水四濺。

江辭紅著眼,咬緊牙關,看著許宥禮的眼神充滿了赤果果的恨意,一字一頓道:“閉嘴!閉嘴!閉嘴!”

一刀接著一刀,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許宥禮的臉被紮成了馬蜂窩。

直到力竭,江辭才跌坐在地板上,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男人。

即便知道許宥禮不會死,這一秒,他也真誠地祝福對方趕快下地獄。

臉上捅得全是洞的屍體以詭譎地反姿態從地面上爬起,骨節發出“哢噠”地摩擦聲。他站直身體,慢悠悠地走到江辭面前,低身,和江辭的臉只保留一寸的距離。

“原來小辭喜歡這樣的我嗎?”男人歪頭,冰冷的指腹撫上江辭的唇,“既然如此,我以後就頂著這副臉,和你接吻、擁抱、做-愛……”

“夠了!”江辭怒喝,揚起水果刀在他下巴上又是一刀。

血淋淋的面皮垂在脖頸上,裏面的白色骨節清晰可見。

無數膿血找到出口似的噴湧而出,密密麻麻地落在地毯上,染紅一片。

許宥禮低頭嘖了一聲,“小辭最討厭不幹凈和難聞的氣味了,這可怎麽辦啊。”

“你還需要問我嗎?”江辭嘲諷,“反正發生多糟糕的事,你都有的是手段讓它們變成想要的樣子,對吧?”

“原來我在小辭眼裏,這麽厲害啊?”許宥禮語氣很愉悅,只是因為五官四分五裂,看不出是嘲諷還是真的開心,“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去找別人呢?”

眼看許宥禮越貼越近,江辭下意識拿起水果刀防身,卻見對方直勾勾走近,刀尖徹底沁入胸膛。

江辭瞳孔地震,手指甚至還能感受到,金屬沁入器官縫隙的震顫。

許宥禮低頭吻了吻他鬢角的碎發,聲音卻陰森森地變了個調。

“為什麽不說話?和別人擁抱很開心吧?還想和他幹什麽?”

他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手指死死鉗住江辭的下巴,無數眼珠從滿臉孔洞中擠出來,一眨不眨地盯著江辭。

江辭見到這一幕,機體本能地察覺到強烈惡心和恐懼,僵在原地,渾身像塗滿了502膠水。

江辭從小就十分討厭長腿動物,尤其是蜘蛛,長了那麽多條腿不說,還有好多雙眼睛,簡直是童年噩夢。

而此時的許宥禮……簡直比蜘蛛恐怖一萬倍。

客廳裏落針可聞,只剩江辭微弱的呼吸聲,他手指一松,水果刀吧嗒掉在地上,打了好幾個轉。

“瘋子。”江辭從顫抖的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瘋子!”

“嗯?”許宥禮懶懶轉了轉眼珠,好整以暇地湊近,“我變成這樣,不都是你調-教的好?”

那張臉連同身上的腐朽味越來越近,江辭猛地別過臉,扶住胸口幹嘔幾聲。

要不是今天沒吃早飯,他高低全吐出來。

太惡心了……

許宥禮看到江辭臉上痛苦的表情,卻笑了。

“厭惡我嗎?”他手指用力掰過江辭的下巴,逼他正視自己。

江辭掙脫不成,冷冷擡眼盯著其中一只眼睛,忍耐著胃部翻山倒海的惡心,“何止,我光是看你一眼就想吐。”

月光順著窗沿灑落,照在許宥禮的臉上,竟將他眼中照出一絲興奮。

“對,就是這樣。”他看著江辭,表情越來越猙獰,“小辭,你就該厭惡我、恨我、忘不掉我……”

他俯身靠在江辭耳邊,陶醉地閉上眼睛。

“一輩子也離不開我。”

江辭感受到肌膚一寸處源源不斷的涼意和黏膩感,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往外冒,像是無數只蒼白弱小的觸手撕扯他的耳膜,將他拖入晦暗的深淵。

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了發現密室的那天。

這次,江辭站在室內,看著門在眼前一點點關閉。

他怔怔看著一墻之隔的自由在視線內飄散,微弱的關門聲後,房內徹底陷入死寂。

這時,天花板上的燈開了。

原本貼在墻上的照片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江辭江辭江辭江辭江辭……】

起初的字跡還算正常,與許宥禮在律所時的字跡並無不同。

可漸漸的,那筆跡越來越扭曲猙獰,不少地方因為太過用力,甚至劃破了墻面,深可見裏面掛著的網格。

滿墻全是他的名字。

江辭被釘在原地,內心翻湧的憤怒讓血液沸騰,全身筋骨崩在一起,用力逃脫著身體上的限制……無力感卻將固執徹底土崩瓦解。

難道說,他真的一輩子都離不開許宥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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