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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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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52章

◎山裏的橡子果2◎

磨碎的橡子漿液泛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把腐爛的樹皮、隔夜的陳茶還有酸澀的野果統統泡進了生水裏,那味道裏裹著濃重的草木腥氣,混著種皮裏滲出的酸氣, 像極了暴雨前山林裏悶著的腐葉味,又帶著點石灰的嗆人澀感,直往鼻腔裏鉆。

而且表面還浮著一層暗褐色的汩汩的泡沫,嘗一嘗, 又酸又澀,味道比熬糊了的中藥還苦,怎麽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從早忙到晚,又是鑿橡子殼,又是磨橡子漿,蘇覺勝連擡筷子的手都隱隱發抖,“棠棠,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整我?”

“我沒有,而且這才第一遍水, 說不定再換幾次水就好了呢。”話雖然這麽說,但棠棠心裏也沒底。

“嘔……這聞起來比泔水桶的味道還難聞, 怎麽都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正好蘇會民從市裏學習回來,蘇覺勝忍不住找他爹評理,“爹, 你說橡子這東西能吃嗎?”

“橡子?”蘇會民想起剛才在院裏看到的那口大缸, “棠棠,你是怎麽想到用橡子磨漿的?”

“我在書裏看到的, 書上寫橡實, 荒年可代糧。取子換水, 浸十五次, 淘去澀味,蒸極熟食之,可以濟饑。”說著,棠棠把那本《救荒本草》角落的木箱子裏翻出來。

蘇會民對這本書沒啥印象,他早些年在黑書攤上淘了很多以前的舊書,但很多他都沒看過,都壓在木箱子底部,“聽到棠棠這話,我倒是想起來早些年聽說過,在南方有些地方生長著橡樹,災年的時候,當地的百姓會用這橡子給磨粉做成薄餅充饑,雖然口感一般,但是確實是實實在在能救命的糧食替代品。”

棠棠兄妹倆聽到蘇會民的話,神色變得激動起來,“那說明這個橡子確實是能吃的,咱們明天再看看到底能不能做成糧食!”

……

下了一夜的雨,哪裏都是濕漉漉的,棠棠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地上的水坑,昨天渾濁的黃漿現在變得沒那麽黃了,能看出來底部隱約沈澱著一層粉末狀的東西,棠棠把上面的水倒掉,又重新往裏加清水。

接著浸第二遍、第三遍……

棠棠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從井裏絞水浸橡子粉,到第七遍時,水還是有些渾濁,泛著淡淡的黃,手握著轆轤把手都磨得火辣辣的變紅了。

蘇覺勝湊過來聞了聞,忽然說,“好像不那麽苦了?而且味道也不像剛開始那麽難聞了。”

聽到他這樣說,棠棠也湊近掬起一捧橡子水嘗了嘗,眼睛一亮,“看來泡水是有用的!”

兄妹倆都來了勁,輪流換著絞水,換到第十五遍時,那個水已經一點苦澀味都聞不出來了。

昨天在磨橡子漿液的時候,棠棠已經用紗布把一些外殼雜質都給過濾出去了,底部沈澱的這層粉末細膩潔白的,瞧著還有點像白面的質地。

“棠棠,這能吃嗎?”蘇覺勝用木勺挖了挖底部的粉末。

她臉色浮現一抹喜色,“應該可以吃!這個估計就是從橡子裏面提出來的澱粉了,但這個怎麽吃呢……有了。”

既然藕粉的主要成分是澱粉,這個從橡子提起出來的澱粉估計也能像藕粉那樣吃。

棠棠進屋拿了兩個幹凈的粗瓷碗,各舀一勺橡子粉,然後一邊倒開水一邊攪和,滾水撞在碗壁上騰起白霧,橡子粉遇熱瞬間凝成半透明的糊狀,反覆攪動之後,慢慢變得粘稠。

棠棠舀起一羹匙橡子糊糊嘗了嘗,剛沖好的橡子糊糊入口先是綿密細膩的觸感,不像藕粉似的自帶清甜,有股獨屬於山野的苦澀味,但還能接受,咀嚼的時候能感受到輕微的顆粒感,像是未完全磨碎的糙米。

“棠棠,這玩意真的能吃唉!”覺勝激動道,雖然不是很好吃,但他還是扒拉著把一整碗橡子糊糊都吃光了,“平時我喝稀飯都要喝兩碗,但這一碗橡子糊糊下去,我就感覺八分飽了,這個橡子糊糊真頂飽啊!”

棠棠也喝完了一碗橡子糊糊。

這個橡子出粉率還挺高的,棠棠估摸著他們應該磨了十斤左右的橡子,這缸底的澱粉估摸著有三斤左右,出粉率能達到30%左右。

晚上喻娟芳把這個橡子粉做熟了,跟下午他們吃的糊糊口感完全不一樣,口感吃起來跟吃豆腐似的,質地清爽軟嫩,雖然有點苦澀但沒到不能接受的程度,而且只用了一斤澱粉,就熬出來了六七斤的橡子豆腐,比黃豆做豆腐的出產量還多,這已經頂得上正常時期一戶五口之家一天的口糧了。

喻娟芳也很激動,本來兩個孩子瞎搗鼓,她也沒放在心上,竟然真的把這個橡子豆腐給搗鼓出來了。

如果這個橡子豆腐能推廣開來,那就有很多人都不用餓死了。

……

晚上七點左右,大夥都吃過晚飯後,大隊長蘇保才把大夥都召集到了村小學的操場開會。

大概是這段時間都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大人小孩每天都只能喝兩碗野菜稀湯,大家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來。

損失已經造成不可挽回,蘇保才叫大家來主要是安排後續的耕種問題,“都往前湊湊!這次假糧種事件,各個村莊都損失嚴重,公社那邊的意思是咱們榆槐村生產大隊只種了一半的假糧種,損失較輕,所以救濟糧不會優先考慮咱們生產隊。”

開會就是為了說這!底下有人就不滿了,“合著咱們沒把麥田全給種了那假糧種還有錯了不成?那公糧不是咱們交的?那公糧交完了到咱們手裏還剩下多少?”

“靜一靜,靜一靜。”

“雖然說救濟糧不會優先考慮到咱們生產大隊,但咱們在假糧種事件也損失嚴重,公社那邊特意批給了咱們二十斤紅薯秧苗,顯苗,你明天早上帶兩個人去公社拉回來。”蘇保才把這事交給了副隊長豐顯苗。

眾人對這二十斤紅薯苗興致缺缺,還不如每人分兩斤紅薯實在呢。

說完紅薯秧苗的事後,蘇保才說起了這次開會的正事,把後面一茬茬的活給安排好,手工拔出田間的麥苗,翻土,漚肥,消毒,鋤草還有做好抗旱準備等,小麥不能連季播種,村東頭的水澆地種紅薯,村西頭的坡地種大豆,剩下的育點白菜苗,趕霜降前還能收一茬。

“大家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沒有就散會了!”

“保才叔,我有話要說。”人群中棠棠舉起了手,聲音清甜綿軟,“大家現在糧食都不寬裕,褲腰帶勒緊了一截又一截,估計晚上就喝了兩碗稀湯就趕來開會了,這開了這一會的會,想必大家都餓了,我娘給大家做了宵夜,各位叔叔嬸嬸可以吃吃看!”

棠棠這話一說全場都炸了,這年頭家家戶戶糧食有多緊,竟然還有人主動把自己家裏的糧食拿出來給大家吃?

雖然大夥確實是餓,但也不好意思吃別人家的糧食,畢竟這年頭糧食就是命。

棠棠看大家都不拿,就開口解釋道,“這是用山裏撿來的橡子做的,不要錢!我們家除了一些調料都沒出,大家不用不好意思!”

大夥的目光落在棠棠手上的木盆裏,裏邊是一大盆被切成一塊塊的類似灰豆腐的東西,還加了醬油和一些切碎的野蔥。

“橡子?不就是那種又苦又澀的硬殼果子嗎?那玩意……能吃?”有人持懷疑態度。

棠棠把那盆橡子豆腐給端到了蘇保才的面前,“保才叔,您先吃一塊吧。”

蘇保才拿起了一塊,“棠棠,這是什麽?”

“保才叔,這是橡子豆腐。”棠棠解釋道。

“橡子?”蘇保才疑惑,他怎麽都想不到那山裏又苦又澀的野果子是怎麽變成棠棠手裏那盆看起來像豆腐一樣的東西的,但他還是把手裏的橡子豆腐給塞進了嘴裏。

其他人看到蘇保才吃了,也跟著把手裏的橡子豆腐給塞進嘴裏,怎麽說呢,有股苦味澀味,但影響不大,而且這豆腐口感格外韌,牙齒得稍微用點力才能咬斷,越嚼就越能感覺到澱粉的黏性,混著沒完全磨碎的橡子顆粒,在嘴裏沙沙作響,倒有點像是在嚼沒煮熟的糙米。

有人晚上只喝了稀得不能再稀的湯,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叫了,這一塊橡子豆腐吞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饑餓的感覺都緩解了不少,看起來這個東西像是能管飽的!

有人吃了一塊還想要第二塊的,棠棠也不藏私,有多少都分給大家了,瞬間一大堆村民都擠了上來,想要嘗嘗這橡子豆腐是什麽滋味。

“是糧食,這就是糧食啊!”

“好吃、真好吃。”有人紅了眼眶,家裏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吃過幹的了。

“妮子,你剛才說,這是用山裏撿到的橡子做的?”

蘇覺勝把一筐橡子擺在大家面前,“就是這個山裏撿到的橡子。”

棠棠給大家科普橡子豆腐的做法,“在山裏撿到的橡子,用石臼把外面的硬殼砸爛了,拿回去家裏磨成橡子漿液,用紗布過篩一遍,浸泡一夜之後第二天換新的水,清洗十五遍之後,底部沈澱的就是橡子粉了,這個粉不僅可以用來做成橡子豆腐,還能用來做窩窩頭,攤薄餅,煮橡子糊糊,十斤橡子能磨出三斤的橡子粉,一斤橡子粉就能做出來六七斤的橡子豆腐!”

“就是這玩意?”指著蘇覺勝手裏的橡子問。

“對!”

“說起來我前兩天還看見棠棠和覺勝兩個娃娃在村口的石臼那裏不知道搗鼓什麽,難道當時就在搗鼓這個橡子?”

這下子雖然還沒散會,但人群的人瞬間坐不住了!

棠棠已經把完整的橡子豆腐給說了出來,這橡子又不要錢,就算不成功也就是費一點時間功夫,萬一試成功了……家裏就用不著頓頓稀湯勒緊褲腰帶過活了!

“晚上不許上山,危險!”蘇保才喝住了大夥,“要上山就明早再上!”

蘇保才說明天才能上山,這淩晨三四點也是明天了,於是乎這天還沒亮,就開始窸窸窣窣的有人背著竹筐上山撿橡子,這打谷山上的橡樹到處可見,橡子一年一年堆得滿山都是,誰願意去撿就撿去吧,撿回來之後用石臼鑿爛了外殼,磨成漿液,再泡水,基本上按照棠棠說的辦法,都能做出來橡子粉!

用來做窩窩頭,攤薄餅,煮橡子糊糊,雖然不至於多好吃,還有股苦澀味,但的的確確能管飽!而且比什麽草根樹皮的滋味可好多了,這可把大夥給激動壞了!

……

蘇覺勝和棠棠按照上次的印象找到了朱老漢一家。

棠棠敲門時,朱老漢一家正熬了野菜糊糊,鍋裏只下了一點很少的豆片,大部分是青綠色的野菜和稀湯。

“恩人,是兩位恩人,快進屋裏來坐!”

蘇覺勝把車座上綁著的橡子給解下來,“老伯,你們這邊的山裏有種這個橡子嗎?”

朱老漢仔細辨認了一下,“有、這個硬殼 野果山裏不少,但這個東西咬起來不好剝殼,而且又苦又澀的,大夥都更願意去挖野草樹根,願意撿這個橡子的人不多。”

棠棠臉上露出笑容來,她從麻袋裏取出昨晚幾個用橡子面蒸的窩窩頭,“您嘗嘗這個!”

“這、這可使不得……”

“吃吧,老伯,您就吃吧!”棠棠不由分說的把窩窩頭給塞進了他的手裏,再往朱青、毛毛、老婆婆手裏都塞了一個橡子面窩窩頭。

這幾個窩窩頭是喻娟芳蒸的,裏邊還加了一點鹽和土豆絲,拿在手裏有點硬,比平時的苞谷窩頭重些,吃起來是很韌的口感,還有種沒磨碎的糙米顆粒感。

朱老漢家裏已經多久沒吃過幹糧了,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窩窩頭,但他硬是吃得熱淚盈眶,“好吃,真好吃啊。”

老漢十幾歲的孫子朱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人長得又高又瘦,跟條細竹竿似的,他已經吞咽完了一個橡子面窩窩頭,再看棠棠手裏的窩窩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

“朱青哥哥,你再吃一個吧。”棠棠估摸著他年紀應該比自己大一點。

饑餓的本能戰勝了羞怯,朱青的喉嚨隨著吞咽劇烈滾動,他接過棠棠遞過來的窩窩頭,紅著眼睛就往嘴裏塞。

“您吃的這個窩窩頭是用山裏撿的橡子做的。”

“啥?橡子做的?”朱老漢瞪大了眼睛,他把嘴裏的窩窩頭給咽下肚子裏,“是咱們山裏的那個野果?”

棠棠點了點頭,“嗯,撿回來把橡子殼鑿爛了,磨成漿液,再泡上幾遍水,沈澱下來的就是橡子澱粉了,一點糧食都不用往裏添!”

“您看,就是這個橡子,這個是用橡子磨出來的粉,你們村裏有斷糧的人家,都能上山把這個橡子撿回來磨成粉,用來做窩窩頭,攤薄餅,煮橡子糊糊,十斤橡子能磨出三斤的橡子粉,一斤橡子粉就能做出來六七斤的橡子豆腐。”棠棠把山裏撿的橡子和曬幹的橡子粉遞給朱老漢。

這橡子粉的顏色比普通玉米澱粉、小麥粉的顏色要深一些,裏面還有一些細碎的橡子顆粒。

朱老漢嘴唇翕動,他紅了眼眶,過了好一會,他才哽咽道,“棠棠姑娘,我現在去把咱們村裏斷糧的人家都叫過來,你能當著大夥的面重新講一遍這個橡子粉是怎麽做的嗎?”

“可以啊!”

這個小村全名叫陡坡子村,比不得其他人口多的大村,約莫二十來戶人家,只能算是一個小生產隊,屬山外邊的另一個生產大隊管轄,整個村子都很貧窮,穿著十分破爛,只能勉強遮住羞醜,每個人臉色都是蠟黃的,眼睛凹陷。

此刻幾乎是全村人都聚到了村口的位置,聽棠棠講橡子面的做法。

棠棠按著村長的吩咐站到了一塊大石板上,手裏舉著個喇叭,詳細給大家講了這個撿回來的橡子如何鑿去外殼,磨漿,沈澱的,她把自己和覺勝帶來的橡子和橡子面拿給大家看,帶過來的十幾個窩窩頭,給朱老漢一家分了七八個,還有剩下的幾個,她讓大夥都掰一塊嘗嘗是什麽味道。

“是糧食啊,真的是糧食!”

“好吃,真好吃,我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吃過這樣好吃的幹糧了。”

棠棠這邊還在分著窩窩頭,就看見有個包著頭巾的老婆婆突然徑直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棠棠跟她旁邊的覺勝哥哥對視了一眼,都不明白她的意圖,神情疑惑。

“老婆婆,你是有什麽疑惑嗎?”

只見下一秒,那老婆婆就朝棠棠的面前跪了下來,“活菩薩,活菩薩啊,老天總算開眼了,不願意見咱們整個村的人都活活餓死,所以讓活菩薩來拯救我們了!”

這個村子常年閉塞,其他人聽到陳婆婆這話,都覺得十分有道理,紛紛跪下了要給棠棠他們磕頭。

“欸!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棠棠見狀,忙手忙腳亂地把陳婆婆扶起來,“我實在是受不起這樣的大禮,你們再不起來我就要給大家跪下了……”

最後還是生產隊長把大家叫了起來,“快起來!現在是新社會,不興下跪那一套!”

“《救荒本草上》寫,橡實,荒年可代糧取子換水,浸十五次,淘去澀味,蒸極熟食之,可以濟饑。”一縷陽光透過老楊樹的枝葉照在了她的身上,看到村民們臉上的茫然和迷惑,棠棠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這些都是從書上看到的,等度過了這次的饑荒,家裏有能力的,就把孩子送去學校繼續讀書吧,咱們的日子都會越過越好的!”

……

講解完橡子面的制作方法後,棠棠把剩下的橡子和橡子面都送給了朱老漢一家。

從陡坡子村回來,棠棠和蘇覺勝的腳步都輕松了不少,起碼有很多人不會因為斷糧餓死了。

兄妹倆遠遠的就看到了徘徊在他們家門口的張阿秀,棠棠一路小跑上前,“阿秀姐。”

張阿秀這次沒帶孩子一塊過來,“棠棠,我們村的人聽說你們村能把山裏的橡子果給變成糧食,想請你和覺勝一塊過去,給大夥講講這個橡子面是怎麽做的,你願意嗎?”

棠棠眼睛亮晶晶的,她激地的點了點頭,“願意,當然願意!”

第二天一早,棠棠和蘇覺勝就去了下山村給村民講解橡子面的制作方法。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連附近村子的人都知道了這橡子能做成幹糧,都紛紛過來榆槐村生產大隊學習。

橡子面的事情先是在幾個村子裏流通,到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傳到公社上邊,就連縣裏也震動了,後來更是連省報都專門寫了一則新聞刊登出來,棠棠兄妹倆從報紙上看到他們倆的名字都驚呆了。

在縣裏的表彰大會上,縣領導專門給棠棠和蘇覺勝兄妹倆頒發了獎狀,獎金,獎品,令人驚喜的是,獎品裏邊除了鋼筆和尺子外,還有一張珍貴的自行車票。

這可把棠棠一家都高興壞了,蘇會民專門趕到縣裏,用那張珍貴的自行車票換了一張嶄新的永久牌二八杠自行車。

新自行車十分闊氣,往堂屋裏一擺,連整個院子都熠熠生輝了,永久牌的標志鋥光瓦亮,那車漆漆面均勻平整,沒有半點氣泡或者流掛,皮質的車墊子泛著油光,連那鏈條都是鮮亮的,上邊一點汙漬都沒附著,蹬起來又快又靈活,上坡一點都不費勁。

六月底,蘇覺孝從原林縣高中畢業了,但命運再次眷顧到了他們家的頭上,棠棠的二哥蘇覺孝因為在校時成績優異,每回考試都是年級第一,被礦區宣傳部的人招工上了,從今往後就成了公家人,不必再從土地裏刨食了。

消息傳來,棠棠一家人都高興壞了,專門闊氣的在縣城最大的食堂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送蘇覺孝坐上了去礦區的車。

可惜的就是堂姐瓦妮沒有被招工上,她從原林縣高中畢業後,領了一紙高中畢業證書,就回了榆槐村,開始了務農的生涯。

七月份,盡管整個五六月棠棠的請假次數不少,但她還是以全公社第一名的好成績考上了原林縣高中,成為了一名高中生,她三哥蘇覺勝考了全公社第十五名,這個成績也相當不錯了。

喻娟芳歡歡喜喜地折騰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犒勞了兩個孩子。

這一年,是一九七三年,棠棠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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