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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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安只覺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眼看著李征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往後退,很快,就退到了床邊上。

李征目光在程安安身上掃了一圈,猥瑣道:“這麽主動的嗎?”

“我們直白點好了,”程安安努力保持冷靜,“你說你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那人給你多少?我可以雙倍。”

這句話貌似起了效果,李征停住了腳步,右手摩挲著下巴,似乎是在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行性,隨即卻又很惋惜地搖了搖頭。

“嘖,真是白瞎了這賺錢的好機會啊。可惜,那人許諾我的可不止錢財。”

程安安倒是聽出了協商的可能性,“其他的也可以,你應該知道我男朋友是誰,只要你提出來,他肯定都能做到。”

李征扯著嘴角,笑得□□,“你不說還好,一說,我還就是想嘗嘗江丞的女人到底是什麽味道。”

程安安的心瞬間落到了谷底,被李征推倒在床上時,她順手拿起了窗臺上的釘子,大概是釘窗戶剩下的,被隨手放在了那裏。

李征渾濁的呼吸就噴在她的脖子裏,她努力抑制著心裏不斷翻湧的惡心感,將那根釘在手裏調整著位置,以便更好地發力。

程安安側了頭,迎向在她頸側摩挲的嘴,相貼的那刻,李征明顯更加興奮,連呼吸都急促了許多。

就在這一瞬間,程安安緊緊攥著那根釘子,用盡吃奶的勁,咬牙戳進李征的後腦。

耳邊響起撕心裂肺的吼叫聲時,程安安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她仍舊保持著仰躺在床上的姿勢,看著李征一邊跳,一邊摸自己的後腦勺,手放到眼前時,程安安看清了,那是一手的鮮血。

李征還在活蹦亂跳,程安安覺得自己死定了,第一個巴掌扇在她臉上時,她甚至沒來得及躲,只覺得耳膜震動,李征的罵聲忽遠忽近。

程安安被甩到地上,頭嗑在椅子腳,卻還不忘雙手抱頭,頂住李征的拳打腳踢。

尤其是踹在她腰側的那腳,尖銳的刺痛直達心臟,讓她連呼吸都停滯了幾分鐘。她從未想過,這輩子會突兀地結束在這個地方。

她想起媽媽和外婆,想起綿綿和顧廷昀,想起江丞,過往的三十年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晃。

還不如,那一年,將生命結束在西藏。

就在程安安認命般閉上眼那一刻,門忽然被踹開,摔到墻上,發出巨大的一聲響。然後,加在自己身上的拳腳,陡然間消失了,只聽到的李征的求饒聲。

有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腦袋,將她抱在懷裏,小聲喚她,“安安,安安,安安……”

她嗅到熟悉的氣息,眼角落下淚來,向那人懷裏又偎了偎,緊緊抓著他胸口的衣服。

江丞低頭,看著懷裏意識模糊的程安安,那一刻所有的言語都不足以描述他的心情,他從未有過如此的慌張和不安,什麽都不敢想,什麽都不敢做,只能保持著這個姿勢抱著她,生怕任何一個動作,都讓她傷得更重。

還是緊跟著趕來的錢北辰,見到眼前的場景,楞了下後,安排著程安安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程安安先吐了個昏天黑地,緊跟著便被推去做了心電圖、CT和核磁共振一堆亂七八糟的檢查。

等她稍微感覺好一些,已是第二天。只是一張臉仍毫無血色,看上去頗嚇人。

“陸叔叔,麻煩您了。”

程安安聽見開門聲和江丞的聲音,勉強轉了頭看向門口,隨即額頭上便冒了虛汗。

來人四五十歲,溫文儒雅,招了身後的小護士,幫程安安身上的傷口換藥。

江丞站在一邊,看著小護士處理完身上的傷口後,便收拾了治療盤,忙問道:“額頭上的傷口要處理嗎?”

小護士一臉緊張,身邊站著院長,又想起剛才這人在外打電話的兇狠語氣,想必病床上這人對他極為重要,便謹慎開口:“額頭上傷口暫時不需要特殊處理的,只要避免沾水就行。”

江丞轉過頭又仔細瞧了程安安的額頭,那裏鼓了好大一個青紫的包,也不知道多久能消。

陸院長瞅了眼江丞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檢查結果我都看過了,沒什麽大問題的,你放心。”

當著長輩的面,江丞沒好意思說,肋骨骨折、腦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也叫小問題?到底還是道了謝,送了陸院長出了病房門。

等他進來,程安安已經伏在了病床邊。

江丞心下一緊,三兩步沖到病床前,輕緩地撫著程安安的後背。

程安安只覺得胃部一陣陣翻湧,簡直要吐出苦膽來,眼淚鼻涕齊下。她趴在那虛弱地呼吸著,手背上的針管可能被壓倒了,隱隱的痛。

等她終於吐完,江丞問道:“要躺回去嗎?”

程安安點頭,江丞便升高了床頭,扶著她半躺下,拿了濕巾替她擦了臉,然後又遞了瓶礦泉水簌口。

吐過倒是好多了,最起碼可以眩暈感減輕了不少。

江丞伸手輕輕佛了她臉上沾的發絲,別到耳後。

“想不想吃點東西?”

程安安這才看了眼窗外,外面天都黑了,“幾點了?”

“八點半。”

“喝點粥?”

程安安搖頭,胃裏灼燒感強烈,她忍著痛皺眉,問:“醫生有說什麽時候能出院嗎?”

江丞正開韓東送來的保溫飯盒,一打開,香味瞬間便撲了鼻,聞言擡頭看她,“十天半個月吧。”

程安安扒著指頭數了下,還有一周就過年了。

江丞不看她,手中動作不停,升起床上的桌板,將飯盒裏的東西挨個擺了上去,白粥、白灼青菜,還有一小蝶鹹菜。

“吃點,恢覆得快。”說罷,便拿了勺子舀了勺白粥遞到程安安嘴邊。

程安安撫了撫空空的腹部,看了眼江丞,接過他手中的勺子,“我自己來吧。”

江丞也不與她爭,向後靠了椅背,看著她皺著眉,一勺一勺地喝著粥。

程安安喝了一半,便將勺子放下了,江丞倒是自然而然地接了過來,將剩下的粥喝了個幹凈。

她看著他的動作,有一瞬間的耳熱,開口問:“你不回家?”

江丞擡眸,看她一眼,“醫生說你需要陪護。”

程安安住的是單人病房,還是個套間,江丞便在她隔壁的陪護床上連著睡了好幾晚。

第四天早上,程安安吃了早飯,便不見江丞的身影。

她接到了孫薇薇的電話,嘰哩哇啦地說他們已經登機準備回申城了,讓她註意休息,回申城再見。

剛掛了電話,便有人敲了門,卻是陸亦鳴,身邊跟著的護士還是昨天那個。

程安安才想起陸亦鳴是這家醫院神經外科的。

小護士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將藥放在程安安床頭櫃上,低聲說:“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你不知道他那天送你過來時,臉黑得能嚇死人。”

小護士撇了撇嘴,打了個寒顫,隨即眼底又生出一絲羨慕,“我們陸院長那天本來不在醫院的,他硬是深更半夜把陸院長請了來。”

說到這,她細看了程安安一眼,也不過是個看上去安靜些、長得好看些的女人罷了,他們醫院長得好看的一抓一大把,怎麽就沒這麽好運氣?

那小護士換好藥走後,陸亦鳴才在程安安床前坐下,問道:“現在還暈嗎?”

程安安笑,臉色比昨天看上去要紅潤些,“好多了,”隨即又有些感慨,“我好像每次出事都在這家醫院。”

陸亦鳴皺眉想了想,也笑:“好像還真是。”

她看著程安安,想起她和江丞這些年的分分合合,猶豫著開口:“你和江丞又在一起了?”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被子上,陽光裏漂浮著細小的灰塵,她伸手虛浮地摸了摸。

這是一個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陸亦鳴見她臉上表情覆雜,眼中卻帶了絲落寞,開口道:“我也不知道當說不當說,”他停頓了會兒,似是在猶豫,但到底還是重新開了口,“如果你打算重新和他在一起,當年的誤會還是解釋下,畢竟那是橫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也是橫在你們之間的障礙。”

當年,程安安離開後,江丞再也沒有提起過她,陸亦鳴有時都覺得程安安的出現像是一個幻覺。

只是有一次,那時程安安已經離開四年了,錢北辰家的小姑娘,路都走不穩,認錯了人,抱了江丞的腿,奶聲奶氣地叫著“爸爸、爸爸”,陸亦鳴看了眼江丞,恍然見他眼底都紅了。

程安安垂著眉眼,看上去身形格外地瘦削,手裏繞著被子角,心裏是密密麻麻的疼。

“有什麽好說的呢?說他媽媽來找我,我出了意外才弄丟了我們的孩子?可是,”程安安覺得心裏堵得慌,連呼吸都帶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醫生當時說其實還是有機會的,是我沒保住它。”

當時陸亦鳴不在場,只是後來聽接診的醫生說,先兆流產,雖然保胎概率很低,但還是可以先觀察一兩天的,只是孕婦情緒太差,當天晚上就出血嚴重。

陸亦鳴見程安安手捂了臉,有淚從指縫間滲出,一滴滴地滑落在被子上,暈出一個又一個圈。他忽然有些後悔,或許不該提起這個話題。

陸亦鳴又在病房待了會,見程安安情緒逐漸穩定,才起身離開。

只是一關門,便看見了倚墻而立的江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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