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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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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結束知青生活(修)◎

他和集散戶的同伴挨個道了別, 雖然其他人心裏都很羨慕,但還是盡量展現出了積極的情緒歡送了又一位離開知青點的同伴。

周舒年這下算是擺脫插隊的苦日子了,至於他們, 還不知道要在這個地方苦熬多久。

他跨上拖拉機鬥,拖拉機突突響起來,風卷著塵土掠過臉頰,到公社時, 周舒年找了個信筒,把那封寫好的信給貼上郵票寄了出去。

先從河溝子大隊坐拖拉機到縣裏,然後搭乘公共汽車到宛丘市,就能坐上前往首都的火車了,宛丘市火車站的月臺像口沸騰的大鍋,扛著扁擔的、背著鋪蓋的、牽著孩子的人擠得腳不沾地,周舒年攥著油乎乎的車票往檢票口的方向擠,黃色的大提包被身後人拽得變了形。

過了半個小時,好不容易擠上了車, 車廂裏非常擁擠,毫無空隙, 硬座車廂的玻璃窗糊著灰,車廂裏很悶熱,一股酸臭怪味竄入鼻尖, 差點讓人連早飯都給嘔出來。

周舒年按著車票上的座位號找到了靠窗的位置, 疲憊地閉上眼睛休息。

從宛丘到首都,途徑四座城市, 預計耗時一天一夜。

好一會, 火車開動起來, 外面的風灌進了車廂裏, 驅散了車廂內的怪味,外面的景色躍入眼底,被綠色的田埂劃成一塊塊的稻田,很有江南水鄉的意境,周舒年喝了口水緩緩嗓子,想把水壺塞回去的時候,在提包右側掛兜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平安結。

他腦海中回憶了一下,這個平安結是他離開原林縣時,蘇覺生的小妹棠棠編了送給他的,這個平安結編得很精巧用心,線繩在交匯處打了個細密的萬字結,四個角延伸出的穗子長短一致,他把這個平安結攥在掌心,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情湧上心頭。

周舒年是第一次到首都,這裏有別於其他地方,陽光有些晃眼,朱紅色的城墻,陽光透過菱形玻璃灑在柏油路上,自行車流如黑色的河,副食店前排著長隊,櫥窗裏的點心雪白,廣播裏播著熱鬧的《東方紅》的旋律。

但他沒有過多停留,而是選擇直接去了首都機械廠報道。

到廠後,周舒年先到人事部門提交了提前準備好的各項資料。

那女辦事員看到上邊的名字,又打量了幾眼他,“你就是那個救火英雄吧?”

周舒年不太習慣這個稱呼。

那女辦事員忍不住笑,“你別緊張,你的事跡在我們廠子都傳遍了,年輕人勇氣可嘉嘛。”

提交完資料後,緊接著就是填寫職工登記表之類的各種表格,人事部門的負責人與新職工談話,體格覆查。

走完首都機械廠的入職流程,周舒年順利成為了機械廠的一名學徒工。

……

周舒年在首都機械廠當學徒工已經有半年時間,這半年內,他主要是跟著師傅打雜,給機床加油、擦設備,學用銼刀磨零件、搬運毛坯件、記生產臺賬以及參加車間學習。

這天傍晚,首都機械廠有一批進口設備需要卸貨,這種大型設備從廠區門口搬進車間是個力氣活,但願意留下來卸貨的工人不少,加班卸貨每小時有3毛錢的加班費。

周舒年也跟著帶他的老師傅一塊過來了。

“不是說了七點鐘到貨嗎,怎麽現在七點三十了還看不見車影……”那工人發著牢騷,順便拍死了一只停在手臂上吸血的蚊子。

“怎麽還看不見貨啊,這也太磨蹭了。”他們有些不滿,加班費計時是從開始卸貨算的,貨沒到,他們在這裏等著也不算時間。

在眾人的牢騷中,一輛運貨的大貨車朝著廠房門口的方向駛了過來,等到貨車停好,主管才走了過來,指揮他們開始卸貨。

主管提高嗓門,“大夥兒註意了,車頭那批是精密家夥,裝卸別毛手毛腳;中部貨物防震要求較高,底下墊塊破棉絮;車尾那批帶電線,註意避免潮濕接觸,所有貨物按區域分類碼放,確保品類與位置對應,不得混淆,搬的時候要穩擡穩放,註意不能傾斜磕碰,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

參與卸貨的二十幾個工人,簡單做了下分工後,就開始把這一批進口設備從大門的方向給搬進車間。

正在這時,辦事員跑過來叫住了往裏搬設備的工人,“等等,這些設備現在還不能往裏搬!主管,昨兒畫的定位線讓暴雨給沖花了,我剛才拿墨鬥覆勘時發現鏜床地腳孔跟圖紙差了三公分,要是這會兒搬進去,再想調整設備的位置就很麻煩了。”

車間位置本來就狹窄,先不說這麽多設備搬進去了沒辦法移動調整,而且鏜床這類精密設備每移動十厘米,就有可能導致底座導軌與地面摩擦產生劃痕,這會影響後續加工的精度,更別說地腳螺栓孔與預埋螺栓錯位,強行撬動可能崩裂設備底座。

前幾年,首都的一個機床廠就因為定位誤差,三次挪動機床,最終導致工作臺導軌扭曲,精度徹底報廢。

主管惱怒地皺緊了眉頭,“這麽嚴重的問題,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這……”辦事員低垂下了腦袋,這確實是他的工作失誤。

“咱們廠的技術員呢?”

“廠裏的技術員都去三廠那邊技術支援搶修了,從三廠回來,單車程最少也要四個小時。”

主管看了眼車間前邊的空地,“那把貨直接卸下來放到那片空地上,讓工人先回去,等明天技術員回來了再安裝,這樣成不?”

主管這話一出,現場紛紛響起了工人反對的聲音。

“主管,這我們等了這麽久,從六點下班等到七點半,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現在說卸到空地上?那加班費怎麽算?”

“就是啊,本來說好是七點鐘,結果拖到了七點半才看見貨的影子,這好不容易把貨從車上給卸下來了,總不能讓我們就這樣回去了吧。”

“明天還得再折騰一趟。”

“最近都在趕進度,要是今晚不能順利組裝,耽誤了明天的技術調試,那耽誤的生產進度就很難抓回來了。”

“不行,”辦事員面露難色,“天氣預報顯示,今晚到明天早上預計有雨,這批設備不能受潮。”

主管看著面前的一群工人,“你們當中有人會看英文圖紙的嗎?要是沒人能對著圖紙核定位,那耽誤的功夫就大了。”

一群工人面面相覷,他們連中文圖紙都不一定能看懂,更別說那老外的洋文了。

“讓我試試。”周舒年開口道。

主管的目光落在眼前年輕人的身上,他身上一套藍灰工裝,看著很年輕,二十歲左右的模樣,可舉止胸有成竹,卻是一點兒都沒有稚嫩的樣子。

“你確定?”

“既然您都想從現場工人裏找會看圖紙的了,現在這些設備又沒辦法搬進去,這烏雲密布,設備總不能在空地上淋一宿吧?就算真弄錯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明天再調一次,可要是讓雨水把這些設備淋壞了,那損失會更大,您就當死馬當活馬醫,讓我試試?”

主管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他的提議,“行吧,那就讓你試試。”

“圖紙和說明書。”

那辦事員忙不疊把手裏的資料遞到他手裏。

那說明書也是英文的,周舒年翻閱了圖紙和資料,“水平儀、墨鬥、鋼卷尺,要0.1毫米精度的。”

用儀器對車間的空間進行測量之後,周舒年開始蹲身用墨鬥彈線,很快就繪制了新的定位圖,畫完定位圖後,他又指揮工人們將設備搬了進來,工人們之前已經組裝過類似的設備,在周舒年的指揮下,很快就完成了第一臺設備的組裝。

那辦事員看到眼前的成品,檢查了一遍手裏的圖紙,激動道,“對了對了,沒錯,跟圖紙都能對上了!”

……

組裝好的設備在第二天順利完成了調試,投入到了生產當中。

機械廠的夥食算不上多好,但比起知青集散戶的好太多了,周舒年咬了一口青菜包子,又喝了一口小米粥,還沒來得及咽進肚子裏,就看見了藍灰工裝的辦事員走了過來,“主管叫你過去一趟。”

周舒年到了主管辦公室。

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昨天回去把那英文圖紙和說明書翻來覆去看了半夜,簡單英文好認,但那上面都是專業術語,沒想到你瞅兩眼就懂了,年輕人不簡單啊。”

“我看你資料父母的單位和職務這一欄,你父親是原林縣的縣委書記,這官也不小嘞,你一個縣委書記的獨生子,跑到宛丘去插隊,然後成了救火英雄,被招工進了機械廠,你這履歷也真是夠豐富的……”主管見過太多的草包子弟,仗著父母的關系進廠當職工,進銀行進縣委當幹部,捅了多大的婁子都有人兜著。

像周舒年這樣勤勞刻苦,不顯山露水,卻有才能的人實在是少數。

周舒年不知道怎麽回應主管的話,不過那主管也沒指望他回答,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表格來。

“周舒年同志,經上級組織審批,同意讓你提前結束學徒工的身份,轉為首都機械廠正式工人,明天你就到技術科報道吧。”

聽到主管的話,周舒年楞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向主管鞠躬道謝,唇角上揚,“謝謝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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