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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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雨過天晴,鐘隱又回到了工作崗位。

他依舊上晚班,但臺風結束的第一天,他被店長早早地叫過去,打掃一片狼藉的店門。

店長很豪爽地說加工資,柏青在旁邊聽著都心動,在鐘隱掛斷電話後嚷嚷說他也要去。

當然,沒有咖啡店正式編制,是不會有工資的,柏青過去也只是為搭把手。

店長說要在開店前把門口收拾妥當,但上早班的小何同學實在住得太遠,趕不了那麽早的班,矮個子的男同事最近回了粵西老家,Cindy姐姐的女兒生病了要看護,於是只鐘隱老何這倆左膀右臂能用,店長怕人手不夠,她自己也加入了打掃的行列。

結果一看鐘隱又領來一個幫手,店長欣喜之餘鄭重說,給柏青未來半年的咖啡飲料免單。

柏青大大方方地接受,邊揮動掃把掃地上的枯枝敗葉,邊用胳膊肘懟鐘隱。

懟一下,鐘隱沒反應;懟兩下,鐘隱還是沒反應。

剛想開口抱怨兩句,鐘隱看過來,神情頗為嚴肅,柏青老實了,立馬低頭繼續打掃。

老何在跟店長聊天,話題從家裏老人小孩,到股市行情國際局勢,很正常,很普通,一聽就像是兩個中年人的聊天。

柏青不建議老何和店長這樣的散戶投入股市,但這樣說未免掃興,他幹脆和鐘隱一樣沈默不語。

說起來,步入中年後,柏青跟鐘隱的聊天內容卻依舊年少,他關心下一頓的餐食,關心鐘隱養的熱帶魚,隨口還能背誦出大學時死記硬背的詩詞,心血來潮還會給鐘隱送花,大捧大捧的玫瑰。

或許是他心態幼稚,又或許是因為他擁有了一個不老的愛人。

鐘隱相比十幾年前沒太多變化,作為前程序員頭發竟然還能如此茂盛,已經足夠羨煞旁人,更別提他面容身形只是比先前更幹練清減了些,其餘跟二十歲正當華年的男大學生沒兩樣,再加上他性格安靜,柏青待在他身邊,感覺自己的時間也緩慢了流逝。

感謝鐘隱。

“還沒到你上班的點兒,就讓你做飲料喝,多不好意思。”柏青雙手接過鐘隱遞來的巧克力奶,夾著嗓子分外諂媚。

“應該的。”鐘隱總算搭了他話茬,“你現在是我們店的VIP顧客。”

店長這會兒已經走人,沒能跟小何講明情況,所以小何一邊擦吧臺一邊探頭探腦地問:“柏哥給我們店投資了?”

“出了一把子力氣,也算是投資。”老何回答說,“早上多虧了小柏,我們才能趕在開店前把門口那堆垃圾清走。”

其實柏青還真能給店裏砸點兒錢,純砸,不求回報。

但鐘隱沒提過這事兒,且看咖啡店的經營狀況,也不像是缺錢的,柏青不用多此一舉,被發現了還會讓鐘隱生悶氣。

對於錢這方面,鐘隱向來跟他涇渭分明,日子能混在一塊過,錢萬萬進不了一個兜。

之前柏青就做過蠢事,惹了鐘隱生氣。

具體忘記是哪一年,印象中那會兒,柏青還沒出事故躺進醫院。

鐘隱終日加班,柏青終日應酬,互相打電話都要等到午夜時分。

他那會兒已經沒再給鐘隱包.養的費用,只是偶爾過鐘隱出租屋住時,象征性給一點房租,鐘隱要求的,他不答應鐘隱就掐住他下頜,手動讓他點頭答應。

柏青不排斥這樣的關系變化,他甚至期待他們的關系能夠名正言順,反正都在他哥嫂威逼利誘的釘床上滾過一遭,柏青下意識就將鐘隱劃分到男朋友的位置。

可他還沒來得及提出,他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因為生意場上的腌臢事兒,柏青那陣子抽煙抽得厲害,大約是為了解壓,不過壓力沒解多少,把自己嗓子先抽壞了,去醫院拿藥吃,被醫生勒令戒煙。

好在沒經常去煩鐘隱,不然又要被鐘隱嘮叨。

拿完藥他沒立刻回去,明明已近午夜,但躲在車上又開始點煙,咳得渾身發抖,牙齒還死死地咬著煙蒂。

手機鈴聲響起,他哆哆嗦嗦地推開機,來電顯示是鐘隱。

但打電話的人不是鐘隱,是鐘隱的同事,同事說鐘隱暈倒在工位上,現在送去了醫院搶救。

一問醫院地址,正好是柏青拿藥的醫院,他慶幸自己還沒開車出停車場。

著急忙慌地趕到了搶救室外,柏青和同事做了簡單的交接,同事也有家要回,不能在醫院久留。

柏青去繳費,打電話推掉後邊的工作,坐在手術室外邊,等到了“搶救中”亮起綠燈,等到鐘隱被送去普通病房。

已經淩晨四點,他就睡在鐘隱的病床旁,兩個小時後,驚醒。

醫生護士來查房,看了鐘隱的心率,說一切良好。

柏青這才松了一口長氣,按捺住的咳嗽終於還是止不住,他躲到樓層盡頭的衛生間,在洗手池旁咳得驚心動魄,嘔出了新鮮的血。

不知道是因為抽煙過度的後遺癥,還是因為被鐘隱嚇出了什麽毛病。

他整理好自己回到病房,鐘隱醒過來,見到他,面上驚惶如穿越到了別世。

“你同事通知的我,說你出了事。”柏青盡量語氣輕松,他不知道他面上毫無血色,比起躺在病床上的鐘隱都差三分,“還好搶救得及時,醫生說好好養身體,不會有後遺癥。”

鐘隱沈默了一會兒:“我們項目的進度已經落後了。”

“那讓別人做去,你休息。”柏青理所應當,“大不了這點兒錢,我們不掙了。”

我又不是養不起你。這話柏青下意識地沒說出口。

鐘隱的目光從柏青的眼睛滑到了他耳垂,他忙昏了頭,耳墜沒有卸掉,恰恰是鐘隱送他的那枚。

用細碎的銀鏈子,綴著一顆綠寶石切割成的小行星。

“不掙這點錢,我連送你的耳墜都買不起。”鐘隱輕聲說。

其他的話,鐘隱沒再說,柏青找補地解釋說他是關心則亂。

“我混蛋,我不該說這樣的混賬話。”柏青顛三倒四地哄。

鐘隱本就是因為心臟問題進的醫院,好不容易救回來,可不能再被他氣出好歹。

鐘隱還是沈默著,猶如一尊不聽不看的啞石像。

柏青沒有招了,幹脆耍無賴地湊到鐘隱眼前,伸手兜住鐘隱的後腦勺,輕輕地吻在鐘隱唇角。

吻石成了精,鐘隱從沈默中蘇醒,輕輕地嘆息:“你休息會兒吧,臉色那麽蒼白。”

柏青心裏得了寬慰,連連點頭,有些慶幸鐘隱沒嗅到他身上的煙草味。

誰知鐘隱緊接著說:“少抽點兒煙。”

什麽都瞞不過鐘隱的眼睛和鼻子。

柏青喝完他的專屬巧克力奶,猶如飲盡一盅美酒般滿足地嘆息,鐘隱那邊已經做好了開鋪的準備,從咖啡機後頭探出腦袋:“還要啊?”

“還要。”柏青高高地舉起喝完的杯子。

“自打柏哥來了以後,我們店的巧克力奶終於不再是冷門飲品。”小何這會兒又在用抹布疊兔子玩兒。

“也不能這麽說。”老何把他的專屬茶杯放回收納的櫃子,順口接茬,“只能說我們這片區的小朋友都比較成熟,一般都能喝不加糖的純牛奶。”

“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家長管得嚴嗎?”柏青忿忿,“哪個小孩會不喜歡巧克力奶?”

“誒,小孩上鉤了。”小何將兔子耳朵一提,又讓抹布變回了原狀。

柏青為自己發聲:“你們店員又在組團欺負VIP顧客。”

“我可沒參與。”鐘隱這會用紙杯調了巧克力奶,蓋好蓋子、插.上細吸管遞給柏青,“拿好,該去吃午飯了。”

柏青一下子不鬧騰了,嘿嘿樂道:“去哪兒吃啊?”

“潮汕牛肉粉?”鐘隱試探地提議。

柏青嘬了口巧克力奶:“你就跟牛肉粉過一輩子吧。”

鐘隱掃了眼他手上的紙杯,他又立馬補充:“我已經在和巧克力奶過一輩子了。”

“行了行了,還請兩位顧客自行去吃粉,我們店要開始營業了昂。”老何善意地把鐘隱輕推出吧臺。

小何也丟了抹布,沖倆人擺手:“還請兩位顧客給我們店一個五星好評哦。”

“嘖。”柏青被噎得無言以對,好在鐘隱過來了,他便對鐘隱說,“吃粉可以,但是我要多加牛肉丸和煎蛋。”

“你能吃完就行。”鐘隱和柏青並肩走到咖啡店門口,還是沒牽手,但柏青貼著鐘隱的胳膊。

沒出門,鐘隱似乎想起來,回過頭跟同事們打招呼:“有事電話聯系。”

“知道了,鐘哥。”倆同事齊聲回答,不一會兒老少倆人都咯咯直樂。

柏青又用胳膊肘撞一撞鐘隱,戲謔地挑眉:“走吧,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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