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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水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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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水陶

回到雙人間,綠野已經抱著玩偶睡著了,小家夥的睡姿喜人,斜躺,一人占了一張床。 水陶紅著臉說:“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我把她叫起來……” 曾韻輕聲說,算了,水陶,你和我擠擠好了。又佯裝生氣,“什麽叫我不回來了?” 水陶沒說話,見曾韻將綠野的被子掖好,很溫柔。 曾韻回過頭,看到水陶期許的目光,不容許她多想。 “水陶,我不會做她後媽的。”曾韻躺下,“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在磕破鏡重圓,但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那有多難。不管是因為什麽分的手,還愛著或者不愛了分的手,再見面的時候都有裂痕的。” “我只是覺得……趙先生也沒那麽好,起碼沒有敘哥好。”水陶懨懨道。 “你好像很不喜歡趙一衍。” 水陶點點頭。 “為什麽?” 她說:“我也說不清,我就是覺得他眼神裏有讓我害怕的東西,和任時非常像。” “任時?” 任時是水陶的初戀。他們也在十八九歲時相逢,感情最濃情蜜意的時候,也很好。但任時占有欲太強,直到水陶發現他在偷看她的手機之後,水陶生氣了,任時答應不再看她手機,並且給她下跪求不要分手。但那之後,他更加疑神疑鬼,只要水陶和男人多說話,他就會抓狂發瘋。 “那時候我提出了分手。” 水陶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和平的分手,當時的任時表現得很平靜,但沒想到,第二天,在水陶和男同事一起下班時,他拿著一杯強酸,朝著他們潑了過來。 任時坐了牢。 可水陶付出的代價太大太大了。 水陶父母早逝,跟著奶奶生活,奶奶那年剛好也去世,在雙重打擊之下,她想要輕生。 那是一個西北小城,一條護城河很寬,很臟,很陰暗。 她決定在一個夜晚赴死,坐在江上,把自己的前半生想了想。 “在我準備往下跳的時候,我聽到身後有人叫我。” 她就是在那個晚上遇到陳敘的,不過三言兩語相勸很難,她還是跳了下去。緊接著他也跟著跳了下去。 江水當天很急,但他還是把她撈上來了。 她求死意志很絕,他說:“你今天先別跳吧,你今天跳了,我也會跟著跳,你死了我也必死。我沒體…

回到雙人間,綠野已經抱著玩偶睡著了,小家夥的睡姿喜人,斜躺,一人占了一張床。

水陶紅著臉說:“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我把她叫起來……”

曾韻輕聲說,算了,水陶,你和我擠擠好了。又佯裝生氣,“什麽叫我不回來了?”

水陶沒說話,見曾韻將綠野的被子掖好,很溫柔。

曾韻回過頭,看到水陶期許的目光,不容許她多想。

“水陶,我不會做她後媽的。”曾韻躺下,“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在磕破鏡重圓,但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那有多難。不管是因為什麽分的手,還愛著或者不愛了分的手,再見面的時候都有裂痕的。”

“我只是覺得……趙先生也沒那麽好,起碼沒有敘哥好。”水陶懨懨道。

“你好像很不喜歡趙一衍。”

水陶點點頭。

“為什麽?”

她說:“我也說不清,我就是覺得他眼神裏有讓我害怕的東西,和任時非常像。”

“任時?”

任時是水陶的初戀。他們也在十八九歲時相逢,感情最濃情蜜意的時候,也很好。但任時占有欲太強,直到水陶發現他在偷看她的手機之後,水陶生氣了,任時答應不再看她手機,並且給她下跪求不要分手。但那之後,他更加疑神疑鬼,只要水陶和男人多說話,他就會抓狂發瘋。

“那時候我提出了分手。”

水陶本來以為,這會是一場和平的分手,當時的任時表現得很平靜,但沒想到,第二天,在水陶和男同事一起下班時,他拿著一杯強酸,朝著他們潑了過來。

任時坐了牢。

可水陶付出的代價太大太大了。

水陶父母早逝,跟著奶奶生活,奶奶那年剛好也去世,在雙重打擊之下,她想要輕生。

那是一個西北小城,一條護城河很寬,很臟,很陰暗。

她決定在一個夜晚赴死,坐在江上,把自己的前半生想了想。

“在我準備往下跳的時候,我聽到身後有人叫我。”

她就是在那個晚上遇到陳敘的,不過三言兩語相勸很難,她還是跳了下去。緊接著他也跟著跳了下去。

江水當天很急,但他還是把她撈上來了。

她求死意志很絕,他說:“你今天先別跳吧,你今天跳了,我也會跟著跳,你死了我也必死。我沒體力了。你改天再跳,行不行?”

那天下著雨,她渾身濕漉漉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體力耗盡地坐在雨裏,沒有勸她別死。

他說,這個世界就是有很多過不去的坎兒。我知道你想死,肯定也只剩下半條命了。有時候我也一樣。半條命有半條命的活法,你遺書寫了嗎?

她搖搖頭。

他:“你出過西北嗎?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她搖搖頭,說,想去冰島看極光。

他說:“去冰島看了極光再死也不遲你放心,真想死我攔不住你的。”

他站起來,朝著她伸出手來:“那用半條命再試試吧。”

那時候陳敘在西北開超市,他獨身一人,她在他店裏做了個收銀員。他帶她看了不少醫生,至少讓她的臉稍微沒那麽嚇人。那時候疫情來了,攢夠了錢也去不了冰島,陳敘說,我們去漠河碰碰運氣吧。

盡管漠河舞廳裏唱的是“我從沒有見過極光出現的村落”。漠河一年其實能見到極光的日子非常非常之少,連本地人都很少看到。

他們坐了三天的綠皮火車,抵達漠河的時候,只找到了那首歌裏唱的小酒館。

他說,水陶,沒有極光,我們就創造極光。

他說,我曾帶過我喜歡的女孩來過這裏,當時沒有看到極光她好失望,那時候我也笨,沒有就創造啊。

歌裏不是這麽唱的嗎?

“也沒有見過有人,在深夜裏放煙火。”

煙火竄上天空的那一刻,水陶忽然就不想死了,大雪封山的冰凍北城,讓她的感覺麻痹,變得十分渺小,她想,是啊,半條命怎麽就不能活了,她想再活一活。

晚風吹動窗簾,曾韻的臉忽明忽暗。

她去過冰島看過極光了。

可是她卻忽然羨慕起水陶。

“後來怎麽開的山與?”

“山與,是島嶼的嶼字拆開。當時我問他為什麽是這兩個字。

他說我以前喜歡的姑娘,說以後要是有錢了,去買個島嶼,自己種瓜果蔬菜。”

那時候她們同居,將《加勒比海盜》看了好幾遍。

她說她沒那麽喜歡傑克船長,倒是喜歡那個被水怪附身的男主。

她願意和他一起去船上生活,一年只踏一次岸見一次愛人也太慘了。

那時候她可真是個戀愛腦。

“韻姐,你出現以後,他真的比從前開心了好多好多。”

“我希望你和敘哥在一起。你別覺得我自己談戀愛失敗就看不明白。我覺得敘哥很愛很愛你。他每次看到你都會笑,他以前很少笑,會對綠野笑,但那種笑不一樣。我形容不出來。”

“你喜歡陳敘嗎?”

“韻姐!”水陶臉紅了,“我對敘哥沒有哪方面的想法。他是我的恩人。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了千次萬次了。”

“你說他去西北當時是開超市是嗎?他為什麽會開超市呢?”

水陶道,只是聽他提過一嘴,說他,在找一個人。

曾韻陷入思忖。找人?找誰呢?

“那時候他的腿是好的嗎?”

“嗯。”水陶點點頭,“是後來受傷的,但敘哥不喜歡提。韻姐,其實他開館子只是為了有個地方呆著。他以前還給人家做編程。他不比趙先生差……”

曾韻笑了笑:“我非得在這兩人中間選是嗎?”

“我可以兩個都不選。不是嗎?”

她轉過頭來,水陶覺得她的臉,在月光下發出光芒。

曾韻可真好看。

水陶覺得她說的話也擲地有聲,盡管她們認識時間不長,但不知是不是信任陳敘的緣故,她覺得曾韻帶來的安全感也很強。

“韻姐,做網紅是不是能掙很多錢?”

“是。”曾韻緊接著說,“但沒有一筆錢是白掙的,他們也必然承受著比平凡人多很多的壓力。”

她也不希望水陶走的是賣慘賽道。

“我想做。”她側過臉來,對比鮮明的一張臉,的確會給人強烈的沖擊感,“不是側臉直播,我想,用自己的親生經歷去告訴一些姑娘,我是怎麽遇到那些事兒,怎麽樣可以避免,怎麽樣走出來的。”

曾韻思忖了片刻:“很好。但是水陶。你可能會面臨網上的很多不好的聲音,當然,也會有很多善意的聲音,但是那些不好的,往往更加吸引你的註意力,甚至是攻擊,莫須有的罪名,就算你是受害者,也可能將你誣陷成一個有罪的受害者。如果你確定你能承受,我會幫你。但我希望你要想清楚,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多陳敘那樣的好人,或許也沒有那麽多任時那樣的偏激者,但會很多頂著匿名頭像的人,在生活中扮演普通人,在網絡的世界裏扮演劊子手。網絡是個門檻很低的地方,我見過太多人成神,也見過太多人從神壇跌下來。”

水陶點點頭:“我會好好想想的。我想像你一樣勇敢。”

“我勇敢什麽?”曾韻笑了,好奇問道。

“不知道。你身上好像有一種很強大的能量。讓人想要靠近。”

“沒有人是生來如此的。”她仰頭看向天花板,“我也有過迷惘,想死的時刻,但就是這些破碎的時刻拼湊起來,慢慢有了現在的我。”

水陶也仰頭看向天花板,好像上面有著看不見的星空銀河。

還有未來。

“我希望我能夠靠自己拼好我自己,我希望將來還有人會愛我,不是任時那種愛,而是真正的,不是占有的,能夠欣賞彼此的愛。即便我只剩下半張臉,我也想要完整的愛情。”

“只要你願意,我也會竭盡所能地幫你。”曾韻握住了她的手。

水陶發出細微的呼吸聲,她睡著了,曾韻借著小夜燈的光,看到綠野被子被踢開了,便輕手輕腳爬起來,替她掖好被子。

她似乎在夢魘,發出不安的嗚咽聲,她伸出手來,輕輕拍著綠野的背,孩子半睡半醒喊了聲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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