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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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傍晚,夕光乍現,透過密集的雲霧層和落地窗,在青年眼皮上落下淺淡溫涼。

“嘩——”

火苗竄起聲如一道急速飛湧的電流從江辭心臟處劃過,他觸電般猛地睜開眼,全身上下早已溢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胸腔強烈的不適感讓江辭全部視線遮上一層晦暗,半晌散去後,才讓他看清眼前景象。

他什麽時候坐到的餐桌邊?

江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油點迸濺的聲音再度從廚房傳來。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燃竈前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許宥禮在做飯。

很快,熱騰騰的牛排端上桌,旁邊還有一根苦苣和兩顆聖女果,相得益彰的顏色搭配刺痛著江辭的胃袋。來不及細想,他拿起叉子戳進肉的肌理處,拿起咬了一大口。

厚重油脂混著熱氣灌入空涸已久的胃道,原本暈暈乎乎的腦袋霎時清明了不少。

也正是此時,江辭手上的動作猛然頓了下來。

這幾日的記憶如洪水般撲湧而上。

“許宥禮,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許宥禮面不改色,指尖切動牛排的動作極具高貴感。擡眸,黑漆漆的雙瞳啞得吸引不進半點亮光,稠密滲人,嘴角微微勾起,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上襯得愈發毛骨悚然。

“小辭,我一直在你身邊啊。”

江辭愕然,“你騙人!這幾天你把我一個人關在這裏,那些食物根本不夠吃……”

“小辭,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呢?”許宥禮一臉淡然地放下刀叉,“什麽囚禁,什麽食物,你這幾天不是過得很開心嗎?”

江辭見他不承認,氣惱地站起身三兩步走向儲藏室,要給他看那些堆積如山的垃圾袋。

鐵證如山,許宥禮還怎麽狡辯!

可一開門,江辭傻眼了。

那些垃圾全都不見了。

冰箱被填滿,整個房子一塵不染,和半個月前相差無幾。

那那個閣樓呢?

思及此,江辭轉身推開許宥禮的臥室,到辦公桌前扭了半天那個相框,天花板上卻絲毫沒有任何動靜。

這段時間的經歷就像一場幻夢,在此刻顯得尤為不真實。

將這一切看在眼底的許宥禮用手帕輕輕擦拭嘴角,走到酒櫃前拿了一瓶年份不錯的紅酒,倒入醒酒器,對著房門口一臉呆滯的青年淡淡道:“小辭,你是不是又產生幻覺了?”

“喝一杯吧,晚上會好睡些。”

江辭失了魂兒似的,腳步懸浮回到餐桌前,倒了滿滿一杯一口氣咕嘟咕嘟喝個精光。

猩紅的酒液順著淺淡的唇角劃過,映襯許宥禮一閃而過的黏稠目光。

放下酒杯,江辭雙手撐著餐桌,呼吸也因酒精的快速攝入逐漸急促起來。

“你說幻覺,是怎麽回事?”

許宥禮溫柔一笑,仔細將江辭盤中的牛排切成可供入口的合適小塊,又遞到愛人面前,柔聲說道:“你最近出現了一點心理問題,偶爾會產生一些幻覺,不過沒關系,小辭,只要我們安心養病,總會好起來的。”

“你撒謊。”江辭指尖驟然攥緊,倏地擡頭,仇視的眸子狠狠瞪向他,“有病的明明是你,你,你已經死了!”

許宥禮無奈地註視著他,像是家長在看自己那調皮搗蛋的孩子。

“好,小辭,你怎麽說都行。先把飯吃了好不好?”

這種哄小孩兒的方式無疑是將江辭當成傻子,怒火騰地從腹間竄上腦門,江辭用力呼了兩口氣,連饑腸轆轆的胃都不顧了,腫脹的眼珠直勾勾盯著許宥禮。

“江淖呢?你把江淖帶哪兒去了?”

“江淖?”許宥禮歪頭,表情疑惑,“他是誰啊?”

江辭一噎。

許宥禮沒接觸過他的家人,江辭也對於自家狀況閉口不提,他不認識江淖,的確是正常現象。

前提是沒有發生“禮物事件”之前。

江辭視線像x光似的,仔細掃視著許宥禮臉上每個細微的表情動作,依然沒有捕捉到任何端倪和表演跡象。

但江辭可不會輕易被他騙過去。

許宥禮是法庭上巧舌如簧的詭辯律師,在他那張嘴裏,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江辭故作松了口氣,叉起一塊肉放進嘴裏,轉頭淡淡道:“飯後我要自己出門散步消食,你有意見嗎?”

“好啊。”許宥禮沒有絲毫猶豫,輕笑著叮囑,“路上註意小心。”

江辭看著對面無害的表情,心裏更加疑惑。

不,許宥禮只是說說而已,等江辭真要走,一定會再找各種借口阻撓。

想到這兒,江辭心裏懸著的心臟放松了不少。

他以風卷殘雲之勢將自己包括許宥禮盤中食物通通掃進胃裏,靠在椅背上,拍了拍鼓脹的肚皮,打了個飽嗝。

至於那些酒,江辭再也沒碰過一滴。

就怕自己喝醉了計劃失敗。

趁著許宥禮開啟人夫模式,將碗盤放進洗碗機的空隙,江辭很順利地溜了出去。

天已經黑了,公寓一樓玻璃門外蒙著一層密不透風的霧霾,將路燈光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手電筒光線也像被那團雲吸走了似的,只能照亮半米以內的範圍。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難以讓人忽略的腐爛氣息,夾雜著垃圾堆的酸臭味,繚繞在鼻間經久不散。

江辭被一股氣驅使著,硬著頭皮捏鼻子往前走,硬要走出一條道的架勢。

更詭異的是,他走了接近十分鐘,竟然沒有看到一個人。

記憶中,許宥禮這座公寓是北城近幾年設備最繁華的小區之一,除了配備優質安保系統和物業服務,小區門口的超市餐館寵物醫院等一應俱全。

公寓對個的大馬路,每天都是車水馬龍。

而此時,保安室空空蕩蕩,店面紛紛鎖門,馬路上連一輛車都沒有。

這在北城21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風越吹越烈,周圍臭氣熏天,灰蒙蒙的霧氣席卷全部視野。江辭被迷得睜不開眼睛,在風暴中心完全迷失了方向。

他只能放棄前進的念頭。

不知是不是錯覺……江辭轉身的瞬間,風力似乎小了不少,眼前場景也逐漸清晰起來。

而自己也壓根沒迷路,就站在公寓門口。

江辭回到家時,許宥禮正半靠在沙發上,身穿一件柔軟的黑色馬海毛上衣,兩條長腿交疊,鼻梁上頂著銀色鏡框,平靜而專註地看著手中筆記本的屏幕。

江辭握著門把的手微微攥緊。

怪不得許宥禮這麽痛快答應讓他去散步,估計早就知道外面的情況了吧?

說不定……那些就是許宥禮故意安排的。

盡管江辭並不認為一只鬼能有操控天氣或場景這樣的超能力,但根據之前溫柯和林弦清的事件來看,許宥禮的實力遠遠在他猜測之上。

真的是他做的嗎?

似乎察覺到落在臉側皮膚灼熱的視線,許宥禮睫毛微垂,轉頭看向江辭,“小辭,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江辭悶悶地應了一聲,“外面風大。”

許宥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鏡片在天花板的燈源下折射出銳利光澤,“我的問題,下次你出門我會為你查好天氣預報。”

江辭滿臉覆雜看了他許久,眉頭蹙緊,小聲嘟囔道:“真的只是天氣問題嗎?”

許宥禮瞇了瞇眼,“什麽?”

江辭搖頭,蔫蔫地躺回臥室。

接下來的幾天,江辭不死心地又跑出去好幾回,無論是白天或黑夜,公寓上方的天空永遠陰森森,像從外面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布,飄蕩著的空氣都格外窒息。

終於這天,迷了路的江辭在路邊找到了一家電話亭。

電話亭是新蓋的,紅彤彤的油漆在大風中依然炫彩奪目。

這個時代電話亭早就被淘汰,但江辭也來不及細想,頂著狂風跑了進去。

一平米的空間將外界阻隔,江辭意外發現,這裏不像老式電話亭需要刷電話卡,更不用投擲硬幣,直接撥打號碼就行。

他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多日來脫離電子設備和外界生出的急躁感在此時陡然膨脹到最大,無論怎樣,他也不會放棄這個可以求助的機會。

這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江辭撥打了林弦清的電話。

電話嘟嘟聲中,江辭內心的焦灼陡然升至最高點。他緊緊攥著頰側還帶著淡淡油漆味的鐵皮電話,心臟跳得快從胸膛蹦出去。

“嘟,餵,誰啊?”一道大叔音貼著江辭耳廓徐徐傳來。

電話通了。

江辭雙眼微微瞪大,但很快意識到對面並不是林弦清,慌亂地咽了咽口水,“您好,我找林弦清。”

“你是哪位?”

“我是他的朋友。”

“他朋友?”大叔楞了兩秒,“怪了,你既然是林弦清朋友,難道不知道他前段時間已經沒了?”

林弦清,

沒了。

一字一句像道尖錐猛砸在江辭柔軟、毫無防備的心臟上,將近日裏壓制住的惶恐不安沖出牢籠。

兩個字無數遍在江辭心裏重覆、劇烈播放,像被剝光衣服,孤身站在冰冷刺骨的南極牢籠裏,令他手指發顫,頭腦麻痹。

……不可能。

不對。

林弦清還答應以後和他開事務所呢,怎麽可能沒了?

江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說話卻還帶著笑,“叔,是林弦清看我最近沒聯系他生氣了嗎?你們就別逗我玩了,我找他真的著急。”

“你這孩子,誰能拿這事兒開玩笑啊?”大叔情緒也不太好,聲音揚起來,“林家半年前就在村裏出了事兒,全家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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