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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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上）
出租車在路邊停下，許寧推開車門時，晚風卷著旅館門口的槐樹葉沙沙響。
他擡頭瞅了瞅門牌——“希陽旅館”四個字在暖黃路燈下泛著舊木頭的光澤，跟許銀給的地址分毫不差。
“嗯？是這裏吧……旅館？”
許寧不可置信地用眼睛仔細打量著它。
“希陽旅館？”
司機踩了腳油門，車尾燈很快融進街角的夜色裏。
許寧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心裏犯嘀咕：
約我在這種地方見面，會在哪？
他瞇起眼打量著旅館，墻皮有些剝落，玻璃門上還沾著沒擦幹凈的指紋，裏頭昏昏暗暗的，瞧著不像有什麽大事的樣子。
剛擡腳邁進去，大堂裏混合著肥皂和飯菜的氣味就湧了過來。
刺鼻的味道，讓他停下了腳步。
幾張桌子旁坐著住店客人，嗑著瓜子、聊著天，聲音嗡嗡的。
許寧掃了一圈，沒見著許銀的影子，正撓著頭發發楞，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他猛地回頭，角落裏的陰影裏坐著個人，便發現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聲源處坐著一位男子，正是許寧的堂哥——許深。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外套，袖口熨得平平整整，在這亂糟糟的旅館裏顯得格外紮眼，像是剛從什麽正式場合趕過來的。
許寧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熟悉的眉眼輪廓，卻帶著股說不出的陌生感。
“許深？”許寧皺起眉問。
許深坐在那兒沒動，指尖在桌上輕輕敲著，像是等了很久。
他擡眼時，那雙丹鳳眼在陰影裏亮了一下，嘴角勾起個奇怪的弧度：
“等你半天了，我的堂弟。”
那語氣裏的黏糊勁兒讓許寧渾身不自在。
他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又咋樣？”
眼前的許深明明是自小認識的堂哥，可那眼神、那笑，都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別那樣看我，惡心。”許寧皺眉，露出怪異的神情說。
許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時微微俯身，呼吸掃過許寧耳邊：“等久了會累的，弟弟。”
他直起身，朝裏間揚了揚下巴：“跟我來。”
許寧心裏翻了個白眼：誰是你弟弟。但腳還是跟著動了。
穿過走廊時，兩側的房間門都關著，隱約有電視聲從門縫裏鉆出來。
他忍不住問：“我爸呢？非得選這種地方嗎？”
許深嘆了口氣，腳步頓了頓。
他轉頭時，眉頭還皺著，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道：
“我來的時候也納悶，不過……”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搖了搖頭說：
“走就是了。”
許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疑惑更重了。
而自己的堂哥卻露出微笑道：“別看這個旅館實際上也有……”
許深的聲音在此刻停住了，他呆在原地。他的話像是說不出去的秘密一樣，卡在他的喉嚨裏。
許寧把手放在胸口處，皺眉說：“要說話，就給我說清楚。”
許深尷尬地笑了，但是並沒有回應。
許寧無語，從剛開始跟他一起走，每一間房間都看過，都還沒見到自己的父親。
他有點煩了。
許深調整自己的心態，重新微笑著對許寧說：
“知道為什麽選這嗎？因為這個旅館有一個很大的地方。”
許寧看著眼前從一開始就滿臉笑容的許深。
有點無語，但他一心只想知道父親叫自己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許寧默默地跟緊他，倆人什麽話也沒說。
許深帶他穿過每一間房間後，倆人終於來到了最後一扇房門前。
“待會你就知道了，這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許寧冷笑：“哼，還要我大吃一驚，怎麽可能？”
直到許深推開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木門，他才明白過來。
門後根本不是客房。
暖黃的燈光一下子湧了出來，晃得許寧瞇了瞇眼，而他真的被驚到了。
眼前的小門後，竟是一個很大的地方。
裏頭是個寬敞的大廳，擺著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說話聲、笑聲、酒杯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許寧在燈光中，仔細尋找自己的父親。
桌上堆滿了盤盤碗碗，服務員推著小車穿梭其間，車軲轆碾過地板，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這……”許寧楞住了，嘴巴下意識地張開。
“驚呆了？”許深在旁邊低笑，“我剛進來時也這樣。”
許寧瞪了他一眼，嘴上硬道：“誰驚呆了。”
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在人群裏掃來掃去。
很快，他看見了許銀——他爸正坐在最裏面那張桌子旁，舉著酒杯跟對面的人說笑，臉上紅撲撲的。
他剛要走過去，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拿著。”許深遞過來一個油紙包，熱乎乎的，還冒著香氣。
“南鳥市的烤魚餅，挺火的。”
許寧楞了楞，接過來時指尖觸到溫熱的紙面。
紙包裏的東西是魚的形狀，邊緣烤得有點焦脆。
“謝謝。”
“不客氣。”
倆人一起走過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許寧捏著烤魚餅，剛想問“到底叫我來幹嘛”，旁邊突然有人開口：
“聽說你上學了？”
他擡頭，是大伯許明。
許明是許深的父親，此刻正端著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許寧。
許寧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烤魚餅的邊緣，紙上傳來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
“怎麽突然想上學了？”許明追問，語氣裏帶著點審視，
“就不怕身份被人發現？跟你當年似的。”
“咋了。”許寧猛地站起來，聲音冷了下來。
“我想學就學，不用你操心。”他不想在這待了，空氣裏的酒氣和喧鬧都讓他煩躁。
他正想著要不要離開時，就聽見許銀替自己解圍。
“哎，孩子想學是好事……”許銀趕緊打圓場，朝許寧笑了笑。
“這樣啊，那萬一被別人知道身份了，怎麽辦呢？像你當年那樣？”
許明拿著酒杯晃了晃，質疑道。
許寧沒理，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撂下一句：“如果身份暴露我就轉走。”
說完拉開門，冷風吹進來，帶著外面的槐樹葉味。
許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開始沈思起來。
許銀叫他來時，就是要跟他聊一些事情的，結果好了，就這麽被氣走了。
許銀尷尬地笑道：“算了，接著喝我們的吧。”
許銀尷尬地喝了一口酒。
許寧走出旅館，擡頭看了看天。
星星稀稀拉拉的，在黑夜裏眨著眼。手裏的烤魚餅還溫著，他忽然想起什麽，擡手敲了敲頭頂。
“控制者，起來了。”
頭頂的空氣動了動，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來：“幹嘛？”
許寧的口吻從剛才的冷漠轉為溫柔，對控制者說：
“送我回家。”
許寧把烤魚餅遞到控制者眼前：“這個給你。”
“回家？哪個家？”控制者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新的那個？”
“不然呢。”許寧無奈地笑了笑說，
“沒車，只能靠你了。”
控制者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掂量。
過了會兒，他才慢悠悠地說：“行吧，看在烤魚餅的份上。”
許寧看著手裏的油紙包，心裏嘀咕：不給的話，是不是就不送了？
他搖搖頭，把這點念頭甩出去。能回家就行。
等控制者帶著他落在新家的院子裏，許寧的腿還有點發飄。
控制者帶許寧回到家時，發現他狀態不太好，便關心地問：
“你怎麽了？”
許寧沒說話，徑直走進屋裏，往床上一躺。
天花板在眼前晃了晃，初中時的那些日子突然冒了出來，像電影片段似的在腦子裏轉。
窗外傳來翅膀撲棱的聲音，是那只藍鳥。它在枝頭站著，叫了一聲，聲音清亮。
許寧側過頭，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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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頭瞅了瞅門牌——“希陽旅館”四個字在暖黃路燈下泛著舊木頭的光澤，跟許銀給的地址分毫不差。
“嗯？是這裏吧……旅館？”
許寧不可置信地用眼睛仔細打量著它。
“希陽旅館？”
司機踩了腳油門，車尾燈很快融進街角的夜色裏。
許寧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心裏犯嘀咕：
約我在這種地方見面，會在哪？
他瞇起眼打量著旅館，墻皮有些剝落，玻璃門上還沾著沒擦幹凈的指紋，裏頭昏昏暗暗的，瞧著不像有什麽大事的樣子。
剛擡腳邁進去，大堂裏混合著肥皂和飯菜的氣味就湧了過來。
刺鼻的味道，讓他停下了腳步。
幾張桌子旁坐著住店客人，嗑著瓜子、聊著天，聲音嗡嗡的。
許寧掃了一圈，沒見著許銀的影子，正撓著頭發發楞，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他猛地回頭，角落裏的陰影裏坐著個人，便發現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聲源處坐著一位男子，正是許寧的堂哥——許深。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外套，袖口熨得平平整整，在這亂糟糟的旅館裏顯得格外紮眼，像是剛從什麽正式場合趕過來的。
許寧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熟悉的眉眼輪廓，卻帶著股說不出的陌生感。
“許深？”許寧皺起眉問。
許深坐在那兒沒動，指尖在桌上輕輕敲著，像是等了很久。
他擡眼時，那雙丹鳳眼在陰影裏亮了一下，嘴角勾起個奇怪的弧度：
“等你半天了，我的堂弟。”
那語氣裏的黏糊勁兒讓許寧渾身不自在。
他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又咋樣？”
眼前的許深明明是自小認識的堂哥，可那眼神、那笑，都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別那樣看我，惡心。”許寧皺眉，露出怪異的神情說。
許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時微微俯身，呼吸掃過許寧耳邊：“等久了會累的，弟弟。”
他直起身，朝裏間揚了揚下巴：“跟我來。”
許寧心裏翻了個白眼：誰是你弟弟。但腳還是跟著動了。
穿過走廊時，兩側的房間門都關著，隱約有電視聲從門縫裏鉆出來。
他忍不住問：“我爸呢？非得選這種地方嗎？”
許深嘆了口氣，腳步頓了頓。
他轉頭時，眉頭還皺著，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道：
“我來的時候也納悶，不過……”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搖了搖頭說：
“走就是了。”
許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疑惑更重了。
而自己的堂哥卻露出微笑道：“別看這個旅館實際上也有……”
許深的聲音在此刻停住了，他呆在原地。他的話像是說不出去的秘密一樣，卡在他的喉嚨裏。
許寧把手放在胸口處，皺眉說：“要說話，就給我說清楚。”
許深尷尬地笑了，但是並沒有回應。
許寧無語，從剛開始跟他一起走，每一間房間都看過，都還沒見到自己的父親。
他有點煩了。
許深調整自己的心態，重新微笑著對許寧說：
“知道為什麽選這嗎？因為這個旅館有一個很大的地方。”
許寧看著眼前從一開始就滿臉笑容的許深。
有點無語，但他一心只想知道父親叫自己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許寧默默地跟緊他，倆人什麽話也沒說。
許深帶他穿過每一間房間後，倆人終於來到了最後一扇房門前。
“待會你就知道了，這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許寧冷笑：“哼，還要我大吃一驚，怎麽可能？”
直到許深推開走廊盡頭那扇不起眼的木門，他才明白過來。
門後根本不是客房。
暖黃的燈光一下子湧了出來，晃得許寧瞇了瞇眼，而他真的被驚到了。
眼前的小門後，竟是一個很大的地方。
裏頭是個寬敞的大廳，擺著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說話聲、笑聲、酒杯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許寧在燈光中，仔細尋找自己的父親。
桌上堆滿了盤盤碗碗，服務員推著小車穿梭其間，車軲轆碾過地板，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這……”許寧楞住了，嘴巴下意識地張開。
“驚呆了？”許深在旁邊低笑，“我剛進來時也這樣。”
許寧瞪了他一眼，嘴上硬道：“誰驚呆了。”
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在人群裏掃來掃去。
很快，他看見了許銀——他爸正坐在最裏面那張桌子旁，舉著酒杯跟對面的人說笑，臉上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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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頭，是大伯許明。
許明是許深的父親，此刻正端著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許寧。
許寧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烤魚餅的邊緣，紙上傳來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
“怎麽突然想上學了？”許明追問，語氣裏帶著點審視，
“就不怕身份被人發現？跟你當年似的。”
“咋了。”許寧猛地站起來，聲音冷了下來。
“我想學就學，不用你操心。”他不想在這待了，空氣裏的酒氣和喧鬧都讓他煩躁。
他正想著要不要離開時，就聽見許銀替自己解圍。
“哎，孩子想學是好事……”許銀趕緊打圓場，朝許寧笑了笑。
“這樣啊，那萬一被別人知道身份了，怎麽辦呢？像你當年那樣？”
許明拿著酒杯晃了晃，質疑道。
許寧沒理，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撂下一句：“如果身份暴露我就轉走。”
說完拉開門，冷風吹進來，帶著外面的槐樹葉味。
許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開始沈思起來。
許銀叫他來時，就是要跟他聊一些事情的，結果好了，就這麽被氣走了。
許銀尷尬地笑道：“算了，接著喝我們的吧。”
許銀尷尬地喝了一口酒。
許寧走出旅館，擡頭看了看天。
星星稀稀拉拉的，在黑夜裏眨著眼。手裏的烤魚餅還溫著，他忽然想起什麽，擡手敲了敲頭頂。
“控制者，起來了。”
頭頂的空氣動了動，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來：“幹嘛？”
許寧的口吻從剛才的冷漠轉為溫柔，對控制者說：
“送我回家。”
許寧把烤魚餅遞到控制者眼前：“這個給你。”
“回家？哪個家？”控制者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新的那個？”
“不然呢。”許寧無奈地笑了笑說，
“沒車，只能靠你了。”
控制者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掂量。
過了會兒，他才慢悠悠地說：“行吧，看在烤魚餅的份上。”
許寧看著手裏的油紙包，心裏嘀咕：不給的話，是不是就不送了？
他搖搖頭，把這點念頭甩出去。能回家就行。
等控制者帶著他落在新家的院子裏，許寧的腿還有點發飄。
控制者帶許寧回到家時，發現他狀態不太好，便關心地問：
“你怎麽了？”
許寧沒說話，徑直走進屋裏，往床上一躺。
天花板在眼前晃了晃，初中時的那些日子突然冒了出來，像電影片段似的在腦子裏轉。
窗外傳來翅膀撲棱的聲音，是那只藍鳥。它在枝頭站著，叫了一聲，聲音清亮。
許寧側過頭，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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