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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人間萬事何時了·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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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人間萬事何時了·其六

◎他倒好,拿到天材地寶的第一件事是拿來給你放煙花。◎

沈樾帶她飛過了整個雲山幾乎每座有主之峰, 每到一處,便敲鑼打鼓孔雀開屏般大張旗鼓地見人就說:“我師妹要嫁給我了,雖然你今日比武輸給了我, 但我師妹要嫁給我了,你可一定要來喝喜酒!”

鐘灩:“……”

她要不先找個地洞鉆上一會吧。

鐘灩正尷尬著, 幻境卻忽然流轉, 下一刻,她竟身處喜堂之中。

鑼鼓喧囂, 禮炮聲聲,額間被紅紗蓋著,目光所及,遍是深深淺淺的紅,紅色的囍字,紅色的高燭,手中還牽著截綰成繡球的紅綢……而紅綢的另一端,則站著一身喜服, 長身玉立英姿颯爽的沈樾。

他溫柔地牽著紅綢,如珠如寶地帶著她,一步步走向長廊盡頭。

道旁兩側人潮湧動, 歡呼聲沸, 道路的盡頭, 林維清依舊一身白色道袍,卻著了莊重喜慶的法冠,正一臉欣慰地看著他們,唇角蘊了絲溫潤笑意。

鐘灩不敢多看, 只將註意力凝回指尖的紅綢上, 跟著沈樾站定。

沈玉立在林維清身後, 一身緋紅道袍,充當此次婚儀禮官。滿壁搖曳的紅燭間,沈玉目光滿是祝福,溫雅的嗓音郎聲念出

一拜天地——

沈樾攬過鐘灩,一同對著東方群山,遙遙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對著臺上的林維清。

鐘灩垂眸,隔著紅紗,只堪堪能看到他素白衣袍的下擺,閉目低頭緩緩一拜。

夫妻對拜——

鐘灩轉身,緩緩擡頭,看向紅綢另一端的沈樾。

少年一身鮮艷紅衣,絲毫不顯凡俗,反襯得愈發姿容俊朗,豐儀如神。

他目中滿是仿佛能讓人溺進去的柔情,似是一把藏匿了所有鋒刃的名劍,再無孤傲,再無冷厲,只緩緩低下頭,奉上所有真心與赤誠,對著她折腰下拜。

鐘灩不禁眸間染上星點濕意,也跟著彎腰拜下。

可還未低下頭,頸間忽然被人一把狠狠掐住。

四周喧鬧的人潮與喜樂一瞬死寂,歡鬧的景象如潮般褪色消散,只餘空乏白茫一片。

耳畔傳來沈樾冷冽的聲線,帶著絲輕蔑的諷意:“蘇瀲,我是真的快死了麽?竟勞你大駕,又來我夢裏演戲?”

鐘灩蹙眉拼命掙紮了好一陣,才從那窒息感中脫開。她彎腰嗆咳了許久,才恢覆力氣,擡頭欣喜道:“二師兄,我是灩兒啊,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

沈樾冷冷一笑,一把撥開她牽在袖上的手,側過頭不耐道:“還編,我師妹永遠都不會同意嫁給我的。快給我滾,莫要老是擾人清夢。”

鐘灩急了:“你竟是故意的?!死阿樾,臭阿樾,你腦子是有病嗎!你真要死在這裏嗎?!”

沈樾被罵得一楞,眸光卻炬然顫動起來。

這是幼時打鬧間,師妹氣急了方會出口的綽語。

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罵他……

鐘灩還欲再說,眼前白光一閃,意識卻驟然被幻境擠出,回到了寒玉床側。她正睡在寒玉床上,緊緊握著沈樾的手。

沈樾的身體劇烈顫動起來,胸腔內傳來摧枯拉朽般的詭異聲響,令人毛骨悚然。他似是極為痛苦,手臂間的青筋四起,掙紮了一陣,捂住心口側身猛得咳出一大口血來。

鐘灩無助地抱著沈樾,見他終於平覆下來,還未送上口氣,卻見床側他方才嘔出的那攤鮮血竟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胖似蠶的古怪蟲子——

生滅蠱?

師兄終於將蠱蟲逼出體外了?!

可這蠱蟲,怎麽看上去柔軟稚嫩,毫無殺傷力……這真得是威名赫赫的生滅蠱嗎?

不待鐘灩猶疑,那只白蠶竟以一種無比詭異的軌跡扭動至沈樾肩頭,然後吐絲織繭,仿佛只有一剎那,一枚光華湛湛如夜明珠般的圓潤蟲蛹便憑空而生。

一道道沙沙的聲響自心底突兀響起,一時間,天地幽幽共鳴,整個世界都仿佛回蕩著這股奇妙的聲響。

似啃噬新葉,似風動窗紗,又似蛻殼羽化,涅槃新生。

下一刻,竟有萬道光華從那枚玉蛹中迸發而出,照得原本昏暗的寒室亮如白晝,有什麽東西在那極強極幻的光影中緩緩而出——

它破繭的一剎那,整個天地都一瞬低昂震徹,方圓百裏萬籟無息。所有蟲族皆不要命般地自深穴地下鉆湧而出,在白日照耀下擺出奇異的陣型,對著生滅蠱破蛹之地手舞足蹈。

在深邃無匹的玄幻感中恍惚許久,鐘灩終於定下目光,看向還未蘇醒的沈樾。

一只疊麗幽幻的蝴蝶自蛹中緩緩爬出,無比依戀地停在沈樾肩頭,展了展皺皺巴巴的翅膀。

它輕輕振翅的那一剎,有無數瑩幻光粉漫散在寒室中,騰騰升起,照得滿都是清淺輝光,宛如漫天流螢,如夢似幻。

“好看麽……”

一室絢爛中,沈樾忽然回握住鐘灩的手,意識模糊,仍強撐著柔聲道:“師兄答應過你,下次回來,定給你帶最漂亮的螢火蟲……”

他終於醒來,鐘灩還未及欣喜,回頭卻見沈樾已然力竭,再度陷入了昏迷。

“二師兄!”

看著沈樾滄桑憔悴的面龐,鐘灩的淚奔湧而出,忍不住靠在他肩頭,哽咽著顫抖難止。

寂靜處,卻有一道無形的殺氣凝起,耳畔破空之聲驚雷一般——鐘灩下意識護住沈樾往右一滾,擡頭便見方才還振翅舞動的生滅蝶被一枚新月狀的飛鏢死死釘在玉床上,扭動掙紮了數下,越掙越微弱,幾息之後,終於極為不甘地失去了所有生機。

下一瞬,它迤邐的蟲殼迅速褪色,似沙土一般在原地散開湮滅,而半空中陡然升起一抹五色玄光,轉而化為漫天螢瑩,自四面八方飄蕩著凝入沈樾眉心。

“你幹什麽!”

鐘灩目光剜向寒室外側出鏢的蘇瀲。

這只生滅蠱分明已經認主,絕對不會再傷害二師兄!

蘇瀲吹了吹指尖被暗器囊擦破的紅痕,語氣不陰不陽:“生滅蠱王,一生只能羽化一次,一刻後便會自動枯萎消亡。其翅羽磷粉織夢致幻,操縱人心,一厘可抵萬金。他倒好,拿到天材地寶的第一件事是拿來給你放煙花。既不珍惜,倒不如直接殺了,還能給他補補身體。這蟲子活了千百年,不知吸收了多少血氣精華,起碼能抵尋常人五十載苦修。”

鐘灩冷冷地看向蘇瀲,半點不信她的鬼話。

她分明是見生滅蠱認了主,怕獲得至寶的沈樾對她構成威脅,才趁著蠱蟲破蛹最脆弱之時偷襲,斷送了生滅蠱的性命。

“不信?” 蘇瀲舔了舔指尖滲出的血,歪頭看向鐘灩,邪氣一笑:“愛信不信,你們二人如今都在我掌中,我便是一刀將他殺了,你又能奈我何?”

鐘灩咬唇緊緊握拳。

下一刻,蘇瀲忽然換了副無比感激的熱切神情,幾步走進石室,撫著她的背柔情道:“好了,他現在身體虛弱,需要靜養,我們不要在這兒打擾他。你醒來這麽久還未用飯,定是餓了吧?走,姐姐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鐘灩一瞬毛骨悚然,可蘇瀲手上不容抗拒,半挾半扯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寒室,向上穿過無數陣法禁制,回到最初醒來之處。

石室內不知何時竟已布置好了一桌豐盛酒宴。

鐘灩掃過那滿目琳瑯,卻沒有絲毫胃口。甫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向蘇瀲問道:“我二師兄的傷可無礙了嗎?他還在那裏……”

蘇瀲為她倒了杯酒,舉杯餵到她唇邊,笑道:“先喝點暖暖身罷,一會兒胃該疼了。”

空腹喝涼酒……鐘灩聞到那股帶著甜膩花香的酒氣,下意識有些反胃。

可蘇瀲一副她不喝就不合作的樣子,反正如今她潦倒一身,命不久長,也沒什麽好被她算計的,鐘灩啟唇,忍著不適吞下了那杯蜜酒。

蘇瀲滿意一笑,側頭耳間微動,仿佛在聽石室外不存在的風聲。

直到鐘灩目露焦急,她才不緊不慢地又為她夾了一筷子菜,淺淡道:“那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哪那麽容易有事。放心吧,此時放他在寒室內借著地氣修覆經脈,便是最好的護理了。”

鐘灩對面前的食物視若無睹,唇間動了動,蹙著眉頭欲言又止。

蘇瀲挑了挑眉,見她一副茶飯不思的苦惱樣,善解人意地替她把話說了:“你是想讓我等他傷愈,便放他回雲山?”

鐘灩目光一動,急切道:“二師兄合該回到雲山去,他被你激得倉促突破五重,根基打得不牢,正需要師父指點。”

“你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怎麽還是這樣天真?” 蘇瀲大笑不已,花枝亂顫間,濃艷的蔻丹劃過鐘灩的臉皮,懶洋洋道:“你覺得他還能回去嗎?若非破了先天之身,向我交了投名狀,他能當上我神焰教的左護法?”

“你!”

鐘灩目光劇慟,不住拍桌怒起。

蘇瀲輕而易舉地制住了她,一把將她按回座椅,好整以暇道:“我?分明是你那師兄輕浮好色,一見我便迫不及待要解相思之苦。他自己不想守戒,強迫於我,倒還能怪在我頭上不成?”

鐘灩目光如錐,眼底黯紅一片,咬牙切齒道:“你根本不知道這對雲山弟子意味著什麽……多少年的風霜苦修,夙夜匪懈,你怎麽能忍心,斷送他畢生功法指望?!”

“這話可就不講道理了,也許你不信,可這世上就沒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了。” 蘇瀲一臉無所謂地撥弄起長甲,語氣天真嬌俏:“他的畢生指望,難道不是你嗎?我可是大大地成全了他。”

【作者有話說】

推薦一首歌,黃詩扶的《良辰夜》,碼這裏的時候聽著特別有感覺——不再問明夕何夕的盈缺,只想記得這一刻皎潔。

下章林維清該回歸了,不然老婆要被二師兄拐跑了,努力碼字中(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你倒是快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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