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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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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看我,看我,小昭昭。”沈雲之拿著撥浪鼓擺弄,然而木車中的娃娃只是靜靜啜著米湯,眼珠滴溜來滴溜去。

沈雲之仍不死心,結果小孩放下奶瓶,哇的一聲嚎叫起來,衛安懷嘆了一口氣,放下書籍,無法坐視不理,遂走出書房。

“我早說了,你身上煞氣太重,會嚇著她的。”衛安懷搖了搖小床,小孩哭聲漸低,只是不止。

“走遠點。”衛安懷嫌棄地揮揮手。

沈雲之暗中翻了個白眼,走到院子另一邊坐下,她倒是想不聽,但是沈昭這個鬼精的,會哭地更大聲,然後要蓮慈抱著哄才會好。

果然,沒過多久,沈昭就安靜下來,然後在徐徐微風中睡著了,衛安懷給她蓋上小被。

衛安懷側身看了沈雲之一眼,然後重新返回書房,沈雲之緊隨其後。

“你何時履行你的承諾?你已經拖的太久了。”衛安懷蹙眉,直接開門見山。

“之前還不是太忙了,我現在就給你解除。”

沈雲之摸摸他臉頰,憐惜道:“小昭太不省心了,你看你,都瘦了。”

衛安懷偏頭避開:“這只是你的錯覺,我需要做什麽準備?”

“不用,把上裳脫了。”

衛安懷聞言望向沈雲之,目光犀利,她一臉無辜。

他垂下眼眸,解開腰帶,袒露上身,沈雲之手指緩緩滑下,繭子粗糲的觸感激起他敏感的顫栗。

“你最好言而有信。”衛安懷強忍著拍開她手的沖動。

“怎會,我最信守諾言了,說好你照顧小昭,我就去掉你身上的東西,沒事,睡一覺就好了。”衛安懷凝視沈雲之,她的身形開始模糊,濃霧漸深,化為吞噬意識的黑暗。

沈雲之抱起他,將他俯臥放在軟榻上,手掌覆在腰間,輕聲道:“回收。”

“嘀...已開始回收。”掌心微弱光芒閃爍,它隨手掌升起而升起,然後被沈雲之一把抓住。

“他可能會反噬你。”

“不,你錯了,他一定會反噬我。”沈雲之毫不猶豫。

良久,那道聲音才再度響起。

“那你為什麽要給他機會?熱衷冒險有時並非好事。”

“豈不聞圍三闕一,欲使其絕望,先予之希望,示以生路,他方才不會殊死搏鬥,或是郁郁催命;冒險...呵,說笑了,契約已定,天命在我,天時地利人和已占其二,端看贏多贏少而已。”

“你心中有數就好。”

腦海不再出現任何動靜,沈雲之習以為常,拾起衣物給他一件件穿上,沈睡的美人無害且動人,誘人迷醉。

燦爛的陽光隨著時間游移,照耀在依偎的身影上。

“嗯......”衛安懷抽出手來,擡起扶額,朦朧間哭聲忽遠忽近地傳來,額前傳來溫熱的觸感。沈雲之蜻蜓點水吻了幾下,柔聲道:“你接著睡,我去看小孩。”

衛安懷好一會楞神,這才回想起昏迷前的記憶,睡意更無,他迫不及待地略略回想過去求死之心,不再覆現往日劇痛,不等狂喜,門外哭聲驚動如雷。

他無奈地吩咐門口的一塵,讓他將小昭抱進來,隨後略整儀容,才出了屏風,小孩子一直在幹嚎,他忽略了一件事,沈雲之決計哄不好小孩。

******

永樂二十二年,沈雲之先破陳襄王於落仙山,俘斬略盡,陳襄王身中毒箭而亡,後乘勝逐北,

三敗敵軍,逼近京城,

向瑢自知無力回天,悲憤之下,下令屠城縱火,沈雲之率軍破門入城,向瑢於墻上自刎而亡,臨死前高呼:天亡我!

泣血絕音,伴隨血色迸濺,震撼人心,墻下久久無聲。

沈雲之沖入宮中,直奔和歡殿而去,不料殿中空寂無人,沈雲之心中不安沒頂,她暗示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根據線報,皇帝病重,殊顏故意犯錯被禁足,況且宮內有校事署,宮外有趙家暗中保護,理當在殿中安全等待她前來,是誰?!皇帝還是皇後?殊顏和心韶何在?她為什麽收不到一點風聲?

“給我查忠心符的位置。”沈雲之在心中急呼,校事署有異,大意了,她究竟是何時開始收到假情報的。

“在...竟然全部都在飛仙樓!!!”

驚駭之下,小呆的聲音雜音交織。

“不好。”沈雲之轉身向飛仙樓飛奔而去,遠處朱樓翠閣高聳入雲,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然而下一刻,碧瓦朱檐在沈雲之的瞳孔中爆裂開來,火光沖天,爆炸的氣浪沖飛樹木,在林中點起山火。

樓,塌了!

“不!”沈雲之心臟幾乎停跳,眼眶瞬間發紅。

後世記載,虞妃深明大義,於飛仙樓勸帝歸降,以免生靈塗炭。帝憤而不納,城破之後,自爆於高臺,一代紅顏,隨之香消玉殞。後女帝傳揚聲名,人們始知其為諜者,眾人感其事跡,尊為“義節娘娘”,立廟宇,奉香火,百載流傳,逐漸演化成為一尊守鄉庇戶的土地神。

都城初定,可四方依舊擾攘,沈雲之欲先稱帝,徐徐圖之,以平四海。

告示已下,即將萬人之上的榮耀之下是無數被掀動的洶湧不息的暗流。

消息傳回北越,衛安懷在書房靜坐了一個鐘,書在手,思緒卻不屬。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夕陽沈落,明日將變換起新的風雲,不過,這應該是最好的時機。

對面,安樂仍舊一無所知地寫寫畫畫,衛安懷決絕之心中升起一股歉意,察覺異樣,轉頭便發現小塌上小孩玩具也不玩了,正呆楞楞看著他傻笑,不知多久了。

衛安懷臉一僵,掛起和煦神態,以手帕擦擦小孩口水,見她不吵不鬧,便起身往對面去,一一查看起安樂的作業來,小孩癟癟嘴,左右之人以為小主子要哭了,趕忙拿起玩具搖擺,豈料沈昭安安靜靜,眼睛只是盯著衛安懷的側顏亂轉。

白晝過去,小院重歸寧靜,衛安懷借口休息,一塵等人也隨他作息。

只是沈雲之對他外緊內松,所以周圍人為免他不喜,也不敢像過去那樣步步看管,所以只歇在耳房照看。

黑影從窗戶潛入,先去了耳房點了人的睡穴,這才步入主臥中。

“她要稱帝了。”黑暗的陰影中低聲響起了不合時宜的聲音,帶著不甘心。

“欲成大事,豈能不冒一點風險。”衛安懷聽出他的猶豫不決,不甘心居於人下,偏偏又想坐享其成,哪有這樣的美事。

許久,聲音再度響起:“可我終究不忍心。”

衛安懷心中嘲諷其虛偽,繼續淡然說道:“沈雲之牝雞司晨,顛倒陰陽,這是不祥之兆,彼取而代之,乃撥亂反正,是天下百姓之福,朝野內外莫不感激,焉不相從。且皇室孱弱,子嗣雕零,君可效仿宋太祖,黃袍加身,順理成章。望君勿只念私情而不顧公理,早下決斷為好,畢竟時機不待人。”

“這...罷了,為了天下萬民,只能對不起宜鏡,希望她到時能知曉我的苦心。”

衛安懷面色從容,見他決心已下,二人便商議起計劃細節,事畢,黑影遁走,衛安懷手持燭火,抹去痕跡,關緊窗戶,這才返回高床軟被的深處。

不知是興奮,還是歉意,他始終不能入眠,便再度勾勒計劃的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

稱帝一事,文書已昭告天下,只待舉辦儀式,只是北越都城她苦心經營二十載,許多必要的物資文書搬遷仍需時間。

近聞衛安懷病重,不能南下,沈雲之如何放心他獨自待在北越,便輕車簡從北上。

沈雲之一回來見他高燒不斷,心中疑慮稍減,見他病情反反覆覆,更是徹夜看顧,一連幾天熬夜,皆神采奕奕,衛安懷焦慮起來,百般折騰也不見困倦,什麽變態體質。

衛安懷只能從藥膳下手,日日吩咐人燉煮湯水,並假裝胃口不好,所以大部分的湯水都進了沈雲之的肚子。

一夜,月黑風高,沈雲之見衛安懷好轉,便返回書房處理公務到子時,突感疲倦,便伏案休息,豈料,後窗邊伸入一只竹管,散發濃煙,令人昏睡不知今朝是何年。

不速之客靜待藥效發作,才跳入房中,亮出利刃,正要揮刀砍下,突然間眼前一花,回神過來直面沈雲之銳利目光,威嚴冷酷。

“誰派你來的?”沈雲之話音剛落,窗外便升起了一道信號,原來不遠處另潛伏著人,見同伴過了時間未從書房出來,便按照吩咐報信。

府中當即戒嚴,可是特定處已布上火油柴火,火光在府中好幾處升起,偏上個月清池子,水源不足,一時竟遏不住火。

沈雲之擊倒刺客,跳上屋頂一看,衛安懷的院子火勢兇猛,她正要組織人手,一個府兵領著一個小兵入院。

“侯爺,不好了,城外突顯叛軍,正在攻城,現在城墻上人手不足,難以抵抗。”

“什麽!”玲瓏驚呼,這是何方人馬在夜襲,院中一陣騷動。

“冷靜,沈浩沈將軍呢?”沈雲之面不改色。

“不知所蹤。”

這時又一人來報:“將軍,我等向西營發出求援信號,遲遲不見回應,西營恐生異變。”

玲瓏等人極其驚駭,西營拱衛都城,正是由沈浩領軍。沈雲之著甲胄,一邊召集人馬,同時命人發信號,她返回時就命叢幀率軍墜在後面,只要支撐到他們支援就逢兇化吉了,一邊吩咐玲瓏將柏夫人等人安置到隱秘安全的地道密室中。

她飛身上馬,往城門飛馳,城墻上定有沈浩安排的叛徒,正在伺機打開城門,唯有她才能震懾住他們。

等沈雲之到達墻下,城墻邊混亂喧嘩,守將被暗殺,城門已被打開了第一道。

幾位副將惶惶,互相猜疑,不敢信任,才讓叛徒有機可趁。

見侯爺已到,安定了不少,城墻上聲音一下變小,沈雲之一道道命令下去,捉拿可疑之人,並令人呼喊援軍將至,投降不殺。

沈雲之帶人艱難抵抗了半個時辰,叢幀與她裏應外合,初解危局,她下樓來命人尋找沈浩,俘虜也不知道沈浩何去,沈雲之略一沈思,當即上馬,急切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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