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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啼鳥臨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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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啼鳥臨澗1

以隕鐵精英打造的暗室深埋在地下百丈,本該是幽暗無光的地下,卻有濛濛光芒,如同一捧被掬來的月光,將此地照亮。

那是一汪如水銀般流動的清泉,碧藍清幽,微光流動閃爍,便在墻壁四周也潑上層層光暈。

泉水中央有一塊玉臺,恰好能供一個人臥躺的大小。此刻,上面正躺著一個女人,盡管雙目緊閉,卻難掩柔美奢麗的風姿,眼下一顆小痣,為她憑添萬千脈脈柔情。

她眉尖若蹙,面色慘白如雪,唇邊甚至還有一抹血跡未幹。便是這種虛弱之際,也不減損半分容色,甚至反倒讓人覺得天有不公,平白使美人受罪。

原本空曠靜謐的暗室內,忽地有道金光亮起,一張符篆憑空出現自燃,隨著它的燃燒,女人眉頭緊皺,一下睜開了雙眼。

葉回生方才正在做夢,夢中大火彌漫,她被鎖在一處山崖之上,下半身受烈火炙烤,上半身卻有寒冰覆蓋,讓她冰火交加,委實難捱。

她還在心裏痛罵,這是什麽普羅米修斯進階版待遇,突然就聽到有人在說話,一道男聲,語氣畢恭畢敬地道:“三堂的長老現已到殿外,說要與您商議啟靈派一事,事關重大,屬下只好冒昧打擾尊上,還請您有所示下。”

這道聲音就如同一根線,拉著她的精神,將她從夢中驚醒。

葉回生甫一睜開雙眼,心下就是一驚。

這是什麽地方?自己根本不在臥室,她的身下也不是熟悉的床,而是一塊觸手生溫的白玉臺,半張燃燒的符紙飄在空中,底部火焰升騰,卻沒有將它燃盡,而是就這樣停住了,仿佛那不是符紙,是什麽金鐵之類的物件。

葉回生心裏翻起驚濤駭浪,但她沒有第一時間觀察周圍,只因她發現,那個在夢裏說話的人,竟然真實存在,有種玄之又玄的感覺,牽動著她的心神,讓她將目光放到那張符紙上。

一種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在等她回話。

葉回生頓感頭大。

符紙上的文字,看起來全然陌生,但落到眼裏,她的心裏竟一下明白它的意思,那是一個“訊”字。

葉回生:我的科學世界觀正在遭受巨大沖擊。

現下沒有多少容她思考斟酌的時間,對面人在等著她給出回應。不過對方自稱屬下,又喚她為尊上,既然是從屬關系,她的回應就不需要太過拘束講究。

葉回生想了一會兒,試探著開口說道:“知道了,讓他們先等等,我考慮一下。”

只是她一說話,就覺得胸腔裏悶悶的疼,嗓子也有些幹澀,很不舒坦。

她一開口,符紙倏地又繼續燃燒起來,等她話音結束,它也燃燒殆盡,一絲灰也沒有落下,就這樣消失了。

隨著符紙的消失,葉回生心中那種被牽引的感覺一同不見。

這大概是一張傳訊符,也是它把自己叫醒。

葉回生松了口氣,總算有功夫看看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她環顧四周,密室空空如也,沒有門窗,只有一汪池水,一塊玉臺。

像一個鐵做的籠子,把她關在裏面。

玉臺下池水波光粼粼,水色瀅藍,有霧氣於水面升騰。水霧無風自動,向她的身邊聚攏。

一片水霧被吸收,就有另一片湧過來,源源不斷。她就坐在霧氣當中,呼吸間卻沒有潮氣,反而愈發神智清明,連隱隱覺得鈍痛的身體也舒坦一些。

葉回生:你好,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池水和玉臺都照不出影子,但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她吃過苦,受過累,沒有這樣一雙仿佛人造般精雕細琢完美無瑕的手。

她沈默著,正茫然時,忽然一段記憶湧入腦海。

那是一個少女,天生貌美,可是福禍相依,她因為自己過人的容貌,得到匪徒覬覦,家破人亡,她從村子裏逃跑,為了躲避山匪,掉入一處深澗,水下別有洞天。少女得了機緣,踏入修行之路,因為早年經歷,性格很是偏激,信奉實力為尊,她虐殺了那夥山匪之後,就投入魔道,修為一路高歌猛進,很快就把原來的掌教拉下馬,自己當了一派之主。

這段記憶很長,可葉回生接收起來沒有覺得多吃力,因為她成了她,修真者靈識通明,梳理這些記憶十分輕松,就像是看了一部快進的影片。

這具身體如今剛百歲出頭,但修為已然到了化神中期,說一句絕世天才也不為過。

雖說如今道法恢弘,修士遍地,但大宗門的百歲元嬰都能稱得上天之驕子,原身不過是一介散修,連個師父也沒有,修行全靠自己胡來,能有此修為,只有一個原因——她是混沌靈體。

魔修之所以是魔修,就因為他們會奪取別人的修為,煉化其他修士的金丹、元嬰,以此壯大自身。

但金丹元嬰乃是修士之本,也是一身靈識寄居之所,煉化他人之物,極其容易受那人的記憶神識影響,偏離自身大道,可一旦消磨掉原主的靈識,哪怕過程中對方的修為有所折損,好處也尤為可觀。

所以仍有魔修先付後繼地用這等偏門手段來提升實力。

混沌靈體的優勢就在於,它能夠肆意吸收他人修為,卻不會影響自身,可以完全化為己用,本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時刻吸收天地靈氣,天生煉化靈氣的速度就比旁的修士快了三分。

原身擁有靈體,偏偏自己最開始也不知情。

因為靈體吸引靈力,未成修士時,就已經於無形當中淬煉自身,讓體貌更上一層樓,惹來災禍。她渴求實力,在手下的慫恿下,圈養了一堆爐鼎,吸收起來毫不節制,殊不知那幫人正等著她入魔,好奪取門主的位置。

她還以為屬下都是忠心耿耿的大好人呢。

要不是擁有靈體,估計早就死了。

葉回生心中哂笑,覺得原主真是腦子不清,白活這麽多年。不過混沌靈體,她總覺得哪裏耳熟,只是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暫且放下。

大概是之前隨便看的什麽文裏見過吧,畢竟這種套路和說法,修真文裏大多都有。

不過那幫手下其實也沒有白等,原身的確入了魔,但不是因為吸收他人修為,只是單純心境太差,靠著靈體撐到化神期,本想要閉關再度突破,可問心一關沒能熬過去,在密室內直接暴斃而死。

葉回生有些生澀卻又熟悉地內視了一番,問題不大,只是真氣稍有逆行。她吞吐靈氣,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就覺得好受多了。

這池水是一汪靈泉,是原主早年落入深澗當中獲得的機緣之一,在她成為一派之主後,就把它搬了過來,時常閉關,吸收靈氣。

如此大的靈池,放在中等宗門裏也是鎮宗之寶,她卻沒怎麽遮掩,更引來這幫魔修的覬覦之心。

原主心智簡單,卻擁有眾多寶貝,落到這裏如同羊入虎口,偏偏毫無自覺。

葉回生有點感概,不過對群狼環伺的現狀倒是沒怎麽發愁。

這幫手下為何如此迂回,還不是因為打不過。

她信手一抹,一捧池水便從中躍出,形成一面水鏡,浮於半空當中。

葉回生只剛瞧了一眼,雖然在記憶中已經知曉了此具身體的容貌,但仍舊露出驚艷之色。

她擡起手,抹掉唇邊血痕,鏡中人同樣揚手,骨肉細膩,仿佛如玉雕成,寬大袖擺垂下,露出腕上一條紅繩穿過的金鈴。

這是一個法寶,並不會響動。

但那一抹紅實在顯眼,葉回生楞是盯著水鏡看了好一陣,真有種被自己美到的感覺。

她原本的樣貌,其實也不差,和這具身體有七分相似。可修士吞吐靈氣,整個人如同琉璃一般,不染塵埃,純凈無垢,由內而外地散發光彩,舉手投足都契合天地大道。相比較下,她本來的面貌,就像是蓋了一層沙土,顯得灰突突的。

更何況,再好的容貌,精氣神頹靡,也會減上三分顏色。

葉回生原本的家庭,用她自己的話說,那就是狗屎一坨。

重男輕女的父母,逼著她相親找個傻大戶,好扶持她好吃懶做的弟弟,在得知她喜歡女人後更是發瘋,說她瘋魔了,害了病,該去治一治。

諸如破口大罵,以死相逼,撒潑打滾,跑到公司去造謠辱罵她,讓她黃了好幾個工作,已是家常便飯。

她所受的壓迫屈辱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就算後來,她和家裏斷絕關系,到了新的城市,也過了很長一段安生日子,只是心裏的暗色,淤堵的汙水,卻怎麽也沒消。

而且,也沒有一段愛情讓她煥發新生。

葉回生的控制欲太強,往往還沒到確定關系的那一步,對方就或委婉或直白地拒絕,是以活了二十多年,竟也沒和人牽過手。

她擡眸往向上方,眼中神采煥發,其中純然的喜悅,若是讓旁人見到了,非要醉醺醺又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起來,感同身受地為她高興。

不管是做夢也好,真實發生的奇事也罷,葉回生只有一個感覺——自由。

她縱身提氣,向上飛去,頭頂以隕鐵精英鍛造而成的墻面,在她觸碰到的一剎那,如水般向外擴散出道道波紋。

而她大袖翩然,宛若一只黑鶴,扶搖而上,徑直沒入其中,眼前景象閃爍,她的身影再度現身時,已然到了自己的寢殿。

而那三位長老,正在主殿內等她。

她所在的這個門派,叫焚風門,說大不大,手下百十號人,占據了幾個山頭,也是附近很有名氣的一個魔修門派。

人雖然不多,但整體實力卻不俗。三個長老都是元嬰後期,她這位門主為化神中期,其實完全有資格擴建門派,發展成有成百上千弟子的小宗門。

只是原身對這些毫無興趣,一門心思只放在提升自己上面。

啟靈派是距離此地最近的一個正道門派,門下弟子所學很雜。這幾位長老三番四次想要請原身出手,將啟靈派吞並,奪取他們的鎮派之寶清靜鐘,以此寶來化去雜念心魔,但是都被原身拒絕了。

幾次過後,大概是知道原身不喜,他們就沒有再來,這次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葉回生並沒有偽裝成原身的舉止,她有這些記憶,偽裝對她而言並不難,但她沒有。

她以與平時毫不相同的神態走進正殿,果然三位長老也沒露出什麽異色,他們完全不在乎這些。

一位作婦人裝扮的豐腴女子先走上前來,腰肢比蛇還要軟,盈盈笑道:“尊上,有天大的好消息呢!”

她說起話來眼波流轉,媚態十足,唇瓣鮮紅欲滴,很是妖艷。

這位長老叫紅酥,也喜歡豢養爐鼎,愛好鮮嫩少年,原身殿內的許多爐鼎,都是她找來的,故而她們二人關系看起來要比其他兩位稍稍親近一些。

葉回生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接話,她也沒惱,自顧接著說道:“您閉關了一段日子,卻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一件大事!那位整日牛氣沖天的劉掌教最近不知糟了什麽災,被人打了個半死,成了個廢人。”

她掩唇一笑,“啟靈派沒了他,就剩下一群嗷嗷叫的小綿羊,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門下數百弟子,或抓或吃,都有極好的用處。尊上,此等機會,可萬萬不能錯過啊!”

婦人說起話來真心實意,倒像是全然為她考慮一般。

她目光誠懇,眼波如水,柔柔地望著葉回生,仿佛她是她的天一樣。

葉回生卻從她身上看到了貪念,以及潛藏極深的嫉恨。

她再轉頭,望向另外兩位長老。

他們一高一矮,一位中年、一位青年模樣,長相很是周正,面上也是恭恭敬敬,附和道:“歡喜堂主說的沒錯,那劉老兒的本命飛劍,可是上好的寶貝,何況他這些年同福新鎮的鎮長狼狽為奸,很是搜刮了不少好東西,更不要說,還有那鎮派之寶清靜鐘了。”

“到嘴邊的肉不吃,豈能讓它白白溜走?若是尊上奪得這些法寶,想必修為必能再上一層!”

一位列出法寶,以財帛利益動人心,一位便跟著火上澆油,話裏話外都是慫恿她,讓她去找啟靈派麻煩的打算。

若是幾個心腹手下,說出這番話來,大概確實是在為主子考慮,可他們是嗎?

這兩個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淫念、欲念、貪念幾乎要把整個人都埋起來,怪不得原主不願意和他們交流,總是常常閉關。

他們大概不知道,對於混沌靈體而言,她是食客,這些同道中人,當然就是食物了。

一位食客,自然要有分辨出菜品好壞的能力。

這種能看清一個人“氣場”的感覺,於她而言,也很是新奇。

葉回生只是多看了他們幾眼,三個人卻皆心思恍惚,不由得浮出一個念頭:尊上今日多看了我幾次,她心裏定然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不去。”她很快收回視線說道。

“尊上!您時常閉關,不知道那劉老兒多麽囂張,平日裏對我們很是放肆,時常放出狂言,說要將咱們焚風派斬草除根,真是好大的口氣,此番惡氣不出,我們焚風派的面子要往哪兒放?”

“是啊尊上,他們啟靈派弟子總喜好殺我派弟子,只可恨我實力不濟,不然定要殺到他們山上,讓他們嘗嘗小瞧我們焚風派的下場!”

“尊上實力超群,甚至無需動手,只消往他們山頭走上一遭,必然能嚇得劉老兒屁滾尿流,乖乖將寶貝奉上了。”

“你們那麽想去,就自己去啊。”葉回生似笑非笑道,“得來的法寶,我也不要,自己留著就是。”

三人自以為隱秘地對視一番,紅酥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可憐道:“我們幾個不過是小小元嬰,怎麽打的過啟靈派的供奉呢,恐怕要反被人打殺了。”

“那你們好像很沒用啊。”葉回生恍然道,“不然,我換幾個新的長老上來?”

三人臉色微僵,擠出一點笑來,“尊上真會說笑。”

那個中年樣貌的長老又開口勸道:“尊上,於公於私,這都是千載難逢的絕佳良機,吞並啟靈派,百利而無一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葉回生睨了他一眼,三人中,就屬此人的孽力最深,色心最重。她忽地笑了一下,晃得幾人目光熱切,嘴上慢條斯理地說:“其實,對於啟靈派,我有一個一勞永逸的好方法。”

“什麽方法?”幾人異口同聲,目光死死盯著她。

葉回生不開口,走到那個中年人身前,他的眼神越來越灼熱。

葉回生哼笑一聲,擡腳就踹,這一腳用足了力道,速度極快,中年人毫無防備之下,直接撞破屋頂,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灑出一捧血來。

“走你!”

她的臉上終於也浮出一點發自內心的笑意,“誰再多說一句,就和他一樣下場。”

“一勞永逸,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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