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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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下墜
薛七回頭，差點被眼前地景象氣得血氣上湧，當場就覺得自己能撅過去了。折騰了那麽大半天，先是被一群修為不低的同袍追著砍了大半個城， 又連著被無盡夢鄉纏身，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身心俱疲，只想安靜地等個死，沒想到還有不長眼的小崽子要來刺激他，薛七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你他娘的怎麽還不走！”
李初一夾著尾巴都嚇出來了的小狐貍走在最後，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面，可是死也沒想到會再見到薛七。
這是李初一第一次見薛七面具下的樣子，他原是不識的，直到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才意識到眼前的青年就是照顧他良多，教導他良多，又被他與其他烏衣們揣度良多的城主。
李初一當即楞在了原地，薛七堪堪咽下翻湧的氣血，再一次掙紮著爬起來，眨眼就沖至了倆小崽子身前，一手拎住一個後衣領：“腦子讓驢踢了？什麽關頭還瞎耽誤，小安城快塌了！”
李初一被他半拎半趕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小狐貍更是吱哇亂叫：“城主哥哥，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薛七聚起一股靈力劈散眼前的霧氣，一點陪小孩聊天的興致也沒有：“趕緊出去，不要耽誤，初一，把小阿冉送回他娘親那裏……”腳下的土地驟然陷下，薛七拼命把他倆往前一推，猛然撐刀穩住身形，想再和李初一交代幾句，想開口卻又只是嘆了口氣，“快去！”
“你到底是誰，”小狐貍已經跳出了死陣的邊界，拽了李初一一把，帶著他一起踉蹌著出了陣。李初一卻猛然往回撲了一步，嚇得薛七差一點又罵娘，李初一深吸了一口氣，隔著霧氣，想把陣裏的那個人看清楚，“城主，你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走？”
“沒時間了。”薛七跳落了幾步，換到了另一處相對安全的立身之地，他終於有點明白謝胤當年送他出去的心情了，“小安城的事，就隨小安城一起埋了吧。”
薛七回頭看了一眼，海水的沸騰裹挾著煙塵飛揚，已經再也見不到宋擷英的身影，就算走到了這一步，他心中依然不是毫無波瀾的。
“初一哥哥，”小狐貍攥著他的手，“地好像要塌了！”
李初一跟著阿冉接連後退，尋找一個立身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真的該走了，可心裏的不甘就算被當頭的暴雨狠狠砸過，也未能完全熄滅：“你總得告訴我你是誰叫什麽名字啊！”
原本已經掉頭往回走的薛七聞言站定了腳步回頭，他已經感覺到海水淹沒腳面，黑霧抓著的腳踝，似乎可以讓燒灼的疼痛降低些許。卻又拉著他往更深的地方陷去。
“出去之後如果有空……”薛七發現自己也並非毫無欲念的，他原以為自己能夠說到做到，由自己了結小安城的事之後，自己的一切也都了結在小安城裏。可是李初一僅僅是問了一句，他心中極力壓抑的東西就再一次勃發。
誰又甘願做無名之輩而死呢，薛七眼神微微晃動，在徹底陷落於黑暗之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於和李初一的最後一句話裏，隨著扔過去的東西一齊拋向了李初一：“去找甘先生，問他薛七和謝胤的事吧。”
小安城沈沒的動靜，引得方圓數百裏的海域狂風大作，薛七下的最後一道命令讓所有出城的烏衣連滾帶爬地遠離。但船只不夠，大多數的烏衣都只能禦劍逃離，不料途中狂浪漫卷，好些修行不夠的小烏衣都被裹進來浪裏。
李初一跑在最後，差點被滾熱的海水燎脫一層皮，但終究還是爬出了小安城這地方，小斌已經下了船，禦著自己那把有缺口的破刀在海上來回穿梭，把掉進海裏的小烏衣們撈起。
看到李初一的時候，原本穩重指揮的小斌差點直接哭了出來：“初一！這兒！”
李初一快速地禦劍落下，小狐貍抱著自己濕透了的尾巴跟在他身後，小斌卻還是越過了小狐貍，往他身後望去：“你們是最後一批了嗎……”
李初一喉頭發哽，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阿冉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尾巴毛，眼眶通紅：“城主哥哥沒有出來，和謝胤哥哥長得一樣的那個哥哥也沒有出來……”
小斌心裏其實已經預感到了這個結局，但真的聽說時還是忍不住心神一晃，差點力竭跌下海去。
“留心！”樊頭拎著小斌的後衣領幫他穩住身形，又轉頭沖李初一吼，“現在扯什麽閑篇呢？是能嘮家常的時候嗎？”
像是應證他的話一般，小安城的方向像是一個憤怒的巨口，再一次吞吐出駭人的浪濤，小斌把身上的所有亂七八糟的符咒全扔了出去，卻連一個浪花都沒有阻攔，所有人在這樣毀天裂地的驚變中都顯得無比渺小，所有的抵抗都像是杯水車薪，李初一只能盡力的把小狐貍護在身下，盡力禦劍往更遠的方向行去：“快跑！都快跑！”
小安城在這一波浪潮裏徹底破碎，薛七再也沒有立足之地，黑霧如同泥沼將他拖得陷入更深，但好像又是保護，避免已經徹底瘋狂的海水將他傷害。
“謝胤……”一開口海水就漫至咽喉，薛七在鹹腥中劇烈地嗆咳，但很快他就顧不上灼痛感了，他在海水和黑霧的重重魅影裏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宋擷英也看見了他，向他擡起了手，雖然有半截都是森白的指骨。傳音過來的聲音有點失真搖晃，大概是小安城崩，他的靈力也要散盡了：“你也下來了啊，看來死陣也徹底塌盡了吧。”
薛七平靜地順著黑霧和海水下沈，身邊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和看不出身份的屍身：“塌盡了不好嗎？”
“挺好的，我的神識和雜念也差不多該散了，”宋擷英看著他，身體確實也在不斷消散，“不過，似乎有一個好消息可以告訴你。”
“什麽好消息？”薛七覺得自己再也沒有了牽掛，懶散地和他插科打諢，“你提前跟閻王聊好了我投胎轉世的事，要送我去個好人家？”
“我倒還沒那麽神通廣大，連自己的去處都沒有安頓好呢。”宋擷英壓抑著咳嗽，在消散之前轉頭看向薛七，“不過在我消散之後，大概……”
薛七看了他一眼：“大概什麽？別大喘氣了，我怕你現在不說，就得把話留到下輩子了。”
“下輩子真別見了，我是半點見不得你跟謝胤那個狗東西，忍你倆很久那麽久，真是夭壽。”宋擷英話是恥笑的話，但語氣裏卻是溫和的，“不過現在，我好像可以把他還給你了。”
黑霧驟然壓得更緊，大概是宋擷英這個主神識消散，再無人能壓制得勢的雜念，薛七感覺自己不僅四肢被縛，連胸口也被死死纏繞，咽喉裏的最後一絲氣息也要被擠壓殆盡，宋擷英的話聽進耳中，卻因為窒息而僅僅擱在腦中，未能深思。
或許也是不敢深思吧，宋擷英那個王八蛋，死到臨頭了，幹嘛還要再給他添一筆堵呢？
薛七在不斷地下墜裏幾乎失去了神智，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依稀感覺到身體落到了實地，窒息和身體上的燒灼感都逐漸消退，薛七艱難地睜開眼，擡手之際，在虛空裏抓住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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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七回頭，差點被眼前地景象氣得血氣上湧，當場就覺得自己能撅過去了。折騰了那麽大半天，先是被一群修為不低的同袍追著砍了大半個城， 又連著被無盡夢鄉纏身，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身心俱疲，只想安靜地等個死，沒想到還有不長眼的小崽子要來刺激他，薛七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你他娘的怎麽還不走！”
李初一夾著尾巴都嚇出來了的小狐貍走在最後，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面，可是死也沒想到會再見到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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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一被他半拎半趕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小狐貍更是吱哇亂叫：“城主哥哥，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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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小狐貍已經跳出了死陣的邊界，拽了李初一一把，帶著他一起踉蹌著出了陣。李初一卻猛然往回撲了一步，嚇得薛七差一點又罵娘，李初一深吸了一口氣，隔著霧氣，想把陣裏的那個人看清楚，“城主，你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走？”
“沒時間了。”薛七跳落了幾步，換到了另一處相對安全的立身之地，他終於有點明白謝胤當年送他出去的心情了，“小安城的事，就隨小安城一起埋了吧。”
薛七回頭看了一眼，海水的沸騰裹挾著煙塵飛揚，已經再也見不到宋擷英的身影，就算走到了這一步，他心中依然不是毫無波瀾的。
“初一哥哥，”小狐貍攥著他的手，“地好像要塌了！”
李初一跟著阿冉接連後退，尋找一個立身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真的該走了，可心裏的不甘就算被當頭的暴雨狠狠砸過，也未能完全熄滅：“你總得告訴我你是誰叫什麽名字啊！”
原本已經掉頭往回走的薛七聞言站定了腳步回頭，他已經感覺到海水淹沒腳面，黑霧抓著的腳踝，似乎可以讓燒灼的疼痛降低些許。卻又拉著他往更深的地方陷去。
“出去之後如果有空……”薛七發現自己也並非毫無欲念的，他原以為自己能夠說到做到，由自己了結小安城的事之後，自己的一切也都了結在小安城裏。可是李初一僅僅是問了一句，他心中極力壓抑的東西就再一次勃發。
誰又甘願做無名之輩而死呢，薛七眼神微微晃動，在徹底陷落於黑暗之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於和李初一的最後一句話裏，隨著扔過去的東西一齊拋向了李初一：“去找甘先生，問他薛七和謝胤的事吧。”
小安城沈沒的動靜，引得方圓數百裏的海域狂風大作，薛七下的最後一道命令讓所有出城的烏衣連滾帶爬地遠離。但船只不夠，大多數的烏衣都只能禦劍逃離，不料途中狂浪漫卷，好些修行不夠的小烏衣都被裹進來浪裏。
李初一跑在最後，差點被滾熱的海水燎脫一層皮，但終究還是爬出了小安城這地方，小斌已經下了船，禦著自己那把有缺口的破刀在海上來回穿梭，把掉進海裏的小烏衣們撈起。
看到李初一的時候，原本穩重指揮的小斌差點直接哭了出來：“初一！這兒！”
李初一快速地禦劍落下，小狐貍抱著自己濕透了的尾巴跟在他身後，小斌卻還是越過了小狐貍，往他身後望去：“你們是最後一批了嗎……”
李初一喉頭發哽，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阿冉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尾巴毛，眼眶通紅：“城主哥哥沒有出來，和謝胤哥哥長得一樣的那個哥哥也沒有出來……”
小斌心裏其實已經預感到了這個結局，但真的聽說時還是忍不住心神一晃，差點力竭跌下海去。
“留心！”樊頭拎著小斌的後衣領幫他穩住身形，又轉頭沖李初一吼，“現在扯什麽閑篇呢？是能嘮家常的時候嗎？”
像是應證他的話一般，小安城的方向像是一個憤怒的巨口，再一次吞吐出駭人的浪濤，小斌把身上的所有亂七八糟的符咒全扔了出去，卻連一個浪花都沒有阻攔，所有人在這樣毀天裂地的驚變中都顯得無比渺小，所有的抵抗都像是杯水車薪，李初一只能盡力的把小狐貍護在身下，盡力禦劍往更遠的方向行去：“快跑！都快跑！”
小安城在這一波浪潮裏徹底破碎，薛七再也沒有立足之地，黑霧如同泥沼將他拖得陷入更深，但好像又是保護，避免已經徹底瘋狂的海水將他傷害。
“謝胤……”一開口海水就漫至咽喉，薛七在鹹腥中劇烈地嗆咳，但很快他就顧不上灼痛感了，他在海水和黑霧的重重魅影裏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宋擷英也看見了他，向他擡起了手，雖然有半截都是森白的指骨。傳音過來的聲音有點失真搖晃，大概是小安城崩，他的靈力也要散盡了：“你也下來了啊，看來死陣也徹底塌盡了吧。”
薛七平靜地順著黑霧和海水下沈，身邊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和看不出身份的屍身：“塌盡了不好嗎？”
“挺好的，我的神識和雜念也差不多該散了，”宋擷英看著他，身體確實也在不斷消散，“不過，似乎有一個好消息可以告訴你。”
“什麽好消息？”薛七覺得自己再也沒有了牽掛，懶散地和他插科打諢，“你提前跟閻王聊好了我投胎轉世的事，要送我去個好人家？”
“我倒還沒那麽神通廣大，連自己的去處都沒有安頓好呢。”宋擷英壓抑著咳嗽，在消散之前轉頭看向薛七，“不過在我消散之後，大概……”
薛七看了他一眼：“大概什麽？別大喘氣了，我怕你現在不說，就得把話留到下輩子了。”
“下輩子真別見了，我是半點見不得你跟謝胤那個狗東西，忍你倆很久那麽久，真是夭壽。”宋擷英話是恥笑的話，但語氣裏卻是溫和的，“不過現在，我好像可以把他還給你了。”
黑霧驟然壓得更緊，大概是宋擷英這個主神識消散，再無人能壓制得勢的雜念，薛七感覺自己不僅四肢被縛，連胸口也被死死纏繞，咽喉裏的最後一絲氣息也要被擠壓殆盡，宋擷英的話聽進耳中，卻因為窒息而僅僅擱在腦中，未能深思。
或許也是不敢深思吧，宋擷英那個王八蛋，死到臨頭了，幹嘛還要再給他添一筆堵呢？
薛七在不斷地下墜裏幾乎失去了神智，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依稀感覺到身體落到了實地，窒息和身體上的燒灼感都逐漸消退，薛七艱難地睜開眼，擡手之際，在虛空裏抓住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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