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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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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53章

◎高中生涯開始了(修)◎

棠棠和蘇覺勝早已經去過多次縣城, 所以拒絕了爹娘相送的好意,而且才九月份,用不著帶很厚的床單被褥, 只需要收拾兩套換洗的衣物還有一些簡單的生活日用品就行,倆孩子就自己背著行李,蹬著那輛嶄新明亮的新自行車上學去了。

原林縣城不大,常住人口大概有十五萬左右, 據說在幾十年前這裏還是一座軍事重鎮,當時車馬來往,絡繹不絕,整座縣城有種黃沙古樸的厚重感,城郊的護城河是城內居民生活的主要水源。

風吹過樓頂的紅旗,發出“嘩嘩”的響聲,老百姓們在這裏繁衍生息。

宿舍是八人間上下鋪,鐵架子床,她選了一張下鋪的位置, 大概是剛開學第一天,宿舍裏鬧哄哄的, 棠棠把一個裝了衣服的木箱子給搬到床上去,箱子占了床的一半位置。

裏面除了兩三套換洗的衣裳、牙具和毛巾、一張毛巾被外,還有她娘喻娟芳烙的一口袋白面餅, 以及一盞從家裏帶來的煤油燈, 為了方便攜帶,出門前把燈座、燈芯管和燈罩都拆開用報紙包著了, 還有一個裝燈油的小壺。

棠棠把煤油燈給組裝起來, 在燈座裏灌了點燈油, 收拾利落後, 她把木箱子往床的內側推了推,這樣占的空間就沒有那麽多了,到時候還能在床上寫字。

箱子是樟木的,箱角的銅包邊被磨得發亮,湊近了使勁聞還能聞到一股樟木特有的清苦香氣,暗紅色的朱紋依稀能看出來它本來的顏色,樟木的價格比榆木高許多,這是家裏最好的一只箱子,她娘喻娟芳專門騰空了給她用了。

宿舍裏的其他女生都在收拾東西,棠棠六歲上學還算早的,班裏有不少女生都是七八歲、快九歲才上學,所以宿舍裏的女生也比她大不少,比起棠棠的簡潔,其他女同學木箱子裏的東西顯然要多上許多,洗發精、面霜、頭油都有,女生們到了一個鮮花般的年紀,對打扮上也更上心了許多。

“哎,你們都是哪個公社的啊?”

“紅旗公社的。”

“那你是在紅旗公社中學念的初中咯?”

“對。”

有人主動開口說了話,宿舍的幾個女生很快便熟識了。

棠棠他們初中時期就開始上竈,對住校生活早就很熟悉了。

不過紅旗公社離家裏近,就十多裏地,平時要是有什麽事跑一趟就能回到家了,但在縣中學可不行,從原林縣到榆槐村有四十七八公裏呢。

總體來說,適應狀況良好。

一個班裏差不多有五十多個學生,主要由城裏幹部們的子女還有各個公社的農民子弟組成,基本上呈現出兩種涇渭不同的流派。

幹部子女們明顯家境優渥,穿一身很體面的學生制服,有些闊氣的手腕上還戴著一塊明亮亮的手表,那場面一下就撐起來了。

而農村子弟們明顯剛來不太適應,比較局促,盡管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新做的,但相對幹部子弟來說有種過時感,身上多多少少都存在一些體力勞動的痕跡,不會大聲說話,也不會輕易站到人群中去。

跟棠棠他們一塊參加小升初考試的其餘幾個同學,除了棠棠、蘇覺勝、蘇子田還有孫想蓉還在繼續念高中外,剩下的陳滿金和王大雲都沒有繼續念書了。

棠棠還是繼續跟孫想蓉當同桌,上初中之後,孫想蓉就開始抽條,她現在個頭幾乎是女生裏最高的,身體和四肢都很纖細,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穿一件紅色的花衣裳,她看了眼前邊,小聲對棠棠說道,“周日下午有半天假期,咱們去百貨公司買點女生用品吧。”

“好啊。”棠棠想了下,她的牙膏也快用完了。

走過兩條街就是百貨公司了,大概七八百米的樣子,周日下午百貨公司裏的人不少,最受女生歡迎的是城裏新到的雪花膏、指甲油還有香粉,孫想蓉剛踏進百貨公司的門,就迫不及待地湊到櫃臺上去了。

棠棠向來不愛塗脂抹粉,而且那城裏來的指甲油,一小瓶就要一塊多,在生產隊上工,一天就掙二角四分錢,她舍不得花這個錢。

棠棠買了一支牙膏,磨砂紙包裝印著墨綠色管體,價簽壓在玻璃下,一角五分一支,她從包著錢的手帕裏數出硬幣,看孫想蓉那邊還在挑著香粉,便打算在這個門市部裏再轉轉。

門市部左邊的貨架上,有一摞機制布鞋,鞋底的針腳整齊細密,一圈又一圈,有黃色鞋面的,藍色鞋面的,最多的是黑色。

“布鞋……”不知怎麽的,棠棠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周舒年坐火車離開時孤單一人的背影。

也不知道舒年哥哥在宛丘怎麽樣了。

……

周舒年插隊的這個生產隊叫河溝子生產大隊,跟他一塊在生產隊插隊的有十幾個人,組成的“知青集體戶”,生產隊倉庫改造的土坯房裏擺著幾張木板床,上邊鋪著知青們從家裏帶來的舊棉絮,行李就堆在墻角,十多名男知青擠在同一間房內,五名女知青的住處就在隔壁,與他們僅有一墻之隔,在這種環境下,私人空間這四個字對於所有人來說無疑是一種奢侈。

宛丘的夏天很悶熱,七月份有半個多月是逼近四十度的,像進了蒸籠似的,木板床的舊棉絮被焐得發酸,草席上全是汗漬印子,黴斑順著墻根往上爬,十多個光膀子的男知青橫七豎八躺在木板床上,竹扇拍蚊子的聲音跟蟬鳴攪在一起,熱得根本睡不著。

夏天的時候,他們還得收起兩張木板床,騰出一部分空間來讓村民存放糧食。

至於吃飯方面,知青在生產隊按工分分配口糧,集體戶這邊壘了柴火竈,有簡單的鍋具,知青們輪流值日做飯,主食一般都是窩頭、雜糧饃饃或者雜糧粥,菜就是白水煮白菜、白水煮蘿蔔,要麽就是白水煮土豆,連鹽都舍不得多放一點,更別說往菜裏放油了。

周舒年從一九七二年九月份到宛丘插隊,他已經在宛丘待了兩年多,知青點的環境真的是太差了,也實在是磨練人的意志。

周舒年打了飯,照例是水煮土豆菜和三個高粱饃饃,回到宿舍後發現枕頭邊上有一封信,大概是同伴去公社上取信順便給他取回來的,是他昔日的同窗戰友蘇覺生從部隊寄過來的。

他們通信的次數不多,他在宛丘插隊,蘇覺生在南城當兵,這一封信從宛丘寄到南城起碼要一個多月,回信就得等到三個月以後了,加上日子枯燥乏味,也沒什麽好寫信的,慢慢通信次數就少了。

周舒年不忙著吃飯,他先拆開了蘇覺生的信。

“舒年同志:

見字如面!我已經從你的來信中得知你被推薦到首都機械廠工作的好消息,真摯地替你感到高興!雖然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是一件頂光榮的事,可光榮歸光榮,但我心裏頭也明鏡似的:像你這樣會英俄兩門外語,能把物理知識背得滾瓜爛熟,會畫機械草圖,還自學高等數學的人,志向絕不在田埂上,如今你能進首都機械廠擰機床,可算沒讓那些被翻爛的課本白遭罪!

部隊最近在搞“技術革新比武”,我報名參加了軍械修理組,天天跟各種機械軍備打交道,滿手油汙倒讓我想起你信中說的“生產隊豬圈的幹草味”,昨天拆修一臺舊車床,我照著你以前畫的機械草圖琢磨了半夜,嘿,還真讓我找出了其中的門道——果然,咱哥倆就算隔著幾百裏地,這腦子也能往一塊兒使。

你在信中提到你的推薦材料裏寫了你被評為“救火英雄”的事跡,雖然一筆帶過,但我也能想象到其中的兇險,我想說,年輕人有時候還是不要太狂妄了,還是要註意安全。

想必你收到信時,不日就要啟程北上了,祝你一路順風,等你在廠裏站穩了腳跟,盼你來信細說廠裏的新鮮事兒,咱隔著信紙,也比比誰在各自的“戰線”上幹得更漂亮!

對了,我家弟弟妹妹已經上了高中,小妹棠棠最近總向我打聽你的狀況,想知道你在宛丘過得是否安好,你能否給她捎去一份信,讓她大概了解一下你的近況?

此致

革命敬禮!

蘇覺生

1974年10月於南城某部隊”

河溝子生產大隊的後邊有一片很大的原始森林,這片森林是國家寶貴的森林資源,甚至安排了護林員專門負責巡山,三個月前,今年入夏後三個月沒下雨,天氣燥熱,周舒年實在是睡不著,就從宿舍裏走出來外邊納涼,正好看見了遠處的一片火光沖天。

周舒年急迫地喊醒附近的村民後,組織大夥用扁擔挑來濕棉被撲打火頭,用樹枝在火場邊緣劃出隔離帶,除此之外,還冒著危險沖入山裏救出了兩個護林員,等到救火隊趕到時,他已經帶領村民們順利的控制住了火情。

為了救人,周舒年手臂被火星燎出一串水泡,林業局估算過,那場火要是燒進核心區,得損失上千立方米木材,周舒年劃的隔離帶正好擋住了火頭,當地縣革委會專門發了嘉獎令,還上了報紙。

正好趕上首都機械廠招工的指標,機械廠特意留了一個名額給救火英雄。

周舒年看完蘇覺生的信,臉上難得浮現了一抹輕松的神色。

聽蘇覺生提起棠棠,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穿鵝黃色衣衫,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的身影,她看向人時,眼睛裏總是帶著亮閃閃的笑意。

一晃也兩年多時間過去了,周舒年跟棠棠一直沒什麽聯系,難為這個小丫頭還記得他。

他從提包裏翻出紙筆,身體坐在一張簡陋的桌子前,開始給棠棠寫信。

寫完信,他把信紙仔細折疊齊整,塞進信封裏,打算等明天出發去首都時再寄給棠棠。

做完這一切,周舒年才想起來自己打回來的飯菜,含糊吃完了一碗土豆菜和三個高粱饃饃,他開始收拾要帶去首都的行李。

被褥床單、臉盆、膠鞋這些東西他都不打算帶了,留給自己的知青同伴,周舒年只收拾了兩套換洗衣物,還有幾本常看的書。

在收拾東西時,他發現了箱底有一雙用黃紙包著的黑色布鞋,上面的針腳七歪八扭,邊緣處也沒裁圓整,這是他當初從原林縣離開時,棠棠做了送給他的。

周舒年怔楞了片刻,喉嚨滾了滾,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把這雙布鞋給收拾進了提包裏一並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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