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快看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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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快看那兒
得到卡琳娜的保證之後, 謝未染行至桌邊坐下，示意她坐過來。
卡琳娜自然是樂意的，忙不疊走了過來，坐下, 用那雙碧綠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盯著謝未染, “怎麽了謝？”
“聊聊。”謝未染緩聲說道。
“哦當然, 我很樂意, 甜心。”卡琳娜綠色的眸中盈著細碎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向謝未染。
謝未染接著淡聲道：“不考慮其它，只說你自己, 你想在這裏做什麽工作？”
卡琳娜楞了一下，表情驚訝又狐疑，“我還能自己選的嗎？”
“在合理的範圍內, 可以遵循你的意願。”謝未染直接回道。
卡琳娜看起來有些糾結，好半晌，才開口問道：“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都是。”謝未染淡聲回覆，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事實上，陛下認為你無足輕重, 朝中的確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爭論, 但, 毫無疑問, 你在這裏只會比在你的母國擁有更好的未來。”
“是的，謝, 我早已皈依大乾。”卡琳娜垂眸，語調虔誠地緩聲道，“我堅信大乾是世界的未來。”
“那麽，你的答案呢？”謝未染緩聲問道。
“請讓我想一想，給我一點時間。”卡琳娜回道，“實際上，我原本已經覺得自己死定了，即使時隔這麽久，還是覺得像夢一樣。”
謝未染揚眉，接著道：“當然，這個答案，在外國使團離開之前告訴我就行。”
“好。”卡琳娜點了點頭。
“你且等上一等，到時候會有人來叫你的。”謝未染接著淡聲道。
卡琳娜再度點頭，看上去分外乖巧。
謝未染看著她頷首，起身，“嗯，那我就先走了，有任何需求記得說，行與不行自然有人判斷，你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說著，謝未染便直接向外走去。
跟上去的卡琳娜站在門口，用她那還有些蹩腳的官話夾雜著母語大聲喊道：“謝謝，你願意，多來嗎？甜心。”
謝未染腳步一頓，同時察覺到了次第而來的視線，接著回眸看向卡琳娜，有些無奈地開口：“如果有機會的話。”
卡琳娜臉上洋溢著明顯的喜色，立馬回道：“你真好！我太愛你了！”
謝未染略帶寡淡地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廢話了，而後便直接轉身離開了。她現在似乎應該考慮給卡琳娜配一個隨行的向導，正巧卡琳娜對京城以及現在的大乾也並不了解。
就讓卡琳娜對著向導抒發她渴望與人交流的豐沛情感吧。
外事司發生的事情在謝未染離開之後沒多久就送到了黎青濃的案頭。
看著紙上的內容，黎青濃表情晦暗，片刻後，她將那張紙扔進火裏燒掉，再擡眸時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黑色的長發浸在柔和的燈光裏，平添了幾分冷意。
另外一邊，謝未染從外事司離開，便立即前往飛葉發射基地，已經制作完成的飛葉一號已於日前從制造所運抵這裏。
謝未染來此的目的，主要是確認試射前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如何，另外，飛葉一號同樣需要維修保養，這項工作後勤也是第一次接觸，還不熟練，甚至有出錯的可能，因此她還是得盯著點兒。
“要保證任何時刻都有至少一半□□處在可用狀態，另外，盡可能縮短收到指令和進行發射之間的準備時間，維修保養工作絕不能省，這是你們後勤要做的。”
一邊和後勤主管往裏走，謝未染一邊沈聲道。
後勤主管連連點頭，而後應聲：“您放心，基地的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輕重，我們時刻準備著。”
接著，謝未染前往發射的預定陣地進行了視察，確認無誤後，再次開口：“到時候，會有人來通知你們，註意發射角度，不要讓炮彈落入居民區。”
“您放心，我們嚴格測算過，雖然現在飛葉一號的落點誤差還比較大，但這次選定的目標離居民區有足夠的餘裕。”基地工程師一臉鄭重地回道。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間，各國使臣紛紛抵達京城。
按照慣例，除了一些高敏感的軍事區，各國使臣在京城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只是需要翻譯和接待陪同。通常情況下，在使臣們自由活動之前，還會有一次正規的官方行程安排，就是說，外事司的官員會帶著由各國使臣組成的使臣團，按照外事司的安排，到各處去看看。
而謝未染在這一次的外事活動中，與官方的行程是無關的。所以，實際上，謝未染還是需要在適當的時機出現，讓至少一個使臣願意在自由活動的時間和她聊聊，總歸他們中的其中一個知道了，其他人很難不聽到什麽風吹草動。
某種意義上，卡琳娜的出現，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這天，謝未染等在官方行程安排的終點，即外事司的大門口，約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讓人去將卡琳娜叫出來，接著補充了一句，“讓她不用著急，動作慢些。”
得到指令的衛兵雖然有些茫然，但還是照做了。
衛兵剛離開，謝未染便遠遠看到了歸來的使臣們，行在他們前面的，是外事司侍郎胡琦。
外事司自然是不知道謝未染的任務的，因此，胡琦遠遠地看到她，便立即上前打了招呼，“謝司丞，許久未見，您還是一樣的光彩照人，不過，您這大忙人怎麽有時間到我們外事司來了？又是找那位？”
“嗯，有些事情。”謝未染含笑回道。
後方的幾個使臣和自己的隨行人員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高麗使臣趙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胡大人，這位是……？”
胡琦頓了頓，在聽過翻譯的翻譯後，淺笑著回道：“這位是格物司的謝大人，方才大家在京中所看到的，大部分新鮮東西，真要論起來，都和我們這位謝大人脫不了關系。”
使臣們聽過翻譯的覆述後，紛紛非常捧場地露出了讚嘆的表情，然後十分自然地奉承了謝未染幾句。
“確實，幾位使臣對如今京中新鮮東西都很感興趣，一路上拉著本官問了不少問題，奈何本官所知甚少，可惜謝大人太忙了，否則倒是可以和幾位使臣聊聊。”胡琦慢條斯理地說著，面露遺憾。
幾位使臣面面相覷了片刻，沒人吭聲。
胡琦見狀笑了笑，繼續道：“不過，就算謝大人不忙，本官也不敢支使她啊，若是謝大人不高興了，在陛下面前告本官一狀，那本官可吃不消。”
謝未染瞥了他一眼，幽幽道：“胡侍郎，可不要在使臣面前敗壞本官的名聲。”
“看來本官這恭維人的功力還不到家，本官分明是誇耀謝大人聖寵優渥，卻叫人誤會了。”胡琦調笑似的對著幾個使臣說道。
幾個使臣裝模作樣地陪笑，垂眸時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明，各有思量。
胡琦掃了使臣們一眼，接著悠悠道：“時辰也差不多了，本官就先告辭了，諸位使臣是想休息休息，還是再到別處看看，大家自行決定即可。”說吧，胡琦朝使臣們拱了拱手，便直接離開了。
胡琦剛走，使臣們也剛準備和謝未染告辭，卡琳娜便踏著歡快的步伐走出了外事司的大門。
一看到謝未染，卡琳娜便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裏滿是喜悅，“下午好，謝，真高興又見到你，或許你就是我的幸運女神吧！”
卡琳娜所說的官話還帶著濃濃的外國口音，但並不影響翻譯將她的話傳達給各位使臣。
“下午好。”謝未染淡聲回應了一句，而後轉眸看向使臣們，接著對幾個翻譯道，“本官與要帶卡琳娜去京郊查看水壩的修築事宜，你們跟使臣說一下此事，本官就先帶人離開了。”
翻譯們如謝未染所願，將她的話翻譯給了使臣們，著重強調了一下謝未染要帶著卡琳娜去查看水壩的事情，並提及她確實沒有時間去回答他們的問題了。
在確認翻譯們將自己的話傳達到位後，謝未染對著使臣們微笑頷首，而後對卡琳娜道：“走吧卡琳娜，我們去京郊。”說著，她一邊走一邊示意卡琳娜跟上。
卡琳娜狐疑地看了謝未染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使臣，表情略顯迷茫，但出於對謝未染的信任，她還是跟了上去。
兩個人剛走出幾步，身後便有人將她們叫住了。
“謝大人，請留步。”
謝未染只聽到一個口音怪異的“謝”的發音，而後是翻譯的話。
謝未染回眸，看向聲音的來源，是高麗使臣李選和跟著他的翻譯。
“有什麽事嗎？”謝未染給了李選一個疑惑的眼神，隨即問道。
經過翻譯的翻譯，整個交流過程並不算快，足以讓人思考和斟酌用詞了。
李選語氣謙和地回道：“是這樣的，謝大人，或許，您願意讓我跟您二位一起去看看嗎？我保證不會打擾大人的正事，我只是，對水壩有興趣。”
謝未染沈吟片刻，而後回道：“好吧，只是本官恐怕無暇顧及你，若是有任何不 周之處，還望包涵。”
“自然，謝大人放心。”李選連忙點頭。
李選的話音剛落，東瀛的使臣井上村介立馬說自己也要去，緊接著，交趾的使臣阮明宇也湊了個熱鬧，倒是北戎的使臣冷笑著瞥了那幾個人一眼，便直接邁步進了外事司，回了鴻臚客館休息。
而決定要跟著謝未染走的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各自冷哼了一聲，顯然看其他人都不怎麽順眼。
謝未染並未理會這幾個使臣之間的機鋒，拎著卡琳娜和她上了同一輛馬車，讓其他使臣去坐他們各自在訪京期間的專車。
馬車上，謝未染繼續和卡琳娜的談話。
“你要帶我去哪兒？謝。”卡琳娜一臉疑惑地問道。
謝未染淡聲回道：“去看看正在進行的水壩修建工作。”
“水壩？”卡琳娜還是有一點疑惑，不明白謝未染這是在搞哪一出。
“嗯。”謝未染應了一聲，接著解釋道，“你不是學化學的麽？給你找個活兒。”
卡琳娜反應了片刻，而後才意識到謝未染指的是什麽，“你是說，混凝土外加劑？”
“嗯，你可以考慮考慮嘗試一下研究不同種類的混凝土外加劑。”謝未染淡聲說。
卡琳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謝未染，“哦，這裏已經在使用混凝土作為建築材料了嗎？真是厲害，你也太棒了吧謝！”
“……”謝未染詭異地沈默了兩秒，她確實不太習慣西方人這種外放的性格，“只是一點初期的嘗試，提升質量還需要你成功做出相應種類的外加劑。”
卡琳娜的思路果然被謝未染帶偏，立馬表情認真地邊思索邊道：“親愛的謝，你覺得我是先研究那種類型的外加劑？”
“先以改善耐久性為主吧，其中防水劑最為優先，防銹劑和防凍劑也很重要，考慮到將來要建造鋼筋混凝土結構，這些都必不可少，剩下的改變流變性或者和凝結硬化相關的外加劑，等前面那些都研究出來之後再說。”謝未染直接回道。
卡琳娜非常肯定地點了下頭，有些激動地回應，“好！”她終於有正經的事情做了！
“但之前問過你的，你想做什麽的問題依然作數，這只是給你提供一個選擇。”謝未染接著沈聲道，“不要有心理負擔。”
“當然，我肯定能找到可以讓自己奉獻一生的事業，在那之前，路上的風景也很重要。”卡琳娜一臉認真地回道，接著彎了彎眉眼，“你知道嗎？甜心，我總算是感受到了一點到這個世界的快樂了，就是那種一點點改變世界的感覺，真酷！”
謝未染聞言眉眼柔和了不少，隨即莞爾，卻並未再多說什麽。
懷著對未來的期待，卡琳娜掀開車簾，好奇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老實說，從被帶到京城以來，她還沒有正兒八經地看過大乾的京城，幾乎每一樣東西都能讓她覺得分外驚奇。
等馬車逐漸行至城外，卡琳娜才將目光收回來，感嘆似的說道：“你的國家真棒，謝，雖然人們很忙碌，但他們的臉上沒有死氣。”
謝未染沒有反駁，她當然知道一定還有苦苦掙紮的百姓，但至少這種情況是在逐漸改善的，而不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淒苦。
略微思索了片刻，謝未染幽幽開口：“這也可以是你的國家，卡琳娜。”
卡琳娜楞了一瞬，臉上是全然無措的怔然，好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就算是在現代，國籍也是可以更改的，不是嗎？”謝未染微微瞇了瞇眸子，說，“雖然那可能需要一些條件，但卡琳娜，你可以做到的，對吧？”
卡琳娜眸光微顫了一下，而後抿了抿唇，說：“我……我不知道。”
“你應該相信自己，卡琳娜，除非你並不打算這麽做。”謝未染語調涼涼地開口，“況且，卡琳娜，你只能相信我。”
卡琳娜對自己的現狀自然是很清楚的，她又不是傻子，只是，她難道要以後都在其他人懷疑的視線中過活嗎？還是把自己藏起來埋頭研究？
謝未染凝眸盯著卡琳娜看了片刻，聲音柔和了些許，“卡琳娜，你必須相信我，相信陛下，不論是榮譽還是財富，陛下都能給你，而有這些傍身，你什麽都不必擔心。”
“皇帝陛下？”卡琳娜狐疑地看向謝未染，“你是那位的傳聲筒嗎謝？”
謝未染瞥了她一眼，幽幽回道：“不是，但我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卡琳娜。”
“我明白了。”卡琳娜輕嘆了口氣，接著十分幽怨地繼續道，“真好啊，一個帝王的信任，讓人嫉妒。”
“……”謝未染黑著一張臉，沒吭聲。
“我什麽時候能看到皇帝陛下呢，謝？上次只看到一個背影，但光是背影就很迷人了。”卡琳娜似乎陷入了回憶，她想起那個高挑的身影，衣角發尾都透著些凜冽的氣息，舉手投足間皆是冷然的氣度。
謝未染面無表情地看向她，“不確定，也許是下一輩。”
“……”卡琳娜臉色一垮，過了會兒，才悄悄瞄了謝未染一眼，試探性地開口，“你在和我開玩笑吧？沒錯吧？是開玩笑的吧？”
“……是。”謝未染暗自咬牙，倘若卡琳娜的確做出突出貢獻，是不可能不得到陛下召見的。
卡琳娜十分明顯地松了口氣，“嚇死我了，我真的很好奇。”
“好好做事，你才有機會。”謝未染接著沈聲說。
卡琳娜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謝未染莫名覺得自己被紮了一刀，她說了半天，還不如一個面見陛下的機會有吸引力？而且，呵，她一定會進進讒言讓這個時間往後移的！
白擔了那麽久奸佞的名聲，她就做點兒奸佞的事好了，比如排擠異己什麽的。
說的就是你，卡琳娜！
卡琳娜自然是不知道某個人已經準備在她面見陛下的道路上築墻了，不過這也怨不得旁人，誰讓她好死不死的給陛下送過“情書”。
“籲——”
馬車緩緩停下，謝未染示意卡琳娜下車，而後自己也下了車，接著確認三個使臣都一同下了車，而後才向著剛剛澆築完成的水壩走去。
因為沒有混凝土外加劑的關系，這個水壩的質量自然沒有達到最高，但相較於之前的堤壩，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提升了。
而且，上京城外的這條河脾氣並不算暴躁，這座水壩也夠用了，畢竟是大乾的第一座混凝土水壩。
雖然謝未染對這座水壩算不上十分滿意，但對於三個使臣來說，完整而巨大的水壩，完全看不出石塊拼接的痕跡，簡直就像是神跡。
幾個使臣圍著那座水壩，發出一陣陣嘰裏咕嚕的驚嘆，翻譯們完全沒有要翻譯的意思。
而謝未染也沒有管他們，只是帶著卡琳娜去接觸了一些負責建築水壩的工人，而後針對混凝土在操作過程中的各項表現進行了提問和了解。
期間，卡琳娜聽得很認真，也問得很認真。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伴隨著樹幹斷裂的聲音，把幾乎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驚呼聲響起的同時，三個使臣不約而同地雙腿一軟，只勉強穩住了身形。
“快看那兒！天吶！那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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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卡琳娜的保證之後, 謝未染行至桌邊坐下，示意她坐過來。
卡琳娜自然是樂意的，忙不疊走了過來，坐下, 用那雙碧綠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盯著謝未染, “怎麽了謝？”
“聊聊。”謝未染緩聲說道。
“哦當然, 我很樂意, 甜心。”卡琳娜綠色的眸中盈著細碎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向謝未染。
謝未染接著淡聲道：“不考慮其它，只說你自己, 你想在這裏做什麽工作？”
卡琳娜楞了一下，表情驚訝又狐疑，“我還能自己選的嗎？”
“在合理的範圍內, 可以遵循你的意願。”謝未染直接回道。
卡琳娜看起來有些糾結，好半晌，才開口問道：“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都是。”謝未染淡聲回覆，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事實上，陛下認為你無足輕重, 朝中的確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爭論, 但, 毫無疑問, 你在這裏只會比在你的母國擁有更好的未來。”
“是的，謝, 我早已皈依大乾。”卡琳娜垂眸，語調虔誠地緩聲道，“我堅信大乾是世界的未來。”
“那麽，你的答案呢？”謝未染緩聲問道。
“請讓我想一想，給我一點時間。”卡琳娜回道，“實際上，我原本已經覺得自己死定了，即使時隔這麽久，還是覺得像夢一樣。”
謝未染揚眉，接著道：“當然，這個答案，在外國使團離開之前告訴我就行。”
“好。”卡琳娜點了點頭。
“你且等上一等，到時候會有人來叫你的。”謝未染接著淡聲道。
卡琳娜再度點頭，看上去分外乖巧。
謝未染看著她頷首，起身，“嗯，那我就先走了，有任何需求記得說，行與不行自然有人判斷，你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說著，謝未染便直接向外走去。
跟上去的卡琳娜站在門口，用她那還有些蹩腳的官話夾雜著母語大聲喊道：“謝謝，你願意，多來嗎？甜心。”
謝未染腳步一頓，同時察覺到了次第而來的視線，接著回眸看向卡琳娜，有些無奈地開口：“如果有機會的話。”
卡琳娜臉上洋溢著明顯的喜色，立馬回道：“你真好！我太愛你了！”
謝未染略帶寡淡地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廢話了，而後便直接轉身離開了。她現在似乎應該考慮給卡琳娜配一個隨行的向導，正巧卡琳娜對京城以及現在的大乾也並不了解。
就讓卡琳娜對著向導抒發她渴望與人交流的豐沛情感吧。
外事司發生的事情在謝未染離開之後沒多久就送到了黎青濃的案頭。
看著紙上的內容，黎青濃表情晦暗，片刻後，她將那張紙扔進火裏燒掉，再擡眸時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黑色的長發浸在柔和的燈光裏，平添了幾分冷意。
另外一邊，謝未染從外事司離開，便立即前往飛葉發射基地，已經制作完成的飛葉一號已於日前從制造所運抵這裏。
謝未染來此的目的，主要是確認試射前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如何，另外，飛葉一號同樣需要維修保養，這項工作後勤也是第一次接觸，還不熟練，甚至有出錯的可能，因此她還是得盯著點兒。
“要保證任何時刻都有至少一半□□處在可用狀態，另外，盡可能縮短收到指令和進行發射之間的準備時間，維修保養工作絕不能省，這是你們後勤要做的。”
一邊和後勤主管往裏走，謝未染一邊沈聲道。
後勤主管連連點頭，而後應聲：“您放心，基地的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輕重，我們時刻準備著。”
接著，謝未染前往發射的預定陣地進行了視察，確認無誤後，再次開口：“到時候，會有人來通知你們，註意發射角度，不要讓炮彈落入居民區。”
“您放心，我們嚴格測算過，雖然現在飛葉一號的落點誤差還比較大，但這次選定的目標離居民區有足夠的餘裕。”基地工程師一臉鄭重地回道。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間，各國使臣紛紛抵達京城。
按照慣例，除了一些高敏感的軍事區，各國使臣在京城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只是需要翻譯和接待陪同。通常情況下，在使臣們自由活動之前，還會有一次正規的官方行程安排，就是說，外事司的官員會帶著由各國使臣組成的使臣團，按照外事司的安排，到各處去看看。
而謝未染在這一次的外事活動中，與官方的行程是無關的。所以，實際上，謝未染還是需要在適當的時機出現，讓至少一個使臣願意在自由活動的時間和她聊聊，總歸他們中的其中一個知道了，其他人很難不聽到什麽風吹草動。
某種意義上，卡琳娜的出現，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這天，謝未染等在官方行程安排的終點，即外事司的大門口，約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讓人去將卡琳娜叫出來，接著補充了一句，“讓她不用著急，動作慢些。”
得到指令的衛兵雖然有些茫然，但還是照做了。
衛兵剛離開，謝未染便遠遠看到了歸來的使臣們，行在他們前面的，是外事司侍郎胡琦。
外事司自然是不知道謝未染的任務的，因此，胡琦遠遠地看到她，便立即上前打了招呼，“謝司丞，許久未見，您還是一樣的光彩照人，不過，您這大忙人怎麽有時間到我們外事司來了？又是找那位？”
“嗯，有些事情。”謝未染含笑回道。
後方的幾個使臣和自己的隨行人員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高麗使臣趙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胡大人，這位是……？”
胡琦頓了頓，在聽過翻譯的翻譯後，淺笑著回道：“這位是格物司的謝大人，方才大家在京中所看到的，大部分新鮮東西，真要論起來，都和我們這位謝大人脫不了關系。”
使臣們聽過翻譯的覆述後，紛紛非常捧場地露出了讚嘆的表情，然後十分自然地奉承了謝未染幾句。
“確實，幾位使臣對如今京中新鮮東西都很感興趣，一路上拉著本官問了不少問題，奈何本官所知甚少，可惜謝大人太忙了，否則倒是可以和幾位使臣聊聊。”胡琦慢條斯理地說著，面露遺憾。
幾位使臣面面相覷了片刻，沒人吭聲。
胡琦見狀笑了笑，繼續道：“不過，就算謝大人不忙，本官也不敢支使她啊，若是謝大人不高興了，在陛下面前告本官一狀，那本官可吃不消。”
謝未染瞥了他一眼，幽幽道：“胡侍郎，可不要在使臣面前敗壞本官的名聲。”
“看來本官這恭維人的功力還不到家，本官分明是誇耀謝大人聖寵優渥，卻叫人誤會了。”胡琦調笑似的對著幾個使臣說道。
幾個使臣裝模作樣地陪笑，垂眸時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明，各有思量。
胡琦掃了使臣們一眼，接著悠悠道：“時辰也差不多了，本官就先告辭了，諸位使臣是想休息休息，還是再到別處看看，大家自行決定即可。”說吧，胡琦朝使臣們拱了拱手，便直接離開了。
胡琦剛走，使臣們也剛準備和謝未染告辭，卡琳娜便踏著歡快的步伐走出了外事司的大門。
一看到謝未染，卡琳娜便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裏滿是喜悅，“下午好，謝，真高興又見到你，或許你就是我的幸運女神吧！”
卡琳娜所說的官話還帶著濃濃的外國口音，但並不影響翻譯將她的話傳達給各位使臣。
“下午好。”謝未染淡聲回應了一句，而後轉眸看向使臣們，接著對幾個翻譯道，“本官與要帶卡琳娜去京郊查看水壩的修築事宜，你們跟使臣說一下此事，本官就先帶人離開了。”
翻譯們如謝未染所願，將她的話翻譯給了使臣們，著重強調了一下謝未染要帶著卡琳娜去查看水壩的事情，並提及她確實沒有時間去回答他們的問題了。
在確認翻譯們將自己的話傳達到位後，謝未染對著使臣們微笑頷首，而後對卡琳娜道：“走吧卡琳娜，我們去京郊。”說著，她一邊走一邊示意卡琳娜跟上。
卡琳娜狐疑地看了謝未染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使臣，表情略顯迷茫，但出於對謝未染的信任，她還是跟了上去。
兩個人剛走出幾步，身後便有人將她們叫住了。
“謝大人，請留步。”
謝未染只聽到一個口音怪異的“謝”的發音，而後是翻譯的話。
謝未染回眸，看向聲音的來源，是高麗使臣李選和跟著他的翻譯。
“有什麽事嗎？”謝未染給了李選一個疑惑的眼神，隨即問道。
經過翻譯的翻譯，整個交流過程並不算快，足以讓人思考和斟酌用詞了。
李選語氣謙和地回道：“是這樣的，謝大人，或許，您願意讓我跟您二位一起去看看嗎？我保證不會打擾大人的正事，我只是，對水壩有興趣。”
謝未染沈吟片刻，而後回道：“好吧，只是本官恐怕無暇顧及你，若是有任何不 周之處，還望包涵。”
“自然，謝大人放心。”李選連忙點頭。
李選的話音剛落，東瀛的使臣井上村介立馬說自己也要去，緊接著，交趾的使臣阮明宇也湊了個熱鬧，倒是北戎的使臣冷笑著瞥了那幾個人一眼，便直接邁步進了外事司，回了鴻臚客館休息。
而決定要跟著謝未染走的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各自冷哼了一聲，顯然看其他人都不怎麽順眼。
謝未染並未理會這幾個使臣之間的機鋒，拎著卡琳娜和她上了同一輛馬車，讓其他使臣去坐他們各自在訪京期間的專車。
馬車上，謝未染繼續和卡琳娜的談話。
“你要帶我去哪兒？謝。”卡琳娜一臉疑惑地問道。
謝未染淡聲回道：“去看看正在進行的水壩修建工作。”
“水壩？”卡琳娜還是有一點疑惑，不明白謝未染這是在搞哪一出。
“嗯。”謝未染應了一聲，接著解釋道，“你不是學化學的麽？給你找個活兒。”
卡琳娜反應了片刻，而後才意識到謝未染指的是什麽，“你是說，混凝土外加劑？”
“嗯，你可以考慮考慮嘗試一下研究不同種類的混凝土外加劑。”謝未染淡聲說。
卡琳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謝未染，“哦，這裏已經在使用混凝土作為建築材料了嗎？真是厲害，你也太棒了吧謝！”
“……”謝未染詭異地沈默了兩秒，她確實不太習慣西方人這種外放的性格，“只是一點初期的嘗試，提升質量還需要你成功做出相應種類的外加劑。”
卡琳娜的思路果然被謝未染帶偏，立馬表情認真地邊思索邊道：“親愛的謝，你覺得我是先研究那種類型的外加劑？”
“先以改善耐久性為主吧，其中防水劑最為優先，防銹劑和防凍劑也很重要，考慮到將來要建造鋼筋混凝土結構，這些都必不可少，剩下的改變流變性或者和凝結硬化相關的外加劑，等前面那些都研究出來之後再說。”謝未染直接回道。
卡琳娜非常肯定地點了下頭，有些激動地回應，“好！”她終於有正經的事情做了！
“但之前問過你的，你想做什麽的問題依然作數，這只是給你提供一個選擇。”謝未染接著沈聲道，“不要有心理負擔。”
“當然，我肯定能找到可以讓自己奉獻一生的事業，在那之前，路上的風景也很重要。”卡琳娜一臉認真地回道，接著彎了彎眉眼，“你知道嗎？甜心，我總算是感受到了一點到這個世界的快樂了，就是那種一點點改變世界的感覺，真酷！”
謝未染聞言眉眼柔和了不少，隨即莞爾，卻並未再多說什麽。
懷著對未來的期待，卡琳娜掀開車簾，好奇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老實說，從被帶到京城以來，她還沒有正兒八經地看過大乾的京城，幾乎每一樣東西都能讓她覺得分外驚奇。
等馬車逐漸行至城外，卡琳娜才將目光收回來，感嘆似的說道：“你的國家真棒，謝，雖然人們很忙碌，但他們的臉上沒有死氣。”
謝未染沒有反駁，她當然知道一定還有苦苦掙紮的百姓，但至少這種情況是在逐漸改善的，而不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淒苦。
略微思索了片刻，謝未染幽幽開口：“這也可以是你的國家，卡琳娜。”
卡琳娜楞了一瞬，臉上是全然無措的怔然，好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就算是在現代，國籍也是可以更改的，不是嗎？”謝未染微微瞇了瞇眸子，說，“雖然那可能需要一些條件，但卡琳娜，你可以做到的，對吧？”
卡琳娜眸光微顫了一下，而後抿了抿唇，說：“我……我不知道。”
“你應該相信自己，卡琳娜，除非你並不打算這麽做。”謝未染語調涼涼地開口，“況且，卡琳娜，你只能相信我。”
卡琳娜對自己的現狀自然是很清楚的，她又不是傻子，只是，她難道要以後都在其他人懷疑的視線中過活嗎？還是把自己藏起來埋頭研究？
謝未染凝眸盯著卡琳娜看了片刻，聲音柔和了些許，“卡琳娜，你必須相信我，相信陛下，不論是榮譽還是財富，陛下都能給你，而有這些傍身，你什麽都不必擔心。”
“皇帝陛下？”卡琳娜狐疑地看向謝未染，“你是那位的傳聲筒嗎謝？”
謝未染瞥了她一眼，幽幽回道：“不是，但我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卡琳娜。”
“我明白了。”卡琳娜輕嘆了口氣，接著十分幽怨地繼續道，“真好啊，一個帝王的信任，讓人嫉妒。”
“……”謝未染黑著一張臉，沒吭聲。
“我什麽時候能看到皇帝陛下呢，謝？上次只看到一個背影，但光是背影就很迷人了。”卡琳娜似乎陷入了回憶，她想起那個高挑的身影，衣角發尾都透著些凜冽的氣息，舉手投足間皆是冷然的氣度。
謝未染面無表情地看向她，“不確定，也許是下一輩。”
“……”卡琳娜臉色一垮，過了會兒，才悄悄瞄了謝未染一眼，試探性地開口，“你在和我開玩笑吧？沒錯吧？是開玩笑的吧？”
“……是。”謝未染暗自咬牙，倘若卡琳娜的確做出突出貢獻，是不可能不得到陛下召見的。
卡琳娜十分明顯地松了口氣，“嚇死我了，我真的很好奇。”
“好好做事，你才有機會。”謝未染接著沈聲說。
卡琳娜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謝未染莫名覺得自己被紮了一刀，她說了半天，還不如一個面見陛下的機會有吸引力？而且，呵，她一定會進進讒言讓這個時間往後移的！
白擔了那麽久奸佞的名聲，她就做點兒奸佞的事好了，比如排擠異己什麽的。
說的就是你，卡琳娜！
卡琳娜自然是不知道某個人已經準備在她面見陛下的道路上築墻了，不過這也怨不得旁人，誰讓她好死不死的給陛下送過“情書”。
“籲——”
馬車緩緩停下，謝未染示意卡琳娜下車，而後自己也下了車，接著確認三個使臣都一同下了車，而後才向著剛剛澆築完成的水壩走去。
因為沒有混凝土外加劑的關系，這個水壩的質量自然沒有達到最高，但相較於之前的堤壩，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提升了。
而且，上京城外的這條河脾氣並不算暴躁，這座水壩也夠用了，畢竟是大乾的第一座混凝土水壩。
雖然謝未染對這座水壩算不上十分滿意，但對於三個使臣來說，完整而巨大的水壩，完全看不出石塊拼接的痕跡，簡直就像是神跡。
幾個使臣圍著那座水壩，發出一陣陣嘰裏咕嚕的驚嘆，翻譯們完全沒有要翻譯的意思。
而謝未染也沒有管他們，只是帶著卡琳娜去接觸了一些負責建築水壩的工人，而後針對混凝土在操作過程中的各項表現進行了提問和了解。
期間，卡琳娜聽得很認真，也問得很認真。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伴隨著樹幹斷裂的聲音，把幾乎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驚呼聲響起的同時，三個使臣不約而同地雙腿一軟，只勉強穩住了身形。
“快看那兒！天吶！那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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