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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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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嘩啦啦——”

冷水澆灌在皮膚上,江辭意識猛地回籠,看見自己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手腳被黑色皮帶牢牢固定在浴缸兩側,毫無溫度的水溫沖刷並未有絲毫破損的表皮,洪水般的寒意竄上頭頂,江辭的後槽牙直打冷顫。

他下意識掙脫,柔軟的皮帶卻紋絲不動地貼緊皮膚,根本不給他逃離的機會。

天花板上蒼白燈光直直透過眼皮射進他的眼球,江辭閉了閉眼,收回手上無用的掙紮。

看來,許宥禮這次下定決心不再放他走,連裝都不裝了。

囚禁play嗎?

江辭冷笑。

要是平時,他對這種刺激場景肯定興奮得要死,可現在壓根沒半點心情。

他滿腦子都是林弦清。

伴隨著水流聲,浴室磨砂門前出現一道模糊的身影。許宥禮從儲物室裏拿了一瓶全新沐浴露,橙花味兒的,是江辭最喜歡用的那款。

他將浴液打成泡,仔細塗抹在江辭因發冷而泛白的皮膚上,在青年陰冷的目光中,許宥禮擡頭朝他微微一笑,“小辭,困了吧?給你洗完澡就抱你回房間睡覺好不好?”

“許宥禮,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裝嗎?”

江辭冷冷註視著眼前人,對方每個假裝溫情的動作,此刻在他眼裏都成了笑話。

他真是想不明白,許宥禮的偽裝都被識破了,還在這兒和他演什麽溫柔人夫呢?

真當他傻了?

許宥禮手上的動作未停,指腹掠過江辭胸腔處的細嫩皮膚,輕聲道:“小辭,又做噩夢了吧?別怕,還有我在這兒陪著你呢。”

“許宥禮,你當我傻嗎?我沒病!”江辭額間青筋暴起,這種對方完全無視自己情緒,肆意撫摸的行為簡直稱得上是屈辱。

他想揚起手將許宥禮推開,猛烈的力度卻在用力一瞬間硬生生被皮帶反噬,勒出一道深紅痕跡。

他被束縛得更緊,目眥欲裂地瞪著許宥禮。

“你真以為這樣能困得住我嗎?放開!”

許宥禮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面色如常地又擠了一泵沐浴露,“小辭,外面很臟,只有家裏是安全的,我是在保護你。”

“放屁!誰要這樣的保護?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權會被判幾年,你比我清楚得多吧?!”江辭掙紮的力度將水面攪得嘩啦作響,他惡狠狠地盯著許宥禮,恨不得將其吞之入腹,“許宥禮,我這半年對你也挺好的吧,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水花迸濺在許宥禮幹凈的透明鏡片上,他隨意將其扔到一旁,沒說話。

“許宥禮!”江辭咬牙切齒,“放我出去,我要去道山,我要見林弦清!”

許宥禮狹長眼眸倏地瞇起,視線陡然陰鷙,在江辭還沒來得及反應時,水面已盈起密密麻麻的碎小冰碴。

林弦清,江淖,他們憑什麽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江辭的在意和註視,而自己卻耗盡生命和氣力,卻只能得到江辭毫不留情的拋棄和背影?

不,不是這樣的。

他不許……

妒意在心臟處竄起熊熊燃燒的火苗,許宥禮沾著沐浴液的雙手猛地攥緊江辭細嫩修長的脖頸,指尖用力,從手背至整條手臂肌肉繃出銳利的曲線。

“你最大的惡,是騙我。”許宥禮一字一頓,每個字鏗鏘有力,帶動著內臟器官發出詭異的嗡鳴聲,“你說會永遠愛我、陪著我,我當真了,小辭。”

江辭毫不示弱地回看過去,“所以你非要這樣把我留下?許宥禮,我們就不能用正常方式好好說話嗎?”

空氣頓時冷凝。

許宥禮註視著江辭,身體靜止成了一座裝飾物,但黑色的瞳孔仍在不停擴散,擴散,近乎遍布整個眼眶。

腐爛已久的空洞胃袋和喉管在幹涸嘶吼。

當初,在正式分手之前的很長時間,許宥禮就敏銳地察覺到江辭熱情在逐漸消退。

長久以來害怕愛人徹底看穿自己而失望轉身離開的焦灼,在那段日子裏陡然升至最高點,灼燒身體裏每個細胞。

他輾轉難眠,預設無數種可以讓江辭回心轉意的辦法。

只要江辭繼續愛他,他變成什麽樣子都可以。

他觀察和江辭密切接觸過的男人,折合他們的性格、經歷和與江辭做過的事,將私家偵探遞上來密密麻麻的文字整合成文檔,每輸入一個字,他就牙癢的想殺人。

許宥禮後知後覺,那股酸澀與心痛的感覺,名為嫉妒。

他就像個自找不快的妒夫,日覆一日地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

很快,許宥禮發現,江辭以往的交往對象看似大相徑庭,卻在前期無一例外的冷漠、智慧,且在自己的領域都大放異彩。

但到了交往後期,冷漠被打碎後,江辭約他們出門的概率大大減少。

只有一例,存在過堪稱珍稀的短暫覆合現象。

那個年下男誤打誤撞,暴雨天沒帶傘跑去追江辭,結果渾身淋了個濕透。

江辭居然將他帶回了家,還給他穿了自己的新衣服。

當然,兩人僅覆合1周就徹底分手了。

許宥禮舉一反三,以此希望江辭能回心轉意。

每當愛人做出不耐煩表情,就要拋下他徹底離開時,許宥禮就會劃開自己的皮膚。

涓涓鮮血流淌,皮肉翻開,江辭就會露出驚愕和心疼的神色,為他包紮傷口。

只有那一刻,許宥禮才會短暫安心,認為江辭還愛著他。

他們皮肉相貼,觸感和愛人眼裏的心疼是真實的。

但很快,這招就不奏效了。

江辭看向他的眼神越發麻木,冷漠像是一道尖銳的冰刀,直直戳進胸口,將內臟翻攪得血肉模糊。

無論他再劃開多少刀痕,江辭都再也不給自己一個眼神。

他不愛他了嗎。

許宥禮開始急切,他想開誠布公地和江辭談談,他想糾正錯誤,回到從前,回到兩人最相愛的時候。

即便,這個“相愛”只在他一人視角中發生過。

江辭卻拒絕了。

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嘰嘰喳喳了快一年的青年,再也沒怎麽接過他的電話。

許宥禮聯系不上他。

心急之下,他找了不少私家偵探全方位跟著江辭,註意一舉一動,生怕是不是有什麽人要將男友搶走。

可獲得的,卻是江辭更加赤裸裸的厭惡。

所以當江辭問能不能和他正常對話時,許宥禮只有一個回答,不能。

他不會重蹈覆轍。

許宥禮手間的力度逐漸加重,江辭喉結被卡在泛著寒意的虎口處,窒息感褫奪體內每一分殘存的氧氣。

對方卻皮笑肉不笑地低頭,雙唇相貼,冰冷如刀的舌尖肆無忌憚地與他糾纏在一起。

江辭感到臉頰又脹又燙,眼前視野糊成一塊,身體失了力氣,軟綿綿地躺在水裏,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許宥禮果然是個徹徹底底的神經病,一言不合就發瘋!

口腔像被戳進一塊海綿攪弄,水分盡失,江辭暈暈乎乎,被吻得隨時都能暈厥過去。

如果他被吻死了,那才真是丟死人了,呵呵。

江辭想。

松木香氣和橙花味在空氣中如藤蔓相互纏繞,不知過了多久,江辭五感逐漸渙散,皮膚腫脹得仿佛隨時爆開。

許宥禮才終於松開了他。

他站在浴缸前,神色淡然地看著自己毫無血色的手掌,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空氣毫不憐惜地大口侵入肺部,吹氣球般讓憋悶的胸腔驟然鼓起,江辭以最大限度弓著上半身,止不住地劇烈咳嗽,快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那道難以讓人忽視的視線,又像烙鐵似的落在頭皮上。

江辭努力平穩呼吸,側頭擡眼看向許宥禮。卻見對方溢滿眼眶的黑色瞳孔也在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被一雙黑曜石般的非人雙眸看著,江辭後背發麻,渾身汗毛炸成蒲公英。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無論自己之前拿捏、揣摩了多少男人心理,在許宥禮面前,這些經驗全都化為泡影。

他根本無法猜測許宥禮在想什麽。

甚至完全無法理解,許宥禮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記憶裏,許宥禮即便部分時候有些崩壞,但大多數時間都保持著冷靜和理智。

可他現在失控程度讓人完全探索不到邊界。

你永遠都無法預料到,埋藏在身邊的這顆定時炸彈,什麽時候會被眼中小到足以忽視的火苗引爆。

江辭討厭這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自母親去世以來,他就將“聽話”兩字從人生字典上扣除了。他討厭被-操控、被把玩,更厭惡生活在膽戰心驚裏。

江辭紅著眼睛,重重喘了兩口粗氣。

他會贏的,一定會贏的。

他一定能逃出去。

“許宥禮,”江辭沙啞著嗓子,被砂紙磨過的嗓音在浴室墻壁上不斷碰撞、回蕩,“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們並不合適。”

許宥禮瞳孔已經縮小成正常大小,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沒有。”

“這就對了,我記得,我只是你的第一任吧。”江辭將聲音放輕,頗有股造夢的意味,“你還沒有嘗試過其他戀愛,怎麽會知道誰更合適你呢?也許你明天出門就會遇上你命中註定的靈魂伴侶。

他會愛上你的全部,契合你事業和生活的每一個細節,細心、溫柔,更不會離開你。”

“哦。”

許宥禮似乎很認真地分析著江辭的話,在青年希冀般的目光中,突然低笑一聲。

他擡手勾起江辭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對視。

兩指間巨大力度像一把鉗子惹得江辭吃痛,他倒吸一口冷氣,再睜開眼,許宥禮的黑眸不知何時已變成鮮艷的血紅色。

在覆上來的瞬間,許宥禮狠狠咬住他的耳垂,聲音嘶啞的像要飽食一餐的猛獸。

“這麽美好的愛情,小辭和我一起體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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