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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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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帝極愛重石靖,賞賜不斷,恩隆益甚,甚至免了他跪拜之禮,然石家竟不念聖恩,侵吞災銀,倒賣倉糧。禦史彈劾,帝驚怒吐血,欲重罰,眾人求情,石靖亦長跪於殿外不起,美人朱顏暗淡,帝於心不忍,開恩從輕發落。

豈料幾人冒死千裏赴京,托舉萬人血書,跪於街頭人流密集之處,痛陳石家貪贓枉法,樁樁件件,聞者無不憤怒落淚,萬人匯聚街頭,上書陳情,請求陛下徹查。

朝堂上,墻倒眾人推,禦史再度彈劾,見帝猶豫不絕,竟撞柱威逼,所幸被人攔下,帝只能順應民心,派人徹查,情況果然屬實,石家一幹主犯皆被判秋後問斬,其餘人無論男女皆流放西北礦場終生服役。

帝不忍美人受罪,不顧左右阻攔,親自探監。

“阿靖,你還好嗎?”沈雲之目光憐惜,語氣心疼。

石靖木然擡頭,游魂似立起,慘白的臉色,淩亂的須發,不覆往日英俊瀟灑,昏暗的燭火在他眼下投下陰影,陰慘慘地,似怨似恨。

“陛下,事到如今,你還要惺惺作態,真令人惡心。”

“阿靖,你怎麽能這麽說,朕一直以為你善解人意,難道你不知道朕是多麽身不由己嗎,朕錯看你了。”

帝大受打擊,失魂落魄離開牢房。

她對左右痛哭道:“朕以為他是不同的,沒想到是個狼心狗肺之人,朕對他那麽好,他竟然以惡言傷朕,罷了,罷了,他們根本比不得朕的...”

帝哀痛至極,泣不成聲,日日案牘勞形,廢寢忘食。

帝之深情感動四海,眾人紛紛怒罵石靖無情無義,石家有負聖恩,一時竟無人敢在此節點上說石家好話,石靖等人被流放時,更無人敢相送。

一朝富貴夢,轉眼便成空,可嘆人不悟,汲汲求名利。

未幾日,事稍息,帝探訪孤老院等慈善機構,偶遇“心地仁善,濟困施粥”的盧公子,對他一見傾心,其風度翩翩,性情善良幽默,深得帝心。

鬥芳園中,瑤池畔,二人攜手同游,帝折柳相送,意相留,盧公子感動不已,許諾祖母病好後,依舊留在京城。

未過一月,禦史彈劾,盧家橫征暴斂,盧公子手上亦有人命,名義上施粥,實則性情殘忍,專找無依無靠之人虐殺。

帝一看罪證,想起二人曾經執手相看,含情脈脈,惡心地當場洗手,直呼其居心不良。

盧公子在牢中上書求情,帝失望到生了心病,對左右痛哭道:“朕以為他是不同的,沒想到是也個狼心狗肺之人,罷了,罷了,他們根本比不得朕的...”帝氣息無力,顯然是被傷透了。

未幾日,帝心病初愈,行至演武場,邢家公子宮廷任職,其氣宇軒昂,英姿勃發,自恃武藝出眾,請求與陛下一較高下,帝興趣濃厚,邢公子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其堅韌氣質吸引了陛下。

鬥芳園中,瑤池畔,二人攜手同游,帝折梅相送,邢公子遲疑一番,帝告之此花正襯他堅韌不拔之質,邢公子方開心接下。

未過一月,禦史彈劾,邢家勾結西南諸族,密謀顛覆江山,邢公子知法犯法,偷藏女囚,將本該流放西北林場的罪臣之女範梨李代桃僵藏在府中,帝不信,然而鐵證如山,帝含淚揮刀斬了“意中人”,事後對左右痛哭道:“朕以為他是不同的,沒想到他是也個狼心狗肺之人,罷了,罷了,他們根本比不得朕的蓮慈。”帝憤然,語末盡是懷念之意。

蓮慈是何等人?對陛下深情厚誼到了何種地步?竟令陛下念念不忘。

天下人對此人好奇不已,不忍讓女帝魂牽夢繞,黯然神傷,紛紛自發找起這個人來,好促成一段金玉良緣。

遠在千裏之外的衛安懷被驚得魂不附體,她怎麽敢!便是沈雲之已掐頭去尾,他仍不能平靜以待,一想到外面很多人都在議論這段隱秘舊事,甚至添油加醋,屈辱感淹沒了他。

安樂最近常常出去玩耍,對沈姐姐的各段風流韻事也知之甚曉,對她的多情感到咂舌,未料一道驚雷劈下來,

蓮慈!這可是沈姐姐給阿兄取的字,那幾年阿兄是和沈姐姐私相授受了嗎,可為什麽他們看起來並不融洽!

她心煩意亂,夢魂似的飄回家中,想問個一清二楚,結果阿兄臉色比她還蒼白難看,安樂的話一下子堵在喉間,張不開口。

朝野內外紛紛上書表衷,必傾盡全力為陛下尋回這一段失卻情緣,帝感動臣子掛念之情,繼而失落懷念佳人因戰亂失散多年,自陳再續前緣,希望渺茫。

這一場聲勢著實浩浩蕩蕩,一時之間,“蓮慈”無處不在,各地顯跡,有人說此人已重新娶妻生子,另一處又說此人已駕鶴西去,還有人說他被女帝濫情所傷,發誓與之相絕,終生不覆見...唯一確定的,是此人確實在北越住過幾年,至於是何方人士,經歷如何,委實難知。

安樂之前還能當個八卦解悶,現在知道與阿兄幹系甚大,為免被人看出端倪,她連姚府邀請都謝絕,一心一意在家裏熬藥。

昔日沈雲之對她的種種好,在看到阿兄憂思纏身下不了塌後,化作怨懟,她阿兄已是舊人,何必堂而皇之廣而告之。

佳人蹤跡無處尋,飄渺鄉處遍傳說,即便是最功利的投機者也不能尋出蛛絲馬跡,以此取悅帝心,更遑論其他心思各異者,所以這場“尋蓮”不免虎頭蛇尾地落下帷幕。

一些書鋪察覺到商機,以此為藍本的話本,諸如《尋蓮記》等,層出不窮,其中主人公生死離合,令人揪心斷腸,一時風頭竟蓋過《女帝江南艷想》。

姚素蕓本也想入手幾本同姐妹一起樂呵,一想到西邊一墻之隔的小樓,她就控制不住心虛,連府中下人都要敲打敲打,不要使一些歪話傳到客人那裏去。

衛安懷病重不起,照之前的藥方抓藥,喝了不大見效,大夫看了之後說他心事太重,根基薄弱又受了刺激,調整了藥方,囑咐他平日要保持心情舒暢平和,方是養生之道。

姚素蕓上門探病,見他病的時間如此趕巧,大夫也言他情緒有異,愈發小心翼翼三分,話出口前必三思。

衛安懷觀她言行舉止比往日還拘謹幾分,一時想不明白,後來送菜的夫妻倆提了一嘴,他才知曉話本之事,亂世之下的生離死別,功成名就卻失去愛人,兼備深情虐戀的通俗話本,已成為十裏八鄉最受歡迎的故事,有些地方還將之搬上了草臺班子。

明白姚素蕓已經猜到幾分,衛安懷羞憤捂住臉,要不是各地人口不能隨意流動,且異鄉容易欺生,他真想連夜搬走,回避姚素蕓或憐憫或探究的心思。

一時難堪情緒過去之後,他如常起居,從容生活,其鎮定自若的姿態倒真蒙蔽住了姚素蕓,令她懷疑自己是想多了,唯獨瞞不過安樂,面對妹妹的糾結,衛安懷也想和盤托出,只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妹妹善解人意,衛安懷更加過意不去,與其將來讓她從他人口中知曉這段難以啟齒的隱秘,致使兄妹間生出嫌隙,不如由他撕開這場溫情謊言的面紗,直面醜陋,他知道小妹對北越有著濃烈的好感,憐她年少苦難,他一直不願傷害她的感情。

這場孽緣源於見色起意,在逐漸根深蒂固的欲望執念中延續,糾纏至今,害他歸途無覓......

衛安懷忍著難堪緩緩道來,哪怕隱去諸多細節,也足以讓他擡不起頭,生怕看見對方鄙夷的目光。

安樂還是太年輕了,沈雲之和衛安懷把她保護的太好,以致她根本不懂以色侍人背後的沈重恥辱,世間如刀的鄙薄言語,她如雛鳥投林般靠在他懷中,嚎哭著,仿佛要將阿兄多年的委屈同眼淚流瀉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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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西北的崔澗對京中各件大事密切關註,尤其是沈雲之沸沸揚揚的選秀風波,他敏銳的頭腦直覺這裏有好戲可看,連夜上書,稟報沈雲之他已全部視察完地方,準備回京述職。

沈雲之知道他這是想看熱鬧,又從地圖裏劃拉出個角落來給他視察,敢給她找不痛快,今天這不就還回去了,塵埃落定之前他就在西北吃沙去吧。

崔澗火急火燎打開聖上手信,心涼了半截,通篇愛卿我看重你,又給你找了個好地方享福,京城風波大,心疼他操勞,不忍心讓他牽涉進來雲雲。

“哎,悔之,悔之...清河,你真是害死我了。”崔澗悔不當初,他平生好酒好美人,更好好戲,如今沈雲之讓他一個都摸不著,真是折磨死人。

這荒涼地方,美人渾濁,美酒渾濁,一大堆糟老頭子更渾濁,個個當自己是土皇帝,陽奉陰違,他剛擺平了一波,又被安排地明明白白。

京城風波稍平,帝沒有尋回故人,心情郁郁,燈火節到了,帝夜間出宮游玩,碰巧抓了一個不長眼的小偷,剛好,稚氣未脫的左家小公子從人群中氣喘籲籲地鉆了出來,說這是他的錢包,硬要款待女俠以表感謝,對她的身手極盡推崇,滿眼都是星星。

暗處的隱衛等人只想扶額,這套路也太多了,陛下真是功力深厚,個個都能虛與委蛇。

果不其然,帝對天真可愛的左小公子非常喜愛,鬥芳園中,折花相贈,不出所料,未過一月,左家,卒。

到這時,不止左右近臣,一些人也回過味來了,陛下這是手握證據,成竹在胸,誰先跳的歡就收拾誰,不知道陛下抓住了他們多少小辮子,無知便恐懼,一個個都夾起尾巴做人,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

當然也有不長眼的,沈雲之先後遇見了溫和害羞的司公子,風流嫵媚的曲少爺,當然,這兩家很快成為前車之鑒。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陛下根本無心情愛,是在拿選秀做筏子,排斥異己,也不滿他們插手後宮事,殺雞儆猴,一舉數得。

民間不知朝堂事,只曉得帝王總是折花訴情,情斷花落,感慨君主情路艱難,總是遇人不淑,還有幾個魂歸地府,都信了女帝氣運滔天,貴不可言,乃天選帝王,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尋常男子運勢不夠,根本配不上這命格,只是和陛下接觸一段時間,就連壽運都被壓垮了。

一時之間,各家如驚弓之鳥,直接將帝王之愛當作了死亡預定,京城男子打扮的風氣為之一變,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嘴上胡子一大把,成衣鋪各種老氣的布料紛紛告罄,連假發都被挪用改做胡子,城裏城外,非常暢銷。

一日早朝上,沈雲之多盯了聞家公子一眼,聞尚書發覺後,惴惴不安,剛回到家腳都軟了,連兒子都忘記訓斥,他召集全家人,要他們自首,自家是不是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惡事。

交代來交代去,發現母親摳門,以勢壓人,在好幾家鋪子白拿東西不給錢,大概有五百文,他捶足頓胸,與家人一同悲泣,陛下要你三更死,何愁罪名找不到。

他淒淒慘慘吩咐管家拿錢還債後順便去一躺東大街的棺材鋪,定做棺材,不然等到陛下抄家,他們身無分文,死後連安息的地方都沒有。

聞家等來等去,不見陛下發落,倒是這風聲傳到宮中,令沈雲之啼笑皆非,她隱約想起那天聞小公子明明發絲如墨,偏偏戴了個毛發發黃的的胡子,不知道是哪個外國人賣掉的頭發,極不相襯,頗具喜感,所以多看了幾眼,不料惹出這樁沒頭腦的公案來。

選秀終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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