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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謝司丞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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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謝司丞放心。”

謝未染匆匆趕到戶政司的時候, 新上任的戶政司尚書方萱正在頭疼,就連謝未染靠近都不曾察覺。

這位新尚書是在嚴明進入內閣之後走馬上任的,然而,自從上任之後, 方萱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前任尚書不能說是給她留了個爛攤子吧, 也得說是處處都是紕漏, 算不上什麽大事兒,但放在那兒就是膈應人。

就比如說,每年在收稅的時候, 或是銀錢或是糧食,戶政司向來只管收上來的總數如何,並不計較其中細節, 嚴明雖是個老油條,但在正經事上還是不敢疏忽的。但方萱最近在抽檢庫房的時候發覺,糧倉中的糧食比起應該存儲的數量少了很多,但若是統計庫銀,又會發覺庫銀多了一些。

倘若將這些東西合起來算,是能對上帳的, 但細究的話,這其中必有問題。

或許是因為原先的上司嚴明的行事風格, 戶政司的狀況就處在一種哪哪兒都過得去,哪哪兒又都不夠嚴謹的地步。

這會兒, 方萱正在為各地糧價上漲的事情頭疼, 她直覺這事兒不簡單, 但眼下戶政司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屬臣各個都和嚴明那個老油子一樣, 正事兒辦不了幾個,混進去個老鼠也抓不出來,再這樣下去,陛下就該把她給貶了。

而且,她尚且不能確定各地糧價上漲的事情和國庫中的異狀究竟有沒有關系,冒然讓大理寺介入,於方萱來說算不上是好事,她也要考慮對自己的仕途影響,不能在陛下那裏留下一個不堪重用的印象。

“方尚書,方尚書?”謝未染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方萱,開口叫人。

方萱被略微嚇了一跳,擡頭看見是謝未染,面色頓時凝重了幾分,立馬正襟危坐,拿出了要打一場硬仗的架勢。格物司這位謝司丞,絕非什麽善茬,不光是因為其明擺著的簡在帝心,更要緊的是,格物司直接對陛下負責,若非還有個內閣壓在那裏,不說她謝未染如今是五品,哪怕就是九品,她都能在朝堂上橫著走。

嚴格來說,這位是介於現今官僚體系和皇權系統之間的人物,地位有些微妙。

當然,最關鍵的是,這位入朝這麽久,視其為眼中釘的人不是沒有,但至今也就只能傳點兒人家以色事君的花邊,還不敢捅到陛下那裏,這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雖然她覺得陛下那裏應該壓著不少彈劾這位的折子……

“原來是謝司丞。”方萱揚起一個溫和但有距離感的笑,“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謝未染正想開口,就聽方萱又道:“倘若是為格物司款項之事,那本官也只能先請謝司丞暫且回去了,而今各地賦稅尚未入庫清點,兵工司日前又因故支走了不少銀子,戶政司實在是捉衿見肘……”

方萱說了一大堆,總結起來也就兩個字,沒錢。

謝未染對此早有預料,當然方萱也不是在故意為難謝未染,她對每一個來要經費的人都得說上這麽一套,省得來的人獅子大開口,這話一說完,哪怕真有什麽要緊事需要銀子,來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壓縮一下心理預期。

方萱這一手預期管理沒管理到謝未染的預期,卻還是管理過不少其他官員的預期的,反正她們戶政司上上下下都必須得是屬貔貅的,絕對不能混進來一個“叛徒”。

雖說謝未染身負陛下口諭,不必與這位方尚書因錢款的事情打機鋒,但她卻並未直言,而是道:“哦?那倒是下官輕率了,未曾想過國庫竟空虛至此。”

方萱差點兒就要以為謝未染這是在諷刺她辦事不利,以至於國庫錢沒剩下多少,事兒攢了一堆。

好在謝未染馬上就接著道:“可嘆那些黑心商賈,炒作糧價賺得盆滿缽滿。不過,戶政司若是能從他們身上撈回一筆,正好填充國庫,也未嘗不可。”

“謝司丞這是何意?”方萱果然皺緊了眉頭。

謝未染輕揚了揚嘴角,一臉無辜,“無事,只是下官一點粗淺的想法罷了,方尚書聽過便罷,可不能給下官傳揚出去。”

“這是自然,本官並非那多嘴多舌之人。”方萱沈聲道,說著,她認真打量了謝未染一眼,試探性地開口問,“不知謝司丞對糧價飛漲之事可有其它了解?”再怎麽說,這位也不至於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如此突兀的提起此事,那也太不謹慎了。

“了解不敢當,只要順著糧食的買賣鏈條往上查,自然能找出是誰在利用糧價斂財。”謝未染緩聲道。

方萱聞言卻是皺眉,“謝司丞所言不虛,但如此,豈非打草驚蛇?”

“所以,下官這裏還有一計。”謝未染緩聲將自己的想法說完,而後笑得人畜無害道,“下官隨口這麽一說,方尚書也就隨便一聽,是否要如此作為,方尚書自行決斷,下官就不妄言了。”

方萱聽後一臉覆雜地看向謝未染,“此事本官知曉了,會認真考慮的。”

謝未染所說的計策,無非也就是請君入甕,甕中捉鱉,再加上先射箭後畫靶,一套流程下來,不僅糧價的事情可以解決,往後再出現這種惡意哄擡物價的行為,也未嘗不算是找到了一個解決事情的抓手。

只是,謝未染這番話一說,她在方萱這裏的印象就多少得沾點兒厚黑了。

“如此,那下官就靜候了。”謝未染溫聲笑道,“說起來,下官雖不願尚書為難,但聖命難違,格物司款項的事,還需尚書多多費心。”

方萱沈吟片刻,道:“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謝司丞先將項目所需統計造冊,屆時戶政司自會評定。”

“如此,那就拜托方尚書了。”說著,謝未染將早就準備好的奏銷冊遞給方萱。

這個奏銷冊中,並未提及項目的具體內容,但僅憑其上的寥寥數語,也能窺見其中所包含的東西是如何的龐雜。

方萱只是粗略掃了一眼奏銷冊上的內容,一張臉就徹底黑了,“謝司丞,你這是否太過了!”這都不是獅子大開口,這是要把她這貔貅囫圇吞下肚啊。

“方尚書稍安勿躁,這份奏銷冊是長期規劃,戶政司只需先批一筆啟動資金。”謝未染緩聲道。

方萱面色依舊沈郁,要找她批經費的可不止一個格物司,這個給多了,那個就得多扯皮,一天天的沒個消停,“就算是初始的啟動資金,那也是一筆不菲的費用。”

“可方尚書投錢給別的地方是只進不出,在下官這兒,至少能看到回頭錢。”謝未染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

方萱聞言面色頓時冷了下來,“謝司丞這是何意?!本官豈是以權謀私之人!”

“方尚書誤會了,下官說的是稅收。”謝未染面色從容地回道,接著順勢給方萱畫了一個大餅,“方尚書若是不信,且看看層雲縣今年的稅收情況如何。更何況,倘若事情進展順利,說不定後續的資金都無需從國庫調用了。”

方萱明顯有些意動,層雲縣的狀況她也有所耳聞,雖然具體的數字還沒報上來,但相比它周遭的地區,無疑是優越的,不過,這口大餅太硬,她得猶豫猶豫,才能知道要不要吞下去。

“謝司丞這話說得輕巧,但究竟批多少合適,戶政司內部仍需討論過後,才能做定奪。”方萱沈聲道。

謝未染聞言略一頷首,“方尚書謹慎也是應該的,但希望尚書能盡早作出答覆。”

“謝司丞放心。”方萱回道。

得了這麽一句保證,謝未染便離開了戶政司。

【不是,謝總剛剛和這位方尚書說了什麽計策啊?有什麽是我們不能聽的?】

【戶政司不會明裏答應了要考慮,暗裏直接大幅壓價吧?】

【壓肯定是會壓的,就是不知道壓多少了。】

【手裏沒錢就是憋屈,唉,這就是創業的艱難嘛。】

的確,黎青濃倒也不是不能直接從自己的私庫裏出這筆費用,謝未染也就不用來戶政司與人扯皮,但格物司畢竟不是皇帝的私屬,也不能是皇帝的私屬,這樣一來,還是走正常流程更為保險。

謝未染一走,方萱便叫來了戶政司的其餘夠得上議事的屬官,一同商議此事。

“都看看吧,格物司遞來的奏銷冊。”方萱直接道。

格物司三個字,讓所有人相互對視了幾眼,神情中都透出幾分不尋常。畢竟那地方,在如今的朝堂上可是極為敏感。

“這……”戶政司侍郎傅讚原本想直接罵的,但想起格物司那位在陛下那裏的分量,還是憋了回去,換了個比較中庸的說辭,“這位謝司丞果真是所圖甚大啊。”

“不需要你們做評價,本官只想聽你們對預算的看法。”方萱冷著聲音道。

“尚書大人,如此巨大的數額,根本就不具備可行性,依下官看,不如直接駁回算了,這不是在為難我等嗎?”

方萱冷笑,“駁回?你敢駁回她謝未染的,敢駁回陛下嗎?”

“……如此,那就將金額定在一萬兩?”

“這個數額報上去,謝司丞就得告到陛下那兒去了。”方萱幽幽道,“你們是很想本官在陛下那裏吃掛落?”

“下官不敢,可格物司要的是現錢,真要說起來,軍機司,天工司,地虞司……哪個不說自己的事兒更要緊,格物司這個……下官都不知道她要錢是準備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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