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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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沈海
薛七驀地睜大了眼睛，明明黑霧散去，已經沒有什麽東西扼住他的咽喉，可是依舊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他連眼睛也不敢睜開，茫然而順從地被這手拽過去帶向某處。
宋擷英曾經說過，當時送薛七出死陣時，謝胤主動舍了身，但宋擷英自己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來，為了保證謝胤的神識不完全被其他雜念吞噬，宋擷英自己搶先占據了一部分神識，從此謝胤就和他的神識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開又沒有完全融合，很多時候薛七會無法避免的覺得他很熟悉，可是轉瞬又消逝了，無論是宋擷英還是謝胤都無法控制。
而小狐貍阿冉曾經通過他在夢境裏面的能力，將謝胤在死陣裏面的神魂短暫聚攏——只是仍然短暫，小狐貍打一個盹，薛七和謝胤分別百年，自然是不夠的。
然而不夠又有什麽辦法呢，薛七已經不抱希望，能在今生再完完整整地見一次謝胤。宋擷英神魂消散之前的最後一句話讓薛七坐在海底，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緊那只手，久久不敢擡起眼。
好在被他拽過來蹲在身前的人沒有逼迫他擡眼，而是在此之前抱住了他。
“還好城主拽得準，也拽得及時啊。”明明是和宋擷英相同的聲音，但薛七輕松地分辨出了區別，環住那人後背的手緊緊地扣住，卻還是沒能壓抑住嘶啞的哭聲。
抱住他的人一直維持著支撐著他的姿勢，直到薛七哭得累了，終於有了一點勇氣擡頭，謝胤被他看了個猝不及防，踉蹌地退了半步，兩人一起跌坐下去，各自胡亂地抹著各自臉上的淚痕。
“小安城是沈到海裏了，宋擷英的神魂也確實消散了，但除卻他的神魂，還有一些當年餘燼留下來建城的東西，喏，”臉上的淚痕擦幹凈之後，謝胤率先恢覆如常，他和薛七目前像是困在某個秘境一般，四四方方的小院落和小安城的房舍別無二致。終於完整了的謝胤像是想要讓之前哭鼻子的樣子趕緊翻篇，火速地恢覆了以往那股無風起浪的勁，對著那院墻踹了一腳，院墻紋絲不動，海水也像是另一個世界一般被嚴密地隔絕在外，“還挺結實的，除了餘燼，誰也說不清楚這些東西是怎麽造出來的，這個院子就像是一個藍本，因為有了它，宋擷英的神識才能覆制擴張，造出一個城池，現在他的神識不在了，覆制的東西也隨之消散，只有這些本來就真實存在的材料，唔，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沒。”
薛七精疲力盡地坐在地上，幾乎沒有什麽思考的力氣，聽完謝胤的話呆了很久，最後放棄一般躺在了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裏：“好吧。”
“好吧。”謝胤也學著他的腔調重覆了一遍，“薛城主就沒有別的什麽想問的？”
“大抵都能想通。”薛七躺在院中的石板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心情放松，像是少年時候練刀累了，就隨意往地上這麽一趟，反正謝胤是個隨性人，打幾個滾弄臟了衣裳也不會被說教打罵，“宋擷英消散之後你的神魂就得到了自由，他與他的其他雜念都趕著投胎去了，你……選擇留下來了，對吧。”
“七郎現在懂得比我還多，看來沒什麽需要問我的了，那我問個問題？”謝胤倒在薛七身邊，偏過頭沖著薛七的耳朵，“有沒有把宋擷英誤認成我的時候？”
“我還以為你要問我為什麽也在這個地方沒有消散。”薛七合著眼睛嘆了口氣，對謝胤的無聊幼稚吐槽無力，“我也不是什麽都清楚，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
“我猜測，如果猜錯了，概不負責。”謝胤自然地伸過手來摟住薛七的脖子，就如同百年前一般親密無間，薛七也順勢歪過頭去，把臉埋在了他的肩上：“有屁快放。”
“餘燼是走煉器道，這些‘材料’應該是他煉制的，裏面有他的靈力在，他的靈心在你那裏，轉手了幾次，還是堅固無損，所以我尋思著，這些材料不曾消解，原因還是在那顆靈心上。”謝胤擡手摸了摸他的側頰，摸到之前眼淚浸濕過的地方，格外地多流連了幾遍：“我覺得應當是這樣的，我現在算是自由身，加上和宋擷英的機緣，算是得了一個自行選擇的權利，想什麽時候去投胎就什麽時候走，你要是想留在這兒，我們就留在這兒，反正就算真的有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也來不了這鬼地方；你要是想早死早超生，我們就一塊兒找個好地方投胎去。”
“那顆靈心……”薛七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哥，我也有一個猜測，應該比你靠譜一些。”
謝胤挑眉：“那還賣著關子消遣你哥？”
薛七看著周圍的景致，仰頭看不見天，只能見海底的波雲詭譎：“我已經不是活人了，小安城破，城內所有人都是陪葬品，我何德何能能夠獨一份的幸免呢？我現在應該只有一個神識，因為我已經感覺不到我自己的靈心了。不過小安城很特別，宋擷英和你都是通過某種方法，神識化成了實體。”
謝胤聞言陷入了思考，手指搭在薛七的脖頸上，回神之後用力來回摩挲了幾下。
薛七被他摸得後脊發麻，卻有舍不得輕易推開他：“我懷疑神魂煉化也與餘燼的靈心有關，它現在還在我這裏，但是……”
“但是什麽？”謝胤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扣緊了薛七的肩，但隨後又松開，“不管但是什麽，不影響我剛剛說的吧，不外乎兩種情況，留著或者投胎，對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盡力放松了語氣，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但薛七一時未答，他就沒沈住氣地轉過頭來看向薛七：“誒誒誒，看在你哥是個脆弱神魂的份兒上，別說話說一半兒，真是的在哪去學的這破毛病，真是想急死我……”他猛然湊近薛七的耳邊，恐嚇一般道，“急死我了你就沒有夫君了你知道嗎？這鬼地方連條魚都游不進來，要是沒了我……”
“這地方大約過段日子就能有魚游進來。”薛七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模樣，嬉笑怒罵都是那樣生動鮮活，終於再沒有什麽遺憾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餘燼的那顆靈心終於開始消解了，不知道過多久能夠徹底散盡，這地方不管是餘燼做的藍本，還是用來讓神魂實體化的秘境，到時候都會消散，那時候……”薛七含著笑合上眼睛，“我們就一起投胎去吧。”
謝胤感覺到心裏巨大的不安終於平定了，但面上去佯裝成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樣子：“這樣啊，還成，也算是善始善終吧，那顆靈心要是只是沈在海裏，不免讓人擔心還會有後患，能盯著小安城最後一點遺骸消解，咱倆也算是功德圓滿了——不過這一段時間大概是多長啊？”
薛七睜開眼睛，兩人對視片刻，最後薛七無能為力地搖搖頭：“不知道。”
“那就不好辦了。”謝胤四下張望，最後一彎腰，突襲一般把身邊人抱起來，薛七“哎”了一聲，卻也只是抓緊了他的衣服，沒有反抗，任由謝胤將他抱至屋內。
“七郎，”謝胤笑得像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要是這靈心拖個十年八年，甚至是百八十年還散不幹凈，我們是不是也算百年好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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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界之中，薛七和謝胤就在此章正式下線了
在世外的百年好合詳見番外篇(/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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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夠又有什麽辦法呢，薛七已經不抱希望，能在今生再完完整整地見一次謝胤。宋擷英神魂消散之前的最後一句話讓薛七坐在海底，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緊那只手，久久不敢擡起眼。
好在被他拽過來蹲在身前的人沒有逼迫他擡眼，而是在此之前抱住了他。
“還好城主拽得準，也拽得及時啊。”明明是和宋擷英相同的聲音，但薛七輕松地分辨出了區別，環住那人後背的手緊緊地扣住，卻還是沒能壓抑住嘶啞的哭聲。
抱住他的人一直維持著支撐著他的姿勢，直到薛七哭得累了，終於有了一點勇氣擡頭，謝胤被他看了個猝不及防，踉蹌地退了半步，兩人一起跌坐下去，各自胡亂地抹著各自臉上的淚痕。
“小安城是沈到海裏了，宋擷英的神魂也確實消散了，但除卻他的神魂，還有一些當年餘燼留下來建城的東西，喏，”臉上的淚痕擦幹凈之後，謝胤率先恢覆如常，他和薛七目前像是困在某個秘境一般，四四方方的小院落和小安城的房舍別無二致。終於完整了的謝胤像是想要讓之前哭鼻子的樣子趕緊翻篇，火速地恢覆了以往那股無風起浪的勁，對著那院墻踹了一腳，院墻紋絲不動，海水也像是另一個世界一般被嚴密地隔絕在外，“還挺結實的，除了餘燼，誰也說不清楚這些東西是怎麽造出來的，這個院子就像是一個藍本，因為有了它，宋擷英的神識才能覆制擴張，造出一個城池，現在他的神識不在了，覆制的東西也隨之消散，只有這些本來就真實存在的材料，唔，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沒。”
薛七精疲力盡地坐在地上，幾乎沒有什麽思考的力氣，聽完謝胤的話呆了很久，最後放棄一般躺在了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裏：“好吧。”
“好吧。”謝胤也學著他的腔調重覆了一遍，“薛城主就沒有別的什麽想問的？”
“大抵都能想通。”薛七躺在院中的石板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心情放松，像是少年時候練刀累了，就隨意往地上這麽一趟，反正謝胤是個隨性人，打幾個滾弄臟了衣裳也不會被說教打罵，“宋擷英消散之後你的神魂就得到了自由，他與他的其他雜念都趕著投胎去了，你……選擇留下來了，對吧。”
“七郎現在懂得比我還多，看來沒什麽需要問我的了，那我問個問題？”謝胤倒在薛七身邊，偏過頭沖著薛七的耳朵，“有沒有把宋擷英誤認成我的時候？”
“我還以為你要問我為什麽也在這個地方沒有消散。”薛七合著眼睛嘆了口氣，對謝胤的無聊幼稚吐槽無力，“我也不是什麽都清楚，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
“我猜測，如果猜錯了，概不負責。”謝胤自然地伸過手來摟住薛七的脖子，就如同百年前一般親密無間，薛七也順勢歪過頭去，把臉埋在了他的肩上：“有屁快放。”
“餘燼是走煉器道，這些‘材料’應該是他煉制的，裏面有他的靈力在，他的靈心在你那裏，轉手了幾次，還是堅固無損，所以我尋思著，這些材料不曾消解，原因還是在那顆靈心上。”謝胤擡手摸了摸他的側頰，摸到之前眼淚浸濕過的地方，格外地多流連了幾遍：“我覺得應當是這樣的，我現在算是自由身，加上和宋擷英的機緣，算是得了一個自行選擇的權利，想什麽時候去投胎就什麽時候走，你要是想留在這兒，我們就留在這兒，反正就算真的有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也來不了這鬼地方；你要是想早死早超生，我們就一塊兒找個好地方投胎去。”
“那顆靈心……”薛七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哥，我也有一個猜測，應該比你靠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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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七被他摸得後脊發麻，卻有舍不得輕易推開他：“我懷疑神魂煉化也與餘燼的靈心有關，它現在還在我這裏，但是……”
“但是什麽？”謝胤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扣緊了薛七的肩，但隨後又松開，“不管但是什麽，不影響我剛剛說的吧，不外乎兩種情況，留著或者投胎，對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盡力放松了語氣，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但薛七一時未答，他就沒沈住氣地轉過頭來看向薛七：“誒誒誒，看在你哥是個脆弱神魂的份兒上，別說話說一半兒，真是的在哪去學的這破毛病，真是想急死我……”他猛然湊近薛七的耳邊，恐嚇一般道，“急死我了你就沒有夫君了你知道嗎？這鬼地方連條魚都游不進來，要是沒了我……”
“這地方大約過段日子就能有魚游進來。”薛七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模樣，嬉笑怒罵都是那樣生動鮮活，終於再沒有什麽遺憾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餘燼的那顆靈心終於開始消解了，不知道過多久能夠徹底散盡，這地方不管是餘燼做的藍本，還是用來讓神魂實體化的秘境，到時候都會消散，那時候……”薛七含著笑合上眼睛，“我們就一起投胎去吧。”
謝胤感覺到心裏巨大的不安終於平定了，但面上去佯裝成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樣子：“這樣啊，還成，也算是善始善終吧，那顆靈心要是只是沈在海裏，不免讓人擔心還會有後患，能盯著小安城最後一點遺骸消解，咱倆也算是功德圓滿了——不過這一段時間大概是多長啊？”
薛七睜開眼睛，兩人對視片刻，最後薛七無能為力地搖搖頭：“不知道。”
“那就不好辦了。”謝胤四下張望，最後一彎腰，突襲一般把身邊人抱起來，薛七“哎”了一聲，卻也只是抓緊了他的衣服，沒有反抗，任由謝胤將他抱至屋內。
“七郎，”謝胤笑得像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要是這靈心拖個十年八年，甚至是百八十年還散不幹凈，我們是不是也算百年好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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