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關燈
15

2007年,京城都快要入冬了,顧廷昀才從西藏旅游回來,曬得黢黑。

程安安打趣他,額間貼個月亮就能去斷案了。

然後他確實如包拯般,很快就發現了什麽不一樣。

那是周五晚上,他一推開“風陵渡”的包間門,就在一堆人中一眼看見了程安安,燈光下眉目溫婉,四目相對後,二人皆是一楞。

那一刻,程安安有一絲莫名的心虛,慌忙低下頭,去看桌上鋪著的暗紅色的桌布。

顧廷昀有點疑惑,倒不知道她是跟著誰來的這飯局,想著結束後再問個清楚,便神色如常地與各色人打了招呼,最後坐在嚴旭朗身邊,與程安安隔了三個位置。

席間喝的是紅酒,那幫京城公子哥沒有憐香惜玉的習慣,灌起在座的女生都是一套一套的,有酒瓶伸到程安安的酒杯上方。

江丞伸手虛掩了杯口,低頭問她,嗓音如那晚的月色般柔和:“能喝嗎?”

程安安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能喝一點點。”

江丞朝倒酒的人示意,那人果然就倒了程安安說的一點點。

在座的都是人精,沈蕭瑜瞅見這一幕,朝嚴旭朗使了個眼色,兩人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顧廷昀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後來飯局結束,一群人坐著各種豪車鳥獸散。

江丞看著身側的小姑娘,“送你回酒店?”

話音剛落,顧廷昀不知從什麽地方就湊了過來,一把摟過程安安的肩,“哪能麻煩江少?我這妹妹喝了點酒就不知天高地厚,再嚇著您,還是我來吧。”

江丞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顧廷昀搭在程安安肩上的手,面色如常地朝兩人點頭,客氣地道了聲“再見”,便上了車。

那天是滿月,撒了滿院子清輝,顧廷昀喝的酒也不少,面色黑紅黑紅的,一雙眼卻緊盯著程安安。

倒還是真像包拯。

程安安不安地向後退了一步,眼神閃躲。

“你怎麽會在這兒?”顧廷昀問道。

“我……,就今晚有飯局嘛,來吃個飯也沒什麽,你以前不是也帶我來過嗎?”

“我是想問,你跟誰來的?”顧廷昀語氣難得的嚴肅,他想著頂多也不過失嚴旭朗,那倒也沒什麽。

程安安低頭不說話,顧廷昀又問了一遍,程安安見躲不過,反而擡頭看他,目光磊落地一字一頓道:“江丞。”

“誰?”

“江丞。”

“你怎麽會跟著他來?你們經常見面?”顧廷昀百思不得其解,他不過離開了京城半個月,怎麽他們倆什麽時候這麽熟?

程安安低頭,小聲嘀咕,也就見過那麽幾次面。

她其實也沒說謊,確實也就見了那麽幾次。

顧廷昀哪裏信,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女生,她一心虛就喜歡低頭,連耳朵都是紅的,口氣愈發不耐,“你離他們遠點,他們那群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程安安撇嘴,察覺出顧廷昀是真的生了氣,心裏卻又不太喜歡他這麽說,便小聲反駁:“那你還不是往他們圈子裏湊。”

顧廷昀聽了這話,一時啞口,甚至原地茫然地轉了兩圈,瞅了瞅四周,壓低聲音道:“我一個大老爺們,和你能一樣嗎?而且我往他們圈子裏湊,我圖他們的人脈,圖他們的資源,你圖什麽?”

他連著問了兩次你圖什麽。

程安安絞了手指,臉頰上染了一抹紅。

她圖什麽呢?她在心裏也悄悄問自己。

顧廷昀看著程安安這副欲說還休的模樣,瞪圓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你喜歡他?”

他沒說這個“他”是誰?可是他們都知道是誰。

程安安只覺得胸口一蕩,忽然就如頭頂的月光般,溫柔似水。

她擡頭看著顧廷昀,雙眸深處波光粼粼,極輕聲道:“對啊,我喜歡他。”

顧廷昀強裝了鎮定,反問道:“為什麽?他們那樣一群紈絝子弟,你以前不是最瞧不上這樣的人嗎?”

“他……他跟他們不一樣。”

“不一樣?”顧廷昀哼笑了一聲,語氣嘲諷:“你覺得他不一樣?”

他瞅著程安安一臉羞澀,豐盈的臉龐如同滿月,狠了心,“你倒是告訴我有什麽不一樣?他換起女人來也跟換衣服一樣。我告訴你,他們這群人本質就沒什麽區別,你覺得他不一樣,那是因為你跟他沒有利害關系。他們玩起計謀,能讓你最後連渣都不剩!”

“我也沒想跟他玩計謀。”程安安皺眉,小聲辯駁。

“怎麽?難道你是覺得他們那種家庭能娶你是嗎?還不就是玩玩而已?”

程安安揪著衣角,眼睛卻紅了,瞪著顧廷昀,“我沒想他娶我,行了嗎?”

顧廷昀楞了楞,心中一陣鈍痛,忽然就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向來能屈能伸,尤其是在程安安面前。

“好了好了,我一時沒管住嘴,我是想說,我是想說……”顧廷昀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急得腦門都冒了汗。

“你是想說,我跟他門不當戶不對,讓我不要癡心妄想是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廷昀急忙道,在他心中,程安安配得上天下所有的人,只是這現實社會,大多數人拿金錢和地位去衡量門當戶對這個詞,尤其在江丞這個圈子。

他嘴笨,心底深處的話說不出口,又想不到其他詞去解釋,一時間,就只能無奈地看著她。

“可是,顧廷昀,我只知道我現在是喜歡他的,想和他在一起。至於未來,能走多遠誰又知道呢?或許是我想先分手,是我不想嫁給他。但是眼下,”程安安眼裏閃著光,目光堅定,“我知道,我喜歡他,即便現在所有人告訴我,我和他沒有未來,我還是喜歡他。”

顧廷昀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沈,他伸手緩慢地摸了摸程安安的腦袋。

小時候,他沒有程安安高,發生了什麽事,程安安跟個小大人一樣,總喜歡摸摸他的頭,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兩人的角色就互換了。

“我知道了。”其他的,顧廷昀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來。

那天後,顧廷昀就再也沒有帶程安安參加過任何有江丞的飯局,倒是和嚴旭朗他們在一起時,時常會喊上程安安去改善夥食,有時也會碰上陸亦鳴和陸鹿,和嚴旭朗混熟了,她跟著陸鹿喊他“朗哥”。

碰上楊錦楠那天晚上,陸鹿也在,程安安和陸鹿倒是熟悉,一晚上便只顧著和陸鹿閑聊。

席間不知道是誰問了句“怎麽好久不見江丞”,程安安正側頭聽陸鹿介紹他們大一生活的豐富多彩,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顧廷昀側目看了眼程安安。

有人回,“去英國還沒回來呢吧,前兩天在機場還遇到他了。”

“喲,英國?他怎麽最近老去英國,楊蔓在那兒吧,別是舊情覆燃了啊。”

然後一堆人笑,程安安聽見旁邊的楊錦楠開了口:“怎麽?你還惦記我姐呢?死心吧,就是舊情不覆燃,我姐也看不上你。”

“哎喲,楊二,怎麽聽著這麽酸呢?不會看上小爺我了吧。”

楊錦楠嗤笑了一聲,“你做夢呢吧。”

“安安姐?安安姐?”

程安安回過神來,沖陸鹿笑了笑。

“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沒什麽,就是想周末回申城帶點什麽特產。”

陸鹿深信不疑,甚至還給她介紹了一堆好吃的糕點,具體到在什麽路上。

飯局結束後,程安安在門口等嚴旭朗將車開過來,天氣有些冷,她便裹緊了羽絨服外套。

“程安安。”

程安安側過頭,卻是楊錦楠,穿了身駝色的羊絨大衣,衣角被風吹起,露出一雙裸露在外的細白長腿。

程安安基於禮貌,朝她點了點頭。

楊錦楠卻是哂笑了一聲,語氣嘲諷:“等人?等嚴旭朗還是顧廷昀?”

程安安滿腦子都是顧廷昀去取個車怎麽還沒回來,一會兒回到酒店要先洗個熱水澡。

楊錦楠見程安安不搭理她,倒也不在意,“別裝聽不見,你一個人勾搭著三個男人,倒是好本事。”

楊錦楠上下打量著程安安,語氣中滿是鄙夷,“嚴旭朗那個沒長腦子的就算了,你老往江丞身邊湊算什麽事呢?”

程安安這才去看她,皺眉,退了兩步,“你喝多了。”

“我一點都沒喝多,”楊錦楠盯著程安安的臉,“不清醒的人是你,自己幾斤幾兩都不掂量掂量?”

京城的冬天幹燥而冷冽,過堂風吹得程安安的臉頰都有些疼。

“我猜可能沒人告訴過你,他和我姐在一起三年,大學畢業後還是因為我姐執意要留在英國分的手。你是不是最近經常見不到他,他在英國呢,看兩人這情形,差不多也快覆合了。”

楊錦楠笑了一聲,微揚著頭,姿態高傲地蔑視著面前的人,“而且,這個圈子的人都知道,楊家和江家最終都是要聯姻的。”

程安安出奇地平靜,她不知怎麽就想起那尊喜笑顏開的彌勒佛,忽然有種恍然大悟的痛快感,原來底部刻著的“Y”字,是這個意思。

楊錦楠的話像根刺一樣紮進程安安的血肉裏,不見紅,卻分外折磨人。

期間,她給江丞發過一次短信,問“你什麽時候回京城,上次好像落了東西在你車裏”。

隔了十二個小時的時差,程安安是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的回覆,說是大概一周,如果著急的話聯系韓東,找人開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