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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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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江辭是被一陣對話聲吵醒的。

“爸,你不是說他今天就會醒嗎?這都十一點半了,你這次該不會算錯了吧?”

林弦清的聲音如一道清澈的泉水瞬間撲滅腦內的渾渾噩噩,江辭騰地睜開眼,就見林父正拂動著胡須看向窗外,“著什麽急,不是還有半小時麽……你看,他這不是醒了?”

此話一出,原本在床尾像只小鵪鶉垂頭喪氣的林弦清頓時轉頭,在半空中對上江辭的目光,黯淡眸子裏瞬間亮了,連忙走過來蹲下身,“江辭,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

江辭緊緊盯著林弦清,擡起手在他臉頰上狠狠捏了捏。

緊實又溫暖的觸感讓江辭雙眸動了動。

臉上的肉被江辭不知輕重地捏出了紅痕,林弦清吃痛一聲,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幹嘛掐我啊,誒……”

話還沒說完,江辭突然擡手死死抱住了他。

“林弦清,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我特麽還以為你真死了……”江辭頭埋在肩頸裏,嗓門又悶又大,力氣恨不得將他的肋骨勒斷。

“呸呸呸,還活著。”林弦清拍了拍江辭的手臂,好不容易才退出懷抱喘了兩大口粗氣,這才發現江辭的眼眶都紅了。

“你哭什麽?”林弦清覺得好笑,“好了好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別難過了。”

說罷,他還在江辭面前轉了一圈。

江辭破涕而笑,這才將視線轉到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酒店雙床房裏,白墻、窗簾和門口處貼滿了明黃色符紙,空氣中不時飄蕩著淡淡檀香氣。

江父一邊盤著手裏的手串,一邊閉眼思索著什麽。

江辭不明所以,“我們這是在哪兒?你和叔叔是怎麽發現我的?”

“這個說來話長了。”林弦清倒了一杯清茶遞給江辭潤喉嚨,“道山的事解決完以後,我就立刻買了回北城的機票,想著來看看你。結果到處都找不到你,電話也打不通,最後還是打電話給我爸才找到了你的方位。”

林弦清低頭看向他,微深的眸色滾了滾。

“因為你身上陰煞過重,我們只能在郊區找了個風水抱陽的酒店住著,拖緩那男鬼的行動。”

還沒等江辭反應過來,他就綻開笑容,一把攬住江辭的脖子,笑道:“不過別害怕,他現在已經被超度,不會再來纏著你啦!”

接連不斷的信息讓江辭大腦宕機,“超度?”

“是。”林父轉過身,走到江辭床邊低頭看著他,他的頭發又花白了許多,原本烏黑濃密的胡子也沒了柔順感,渾濁眼瞳如磨花的玻璃彈珠般滿是疲憊,“他已經進入輪回,江小同學,你的命格很好,以後的路不用再擔心邪祟纏身了。”

江辭似懂非懂地應聲。

接下來幾天,江辭從林弦清口中得知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自兩周前開始,父子倆試了不少種辦法趕走江辭身上的東西,直到一周前才初見起色。

微妙的松動驚動了男鬼,他一直在對抗,江父差點因此反噬。

“幸好你帶著手上這串佛珠,關鍵時刻,它可幫了大忙了。”林弦清指了指那由8顆刻滿梵文的紫檀木珠子制成的手串,“之前沒見你戴過,在哪兒得的?”

江辭恍惚兩秒。

自己當時剛得知男鬼的事,心慌意亂又病急亂投醫,花88888買下這手串,被許宥禮關起來後以為是上當受騙,沒當回事……它竟然真的有用?

“不管怎樣,這次我必須得謝謝你和叔叔了。”江辭笑。

他將兩人安排到四環一處不錯的住所,又連著安排家具城送了好幾天大小型家電,生活才漸漸駛入正軌。

夜晚,江辭回到小家,看著滿屋到處浮著的一層厚厚灰塵,心裏五味雜陳。

按道理說,他終於擺脫了許宥禮,應該開心才是。

可聽到他被超度,徹底消失在這世界上後,江辭心底竟生起一股悵然若失感。

自己只是不習慣,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江辭安慰自己。

然而第二天,家裏就出現了兩個不速之客。

睡醒的江辭剛打開門,就見好久未見、滿臉漲紅的親生父親猛地站在門口指著他鼻子就罵:“小兔崽子,你都對你弟弟做了什麽?!”

他的身後,是江辭那哭得梨花帶雨的繼母。

江辭不明所以,又由於剛醒沒力氣,壓根沒有和江父吵架的心情。他轉身到客廳裏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整整一杯,皺眉,才發現這水已經有些變質了,口腔裏縈繞著一股塵土味。

“臭小子,我和你說話呢,你給我起來!”江父三兩步走到他面前,以極具壓迫力的角度俯視著癱在沙發上的江辭,“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廢物,不回家幫忙也就算了,現在還對你親弟弟動手,你可真是無法無天了你!”

聽見這話,江辭顯然楞了一秒,本就混沌的腦子像個過載的cpu處理器。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繼母就盯著紅彤彤的眼珠子坐在江辭對面,用名牌帕子不停擦拭眼角淚珠,“小辭,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我,心裏有怨,可冤有頭債有主,你有什麽不滿可以沖我來,江淖他是無辜的啊。”

江父滿臉心疼地將她攬在懷裏,“別哭,我在這兒呢,今天肯定給你娘倆撐腰。”

江辭:“……你們說啥呢?”

這倆人一人演紅臉一人演黑臉,自己咋成大反派了?

“江淖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原本一臉柔情的江父看向江辭時瞬間怒目圓睜,像頭豺狼要吃掉獵物似的,“自從江淖失蹤後,我們報警找了大半個月。前幾天晚上,他被人扔在家門口,滿脖子手掌印!要不是我們發現的早送到icu急救,你弟弟估計現在已經死了!”

江辭滿頭問號,“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跟你沒關系?”江父氣得胡子要豎起來了,“他中間醒來一次,叫的就是你的名字!”

江辭:“……”

一口大黑鍋從天而降,江辭不由得揉了揉陣痛的太陽穴。

這江淖有毛病嗎?叫他名字幹嘛?要叫也該叫許宥禮啊。

繼母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抽泣道:“小辭,這到底是為什麽啊?是不是小淖之前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行嗎?”

說罷,她起身走到江辭面前就要給他下跪。

剛跪一半,江父騰地將她扶起,“你這是幹什麽!”

這精彩的一幕,要是平常,江辭準磕包瓜子看出好戲,可現在他壓根沒心思跟這兩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中年老人吵,擺了擺手淡淡道:“好了,要是你們覺得是我幹的,就報警讓警察來抓我唄,別在這兒鬧來鬧去的,當我這兒菜市場嗎?”

“你!”江父指著他,手指不住打著顫,“孽子,你媽去世以後,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江辭呵呵一笑,“哦,那你怎麽辦呢,讓我媽覆活管管我?”

江父氣得直哆嗦,揚起手,“小兔崽子,我非得給你渾身臭毛病糾過來不可!”

江辭挑了挑眉,“您可得想好了,我這兒屋子裏都是監控。要是把你動粗的視頻發到網上去,江氏的股票——”

江父動作猛地停滯在半空中,手臂爆滿青筋,指著江辭“你你你”了半天,氣不過,一甩袖子離開了。

繼母臨走前朝他重重嘆了口氣,“小辭,你爸怎麽可能讓你坐牢,這次來其實是想告訴你,小淖的事我們可以不計較不追究,但你以後可不能再做這種事了。”

江辭無語。

反正不管怎麽說,這口大鍋非得扣在他身上唄?

兩人走之後,江辭的胃咕嚕嚕叫,他打起精神走到冰箱前,一開門,裏面的蔬果爛了大半,只剩幾盒臨期的速食食品。

吃完一盒炒面,江辭整個人狀態好了很多。

他翻開微信,正打算看下未回覆的信息們,卻發現置頂的許宥禮不見了。

如果只是刪除好友也就罷了,可江辭發現,相冊裏的合照、和其他人提起許宥禮的聊天記錄以及兩人之前所有去過的地方……全都被抹去了痕跡。

許宥禮像是人間蒸發了。

記憶中留下深邃烙印的一切,化為空氣中爆開的泡影,啪的一聲消失不見。

荒誕的詭譎感帶著刺骨涼意攀爬上江辭的脊背,他狠狠打了個冷戰,裹著棉被指尖冷的發白,轉而將電話打到青陽事務所。

前臺清甜的嗓音從聽筒傳來,“您好,青陽律師事務所,有什麽可以幫您?”

江辭重重呼了口氣,“我找許宥禮。”

電話那邊靜了三秒,傳來窸窸窣窣翻閱紙張的細微聲響,很快,她回答道:“抱歉先生,這邊沒有找到許宥禮律師的資料呢,您可以再核查……”

“沒有?”江辭懵了,直直看向一片空白的墻壁,表情茫然,“怎麽可能沒有?”

“很抱歉,我們這裏確實沒有這位律師。”

這一瞬,一抹微小卻又不可能的猜測陡然膨脹至每一根筋骨,燒得血管近乎爆裂。不知不覺間,江辭身上蒙了一層熱汗。

“麻煩你把電話轉接給,”江辭嗓子澀了一下,“盧煜律師,謝謝。”

前臺小姐幾乎立刻,“好的,馬上為您轉接。”

他當然清楚,無論是青陽,還是在北城從事律師行業的人員,不會有人沒聽過許宥禮的名字。

可他內心還抱著微妙的僥幸。

一道短促的電流聲後,熟悉的男性嗓音響起,“您好。”

江辭攥著手機,情緒難以克制激動,“盧煜,你最近和許宥禮有聯系嗎?你們是最好的朋友,他一定找過你的對不對?”

聽筒又是數秒的安靜。

“先生,我們認識嗎?”

江辭如遭雷劈,寒意從心底油然而生。

“我,我是江辭,想找許宥禮……就是你律所那位合夥人。”

他幹巴巴地解釋著,腦子早已一片空白。

嗡嗡作響的耳膜,似乎在隨時警醒著他結果已經註定。

“青陽律所所屬權全權歸屬於我個人名下,沒有其他合夥人。至於您說的那位許……抱歉,我完全不認識他。”

盧煜停頓了一秒,隨後補充一句,“如果您上當受騙,可以來青陽咨詢相關情況,我們的專業律師團隊會為您全面分析。”

“我沒有受騙。”江辭微惱過後又有些喪氣,“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先生,”盧煜語氣平靜沈穩,“您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為您推薦心理醫生。”

敢情以為他是神經病了是吧?!

江辭憤憤扔下一句“不用了”,掛斷電話。

躺在沙發上,目光呆滯地盯著慘白一片的天花板,指尖死死扣動著手心。

他不相信,一個一米九活生生的男人,就這麽輕飄飄地消失,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難不成是超度留下來的後遺癥?

對了,其他人就算忘了,弦清也一定記得!

江辭騰地從沙發坐起,撥通了和好友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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