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關燈
小
中
大
46
天忽然就黑了起來，劈裏啪啦的雨從天而降，砸在地上，濺起水珠，帶著泥土特有的腥氣。
程安安抹了抹掛在下巴上的淚，心裏那些翻湧的情緒忽然就平靜了，“那您知道他們為什麽分開嗎？”
“年輕人的感情哪，誰說得清楚。我只知道，你媽媽在北城找了家單位工作了半年，然後等我覺得江明遠狀態不對時，她已經辭職回申城了。”
“小江那孩子出去也不知道帶沒帶傘，外面這雨大的。”阿姨敲了敲門，有些擔心道。
程安安輕輕呼出一口氣，將照片放在桌上，站起身，“我去接他吧。”
章奶奶重又將照片放到程安安手上，“這張照片本來就是想洗出來後給你媽媽的，後來一直沒機會，現在就給你吧，”然後揮了揮手，“你去吧，我睡個午覺，這幾年精神不太好，不睡午覺下午就撐不住。”
程安安剛走到門口，卻又被章奶奶喊住了。
“安安，奶奶希望你幸福，就像當初希望你媽媽幸福一樣，跟著自己的心走。”
程安安拿了把黑色的傘，那傘很大，撐開來也就重。她舉著傘，累得胳膊都酸了，沿著阿姨口中的胡同慢悠悠地走著，雨霧彌漫，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她想，或許她的媽媽也曾走過這條路，與江明遠一起，又或許是獨自一人，那她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呢？她後悔認識江明遠又後悔與他分開嗎？她喜歡北城嗎？又為什麽離開呢？
程安安試圖將自己變成當年的沈知意，卻始終無法代入她的感情。她在她五歲時去世，其實，在程安安的記憶裏，沈知意的面貌更多地趨向於二維，是那些照片中的模樣，她不記得早上給她紮辮子時的沈知意什麽樣子，也不記得給她唱小星星時的沈知意是什麽樣子。
路有些坑窪，程安安心不在焉，便走得深一腳淺一腳，鞋子濕了一半，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
“哎。”
程安安回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卻見江丞正站在超市門口的廊下，一臉戲謔地看著自己。
“不好意思，走過了。”程安安抱歉地沖江丞笑了下，走過去，收了傘。
這會兒雨勢倒是小了，超市門口站了一堆等雨停的人，程安安和江丞站在角落。
她轉過頭看了眼身側的江丞，那人同她一樣，看著雨中某處，不知在想什麽。
“奶奶和你說什麽了？” 江丞好奇問道。
程安安覺得手有些冷，扯了扯袖口。江丞低頭看了她一眼，幹脆握了她的手，放進自己上衣口袋裏。
江丞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只有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程安安搖頭，“沒說什麽。”
江丞顯然不信，挑眉看了程安安一眼，但她不願說，他倒是也不想追著問。
程安安放在江丞口袋裏的手動了動，撓了撓他的掌心，俏皮一笑，“你讀過《射雕英雄傳》嗎？”
江丞不知她為什麽這麽問，小時候倒是也讀過，爺爺的藏書能堆滿一間屋子，有大部分金庸的書，還是最早的三聯出版社的，他其實不太喜歡裏面的人物，讀了幾章。
“讀了一點吧。”
程安安初中時是金庸迷，金庸的小說她都翻到卷了邊，“你記不記得郭靖和黃蓉軒轅臺遇雨這段？”
江丞回憶了下，書倒是沒有印象，但是似乎在電視劇裏看到過，便示意程安安接著往下說。
程安安緩緩道：“兩人去軒轅臺路上遇雨，郭靖就建議，那麽咱們一起跑吧。黃蓉搖了搖頭說，靖哥哥，前面也下大雨，跑過去還不是一樣會淋濕？”
江丞笑，“然後呢？”
然後呢，如果前途註定是憂患傷心，不論怎生走法，終究避不了、躲不開，便如長嶺遇雨一般。
程安安笑，“沒有然後啦。”說罷，撐了手中的傘，柔聲道：“我們回家吧。”
江丞看了眼程安安，擡頭示意了下，“還下雨呢。”
“沒關系啊，有傘。”
江丞和程安安回到槐花胡同的時候，章奶奶午睡還沒醒，兩人將甜面醬交給阿姨，便一起離開了。
程安安到底周末也沒能回得了申城。
周五下班後，她像往常一樣，在路邊等陸鹿一起去吃晚飯。天快黑時，陸鹿的消息進來，說是車突然爆胎了，要晚點到。她還叮囑陸鹿註意安全。
程安安發完消息，一擡頭，就見一輛黑色面包車停在她跟前，後車門打開，有人問路，然後拿著手機讓她看地點。
她就往前走了兩步，心下覺得不對時，車上的人已經伸手抓著她的脖頸、捂了她的嘴。那人手上帶著難聞的煙臭味，手掌粗糙，死命扣在她嘴上。
程安安掙紮著，卻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硬被拖上了車，被人臉朝下地按在後座。然後就有人扯了膠布封了她的嘴，那膠布繞著頭纏了很多圈，扯得發根生疼。
眼看動不得、又說不了話，她反而逐漸冷靜了下來。瞅了四周，車上除了她，一共三個人，一個開車的，一個坐在後排，還有一個就是剛才問路的，此刻挽了袖子，一片花臂紋身，肌肉虬結。
劫財？她也不是有錢人，而且也沒必要這麽大費周章綁她上車。劫色？他們綁了她後，一直安穩坐著，也不像。劫人？她也過了被賣進山區的年齡。
程安安想得腦仁疼，她寄希望於陸鹿聯系不到她後，能報警。
正想著，一個黑色塑料袋飄了過來，花臂粗魯地將塑料袋罩上她腦袋。
“這就要進去了，哥囑咐了，別讓她看見路。”
聽聲音是後座的那個光頭在講話，這情節倒是和電視劇演得一樣。
車子繞來繞去開了大概十分鐘就停下了，程安安被扯下車拽著往前走，不是平地，拽她的人自然也不是憐香惜玉的，她便深一腳淺一腳、磕磕絆絆的。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被人扯下了塑料袋。她慢慢睜開眼，才發現在一間還算能住人的房間內。
屋子是毛坯的，窗戶都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只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床前攤開了兩個大行李箱，攤滿了衣服以及各種日用品。
程安安就站在行李箱旁邊，光頭掃了她一眼，見她還算老實，便什麽也沒說，守在了門口。
似乎是等了很久，久到她將封窗的木板上的釘子都在腦中過了一遍能不能當做武器，才聽到光頭喊了聲“征哥”，便有人推門進來了。
她擡頭，一時錯愕，來人不是別人，卻是李征，蓄了胡須，比以前更顯猥瑣。
李征見到程安安，臉上瞬間掛了意義不明的笑，走了兩步，站到她面前，目光先赤裸裸地在她身上打量了幾圈，然後惡心吧啦地道：“哎呀，怎麽能對程小姐這麽沒禮貌？”
隨即伸手摸了把她的臉，然後將手湊到鼻端瞇著眼聞了聞。
程安安努力抑制著不斷翻湧地惡心，維持著面上還算平和的表情，生怕激怒他。
李征繞著她走了一圈，看了眼她嘴上的膠布，“程小姐，我們商量下，你這樣也難受不是，我給你撕下來，你別嚷嚷行不行。”
程安安睜大眼，點頭。
李征倒還真是讓光頭撕了纏在她頭上的膠布，只是動作粗魯，扯了好多頭發下來，連帶著頭皮都疼。
程安安也不敢有大動作，只是抿了抿嘴，估計是裂了口子，嘴裏一股血腥味。
李征滿意地看著她，“果然還是程小姐識大體。”
程安安心裏想了半天措辭，猶豫著開了口，“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麽仇怨吧？”
李征在椅子上坐下，腿翹到桌上，點點頭，“確實也算不上仇怨吧。”
他給她下過藥，對她動過色心，他為此丟了工作，但確實到不了綁人的程度。
“但沒辦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嘛。”李征點了根煙，吸了口，沖程安安的方向吐了口煙圈。
還有其他人？程安安心中一驚，卻是怎麽都想不到還能有什麽人對她有如此深仇大恨。
李征擡起胳膊，看了眼手表，“現在是晚上十點，也不用多久，明天早上八點你就可以離開。”他的視線透過煙霧，黏在了程安安身上。
程安安垂眸，她記得給陸鹿發消息時是七點多，原來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總歸……會有人想辦法找她吧。
“還有十個小時。”李征猛嘬了兩口手中的煙，然後直接按滅在了桌子上。
他起身，兩個跨步就站到了程安安面前，嬉皮笑臉道：“你說，我們要不要玩點好玩的事啊？”
一張嘴，煙全噴到了她臉上。
程安安屏著呼吸，臉色有些發白，看著李征眼底渾濁的欲□望，後背瞬間冒了汗。
李征擡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一邊的床，“嘖”了一聲，“你看，床都是現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忽然就黑了起來，劈裏啪啦的雨從天而降，砸在地上，濺起水珠，帶著泥土特有的腥氣。
程安安抹了抹掛在下巴上的淚，心裏那些翻湧的情緒忽然就平靜了，“那您知道他們為什麽分開嗎？”
“年輕人的感情哪，誰說得清楚。我只知道，你媽媽在北城找了家單位工作了半年，然後等我覺得江明遠狀態不對時，她已經辭職回申城了。”
“小江那孩子出去也不知道帶沒帶傘，外面這雨大的。”阿姨敲了敲門，有些擔心道。
程安安輕輕呼出一口氣，將照片放在桌上，站起身，“我去接他吧。”
章奶奶重又將照片放到程安安手上，“這張照片本來就是想洗出來後給你媽媽的，後來一直沒機會，現在就給你吧，”然後揮了揮手，“你去吧，我睡個午覺，這幾年精神不太好，不睡午覺下午就撐不住。”
程安安剛走到門口，卻又被章奶奶喊住了。
“安安，奶奶希望你幸福，就像當初希望你媽媽幸福一樣，跟著自己的心走。”
程安安拿了把黑色的傘，那傘很大，撐開來也就重。她舉著傘，累得胳膊都酸了，沿著阿姨口中的胡同慢悠悠地走著，雨霧彌漫，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她想，或許她的媽媽也曾走過這條路，與江明遠一起，又或許是獨自一人，那她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呢？她後悔認識江明遠又後悔與他分開嗎？她喜歡北城嗎？又為什麽離開呢？
程安安試圖將自己變成當年的沈知意，卻始終無法代入她的感情。她在她五歲時去世，其實，在程安安的記憶裏，沈知意的面貌更多地趨向於二維，是那些照片中的模樣，她不記得早上給她紮辮子時的沈知意什麽樣子，也不記得給她唱小星星時的沈知意是什麽樣子。
路有些坑窪，程安安心不在焉，便走得深一腳淺一腳，鞋子濕了一半，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
“哎。”
程安安回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卻見江丞正站在超市門口的廊下，一臉戲謔地看著自己。
“不好意思，走過了。”程安安抱歉地沖江丞笑了下，走過去，收了傘。
這會兒雨勢倒是小了，超市門口站了一堆等雨停的人，程安安和江丞站在角落。
她轉過頭看了眼身側的江丞，那人同她一樣，看著雨中某處，不知在想什麽。
“奶奶和你說什麽了？” 江丞好奇問道。
程安安覺得手有些冷，扯了扯袖口。江丞低頭看了她一眼，幹脆握了她的手，放進自己上衣口袋裏。
江丞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只有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程安安搖頭，“沒說什麽。”
江丞顯然不信，挑眉看了程安安一眼，但她不願說，他倒是也不想追著問。
程安安放在江丞口袋裏的手動了動，撓了撓他的掌心，俏皮一笑，“你讀過《射雕英雄傳》嗎？”
江丞不知她為什麽這麽問，小時候倒是也讀過，爺爺的藏書能堆滿一間屋子，有大部分金庸的書，還是最早的三聯出版社的，他其實不太喜歡裏面的人物，讀了幾章。
“讀了一點吧。”
程安安初中時是金庸迷，金庸的小說她都翻到卷了邊，“你記不記得郭靖和黃蓉軒轅臺遇雨這段？”
江丞回憶了下，書倒是沒有印象，但是似乎在電視劇裏看到過，便示意程安安接著往下說。
程安安緩緩道：“兩人去軒轅臺路上遇雨，郭靖就建議，那麽咱們一起跑吧。黃蓉搖了搖頭說，靖哥哥，前面也下大雨，跑過去還不是一樣會淋濕？”
江丞笑，“然後呢？”
然後呢，如果前途註定是憂患傷心，不論怎生走法，終究避不了、躲不開，便如長嶺遇雨一般。
程安安笑，“沒有然後啦。”說罷，撐了手中的傘，柔聲道：“我們回家吧。”
江丞看了眼程安安，擡頭示意了下，“還下雨呢。”
“沒關系啊，有傘。”
江丞和程安安回到槐花胡同的時候，章奶奶午睡還沒醒，兩人將甜面醬交給阿姨，便一起離開了。
程安安到底周末也沒能回得了申城。
周五下班後，她像往常一樣，在路邊等陸鹿一起去吃晚飯。天快黑時，陸鹿的消息進來，說是車突然爆胎了，要晚點到。她還叮囑陸鹿註意安全。
程安安發完消息，一擡頭，就見一輛黑色面包車停在她跟前，後車門打開，有人問路，然後拿著手機讓她看地點。
她就往前走了兩步，心下覺得不對時，車上的人已經伸手抓著她的脖頸、捂了她的嘴。那人手上帶著難聞的煙臭味，手掌粗糙，死命扣在她嘴上。
程安安掙紮著，卻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硬被拖上了車，被人臉朝下地按在後座。然後就有人扯了膠布封了她的嘴，那膠布繞著頭纏了很多圈，扯得發根生疼。
眼看動不得、又說不了話，她反而逐漸冷靜了下來。瞅了四周，車上除了她，一共三個人，一個開車的，一個坐在後排，還有一個就是剛才問路的，此刻挽了袖子，一片花臂紋身，肌肉虬結。
劫財？她也不是有錢人，而且也沒必要這麽大費周章綁她上車。劫色？他們綁了她後，一直安穩坐著，也不像。劫人？她也過了被賣進山區的年齡。
程安安想得腦仁疼，她寄希望於陸鹿聯系不到她後，能報警。
正想著，一個黑色塑料袋飄了過來，花臂粗魯地將塑料袋罩上她腦袋。
“這就要進去了，哥囑咐了，別讓她看見路。”
聽聲音是後座的那個光頭在講話，這情節倒是和電視劇演得一樣。
車子繞來繞去開了大概十分鐘就停下了，程安安被扯下車拽著往前走，不是平地，拽她的人自然也不是憐香惜玉的，她便深一腳淺一腳、磕磕絆絆的。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被人扯下了塑料袋。她慢慢睜開眼，才發現在一間還算能住人的房間內。
屋子是毛坯的，窗戶都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只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床前攤開了兩個大行李箱，攤滿了衣服以及各種日用品。
程安安就站在行李箱旁邊，光頭掃了她一眼，見她還算老實，便什麽也沒說，守在了門口。
似乎是等了很久，久到她將封窗的木板上的釘子都在腦中過了一遍能不能當做武器，才聽到光頭喊了聲“征哥”，便有人推門進來了。
她擡頭，一時錯愕，來人不是別人，卻是李征，蓄了胡須，比以前更顯猥瑣。
李征見到程安安，臉上瞬間掛了意義不明的笑，走了兩步，站到她面前，目光先赤裸裸地在她身上打量了幾圈，然後惡心吧啦地道：“哎呀，怎麽能對程小姐這麽沒禮貌？”
隨即伸手摸了把她的臉，然後將手湊到鼻端瞇著眼聞了聞。
程安安努力抑制著不斷翻湧地惡心，維持著面上還算平和的表情，生怕激怒他。
李征繞著她走了一圈，看了眼她嘴上的膠布，“程小姐，我們商量下，你這樣也難受不是，我給你撕下來，你別嚷嚷行不行。”
程安安睜大眼，點頭。
李征倒還真是讓光頭撕了纏在她頭上的膠布，只是動作粗魯，扯了好多頭發下來，連帶著頭皮都疼。
程安安也不敢有大動作，只是抿了抿嘴，估計是裂了口子，嘴裏一股血腥味。
李征滿意地看著她，“果然還是程小姐識大體。”
程安安心裏想了半天措辭，猶豫著開了口，“我們之間……應該沒什麽仇怨吧？”
李征在椅子上坐下，腿翹到桌上，點點頭，“確實也算不上仇怨吧。”
他給她下過藥，對她動過色心，他為此丟了工作，但確實到不了綁人的程度。
“但沒辦法，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嘛。”李征點了根煙，吸了口，沖程安安的方向吐了口煙圈。
還有其他人？程安安心中一驚，卻是怎麽都想不到還能有什麽人對她有如此深仇大恨。
李征擡起胳膊，看了眼手表，“現在是晚上十點，也不用多久，明天早上八點你就可以離開。”他的視線透過煙霧，黏在了程安安身上。
程安安垂眸，她記得給陸鹿發消息時是七點多，原來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總歸……會有人想辦法找她吧。
“還有十個小時。”李征猛嘬了兩口手中的煙，然後直接按滅在了桌子上。
他起身，兩個跨步就站到了程安安面前，嬉皮笑臉道：“你說，我們要不要玩點好玩的事啊？”
一張嘴，煙全噴到了她臉上。
程安安屏著呼吸，臉色有些發白，看著李征眼底渾濁的欲□望，後背瞬間冒了汗。
李征擡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一邊的床，“嘖”了一聲，“你看，床都是現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