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姐姐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2章 姐姐
李初一硬著頭皮從樊頭的船上下來，看到薛七就飛快地朝他跑過來，木鳥先一步飛到，被薛七擡手截停。
“城主，樊頭說……”李初一顧不上喘氣，就想把需要決策的事一股腦地告訴薛七，還沒起頭就被薛七打斷：“城裏的事務你都清楚，我怎麽想的，你大概也都有數。自己決定了就是。”
“可是我......”李初一本能地畏縮了，但對上薛七的目光，卻一句逃避的話都說不出來。
薛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將木鳥放在了他的肩頭：“大膽去做就是了，別怕出什麽差池，還有我在。”
甘夜來這一趟也沒白來，渡月君還是沒放棄想讓烏衣相助的願望，為表誠意，主動地給出了流音島中內線的名單給薛七。
薛七不得不承認這個幫助對他們而言是瞌睡來了遞枕頭的事，烏衣以前都被關在小安城裏，沒有像甘夜的人那麽深的潛伏積累，而現在想要混入人進仙門尤其難。
“這事歸根結底還是我師尊起的頭，”甘夜將名單給了薛七，並體貼地表示不必掛懷，都是應該的，“她因為收留繁光門餘孽的事敲打了眾仙門，仙門各家不管怎麽想的，都清查了一遍自家弟子，好在我的人都埋得算深。七兄現在要是想混人進去怕是不容易了。”
薛七點頭表示讚同，兩人都想起了海上那一役，流音島派來送死的幾船修士，都陷入了沈默。
良久之後，甘夜才道：“我師尊，大概是因為流音島的那件事，才徹底對仙門失望了吧。”
“她要下決心還是不易的。”薛七平心靜氣地說道，“畢竟你和她，跟我們是不一樣的，裝作沒看見，你們還可以繼續尊貴舒坦地過下去。”
“這話換個人說，我都當是故意諷刺我了。”甘夜扯了一下嘴角，強說了一句笑話，兩人都很勉強地笑了一下，甘夜像是做出來什麽決定，對薛七道，“我想留在小安城。”
“我自是歡迎的，”薛七沒有太大的意外，畢竟甘夜已經去妖界溜達了一趟，看樣子是不太樂意找嫁禍他師尊的皇女殿下收留，柳塵兮和衛崢月那處，先不論甘夜和衛崢月不對盤，那二位何嘗不是受制於人提心吊膽，也沒條件收留無家可歸的甘先生。薛七其實已經想到甘夜大概還是要在自己這裏落腳，兩人終歸又做了鄰居，卻主客顛倒，相對覺得恍如隔世。薛七按下心中的感觸不表，只問道，“甘先生下一步想做什麽呢？”
“如果七兄不介意的話，”甘夜摸了摸下巴，思量道，“我也想去見見宋尋渺。”
甘夜去見宋尋渺和宋擷英無關，他沒有過多地追問薛七為什麽會想去見宋尋渺，也不知道宋擷英其實還很完整地待在小安城的地牢裏曬太陽，他去見宋尋渺有別的原因。
“宋尋渺是個很有才華的丹修，”有甘夜點內線情報，去流音島的計劃頃刻提上了日程，甘夜自己有一堆雞零狗碎的法寶，夠他避開流音島的陣法，他和薛七沒費多大力氣就上島了，在黑燈瞎火裏順著內線給的地圖找宋尋渺的房間，甘夜跟在薛七身後，還不忘薛七閑聊傳音，“她沒有多少文章流傳出來，但上次查她的時候我看過半篇，足見她的丹學造詣極深，我一直想和她探討探討。”
薛七悄無聲息地繞開了看守，翻進了宋尋渺的房間，甘夜在後面使了什麽法子，很快也亂七八糟地進來了。
屋中有燭光，宋尋渺還沒有睡。薛七從暗處慢慢靠近，從屏風的縫隙裏看著其後的人。
“既然來了，不妨大方一點。”宋尋渺伏案寫著什麽，開口時沒有停筆，也沒有擡頭，再躲下去也沒有意義了，薛七沒有遲疑，從屏風後站了出來。
“我們見過。”薛七沒有覆面，宋尋渺擡頭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繼續奮筆疾書，“當時就想問你，只是周圍到處都是人沒機會——你的百芳上為什麽沒有銘文？”
她和那次相見的時候很不一樣，那時候的驚慌怯懦恐怕都只是一種自保的方式。甘夜也跟著他一起出了屏風，宋尋渺看了他一眼，應該是認出了，卻沒有什麽寒暄的意思。薛七略一沈默，只道：“你知道你弟弟的定心方式嗎？”
宋尋渺停了一下筆，思索了片刻就明白了薛七和宋擷英是怎樣的淵源：“那這把刀的主人在哪？”
“他們一起把我送出了小安城，”甘夜聽到薛七的這句話，就意識到這次自己跟來可能不是很明智，薛七明顯礙於他在場，和宋尋渺一起打著啞迷，宋尋渺聽懂了‘他們’，略一揚眉，又在薛七的下一句話裏皺了起來。
薛七平靜道：“他的殘魂留在了小安城，我也說不清他究竟算是算在還是算不在。”
宋尋渺的眉間很快又展開了，轉而一片麻木的平靜：“那我們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
薛七其實想說宋擷英的處境其實比謝胤好太多了，然而他想到了小安城最終的結局，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良久的沈默後，薛七平覆了很久才說出話：“你能跟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這世間恐怕你才知道那時候的線索了。”
“我不知道，”宋尋渺擡起眼看著他，眼神在燭火裏微微顫抖著，在對上這種眼神的一瞬間，薛七就知道她沒有說謊，“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我沒有任何記憶，但是擷英的屍體上，確實有親人才能使用的索魂袋。”她說到這裏的時候，眼裏明顯有了水光，又在片刻之後消失了，反而笑了一下，“後來擷英托夢的時候告訴我，是我幫著那個人帶走了他。”
薛七陷入了沈默，按照宋尋渺的說法，宋擷英對她的恨意並不是故作偽裝，可能在很長的時間裏宋擷英真的以為是自己的姐姐幫別人帶走了自己的生魂。
“你向他解釋過嗎？”薛七計劃要問的事裏並不包括調停他們姐弟，但是他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宋尋渺帶著一點譏誚的冷笑搖了搖頭：“這樣的話，我自己都不信。”
但是宋擷英對宋尋渺的恨只停留在表面，他在托夢時忍不住大聲質問姐姐，用他生不如死換來的榮華富貴好受嗎，卻看見姐姐近乎崩潰的驚慌。
“是我害了你嗎？”宋尋渺想起有一天早上，她無端地在自己屋外的石階上醒來。雖是問話，絕望卻已經溢了大半個心房，“擷英，我對你做了什麽？”
“他應該知道，”薛七想起他拿話試探宋擷英的時候，宋擷英些微變化的神態，“他在我面前裝作很恨你——大概是不想我來打擾你。”
“那他裝得應該不好，你還不是來了嗎？”宋尋渺的本性絕不是一個溫馴怯懦的仙子，比起面容相似，薛七覺得她這副模樣更能體現她與宋擷英一母同胞的親緣，“我知道你大約是在幫他，但很可惜，我這個做姐姐的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茍延殘喘，不切實際地期望著別人能救他。”
“許雲年是不是也找過你？”薛七沒有安慰她，因為他根本無力安慰宋尋渺，巨大的失落像是一步踏空進深淵，盡力不讓情緒外露就讓他精疲力竭了。
“許雲年啊。”宋尋渺像是一時沒想來那是誰，漫長而無望的回憶裏，她很久才找到那個曾經與她一起努力過的名字，“他已經死了多少年了？”
薛七徹底無話可說了，還是宋尋渺反過來對他笑笑：“其實我和擷英，早就不抱希望了。你現在活著，就很好，別為了不可能的事，把自己的性命陷進去。”
薛七一瞬間想激烈地反駁他，他們不抱希望又與他何幹呢，他想救的是謝胤，他們憑什麽勸他也一起絕望？
但他終究做不到對宋尋渺吼出聲，同是傷心人，他太清楚宋尋渺的痛苦了，他們都覺得自己愛的人是因自己而變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可自己無論怎麽努力，仍舊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
“姐姐，我有個問題。”在旁邊聽了半天啞謎的甘夜意識到氣氛已經凝重到流淌不動了，輕咳了一聲，開口打破沈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初一硬著頭皮從樊頭的船上下來，看到薛七就飛快地朝他跑過來，木鳥先一步飛到，被薛七擡手截停。
“城主，樊頭說……”李初一顧不上喘氣，就想把需要決策的事一股腦地告訴薛七，還沒起頭就被薛七打斷：“城裏的事務你都清楚，我怎麽想的，你大概也都有數。自己決定了就是。”
“可是我......”李初一本能地畏縮了，但對上薛七的目光，卻一句逃避的話都說不出來。
薛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將木鳥放在了他的肩頭：“大膽去做就是了，別怕出什麽差池，還有我在。”
甘夜來這一趟也沒白來，渡月君還是沒放棄想讓烏衣相助的願望，為表誠意，主動地給出了流音島中內線的名單給薛七。
薛七不得不承認這個幫助對他們而言是瞌睡來了遞枕頭的事，烏衣以前都被關在小安城裏，沒有像甘夜的人那麽深的潛伏積累，而現在想要混入人進仙門尤其難。
“這事歸根結底還是我師尊起的頭，”甘夜將名單給了薛七，並體貼地表示不必掛懷，都是應該的，“她因為收留繁光門餘孽的事敲打了眾仙門，仙門各家不管怎麽想的，都清查了一遍自家弟子，好在我的人都埋得算深。七兄現在要是想混人進去怕是不容易了。”
薛七點頭表示讚同，兩人都想起了海上那一役，流音島派來送死的幾船修士，都陷入了沈默。
良久之後，甘夜才道：“我師尊，大概是因為流音島的那件事，才徹底對仙門失望了吧。”
“她要下決心還是不易的。”薛七平心靜氣地說道，“畢竟你和她，跟我們是不一樣的，裝作沒看見，你們還可以繼續尊貴舒坦地過下去。”
“這話換個人說，我都當是故意諷刺我了。”甘夜扯了一下嘴角，強說了一句笑話，兩人都很勉強地笑了一下，甘夜像是做出來什麽決定，對薛七道，“我想留在小安城。”
“我自是歡迎的，”薛七沒有太大的意外，畢竟甘夜已經去妖界溜達了一趟，看樣子是不太樂意找嫁禍他師尊的皇女殿下收留，柳塵兮和衛崢月那處，先不論甘夜和衛崢月不對盤，那二位何嘗不是受制於人提心吊膽，也沒條件收留無家可歸的甘先生。薛七其實已經想到甘夜大概還是要在自己這裏落腳，兩人終歸又做了鄰居，卻主客顛倒，相對覺得恍如隔世。薛七按下心中的感觸不表，只問道，“甘先生下一步想做什麽呢？”
“如果七兄不介意的話，”甘夜摸了摸下巴，思量道，“我也想去見見宋尋渺。”
甘夜去見宋尋渺和宋擷英無關，他沒有過多地追問薛七為什麽會想去見宋尋渺，也不知道宋擷英其實還很完整地待在小安城的地牢裏曬太陽，他去見宋尋渺有別的原因。
“宋尋渺是個很有才華的丹修，”有甘夜點內線情報，去流音島的計劃頃刻提上了日程，甘夜自己有一堆雞零狗碎的法寶，夠他避開流音島的陣法，他和薛七沒費多大力氣就上島了，在黑燈瞎火裏順著內線給的地圖找宋尋渺的房間，甘夜跟在薛七身後，還不忘薛七閑聊傳音，“她沒有多少文章流傳出來，但上次查她的時候我看過半篇，足見她的丹學造詣極深，我一直想和她探討探討。”
薛七悄無聲息地繞開了看守，翻進了宋尋渺的房間，甘夜在後面使了什麽法子，很快也亂七八糟地進來了。
屋中有燭光，宋尋渺還沒有睡。薛七從暗處慢慢靠近，從屏風的縫隙裏看著其後的人。
“既然來了，不妨大方一點。”宋尋渺伏案寫著什麽，開口時沒有停筆，也沒有擡頭，再躲下去也沒有意義了，薛七沒有遲疑，從屏風後站了出來。
“我們見過。”薛七沒有覆面，宋尋渺擡頭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繼續奮筆疾書，“當時就想問你，只是周圍到處都是人沒機會——你的百芳上為什麽沒有銘文？”
她和那次相見的時候很不一樣，那時候的驚慌怯懦恐怕都只是一種自保的方式。甘夜也跟著他一起出了屏風，宋尋渺看了他一眼，應該是認出了，卻沒有什麽寒暄的意思。薛七略一沈默，只道：“你知道你弟弟的定心方式嗎？”
宋尋渺停了一下筆，思索了片刻就明白了薛七和宋擷英是怎樣的淵源：“那這把刀的主人在哪？”
“他們一起把我送出了小安城，”甘夜聽到薛七的這句話，就意識到這次自己跟來可能不是很明智，薛七明顯礙於他在場，和宋尋渺一起打著啞迷，宋尋渺聽懂了‘他們’，略一揚眉，又在薛七的下一句話裏皺了起來。
薛七平靜道：“他的殘魂留在了小安城，我也說不清他究竟算是算在還是算不在。”
宋尋渺的眉間很快又展開了，轉而一片麻木的平靜：“那我們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
薛七其實想說宋擷英的處境其實比謝胤好太多了，然而他想到了小安城最終的結局，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良久的沈默後，薛七平覆了很久才說出話：“你能跟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這世間恐怕你才知道那時候的線索了。”
“我不知道，”宋尋渺擡起眼看著他，眼神在燭火裏微微顫抖著，在對上這種眼神的一瞬間，薛七就知道她沒有說謊，“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我沒有任何記憶，但是擷英的屍體上，確實有親人才能使用的索魂袋。”她說到這裏的時候，眼裏明顯有了水光，又在片刻之後消失了，反而笑了一下，“後來擷英托夢的時候告訴我，是我幫著那個人帶走了他。”
薛七陷入了沈默，按照宋尋渺的說法，宋擷英對她的恨意並不是故作偽裝，可能在很長的時間裏宋擷英真的以為是自己的姐姐幫別人帶走了自己的生魂。
“你向他解釋過嗎？”薛七計劃要問的事裏並不包括調停他們姐弟，但是他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宋尋渺帶著一點譏誚的冷笑搖了搖頭：“這樣的話，我自己都不信。”
但是宋擷英對宋尋渺的恨只停留在表面，他在托夢時忍不住大聲質問姐姐，用他生不如死換來的榮華富貴好受嗎，卻看見姐姐近乎崩潰的驚慌。
“是我害了你嗎？”宋尋渺想起有一天早上，她無端地在自己屋外的石階上醒來。雖是問話，絕望卻已經溢了大半個心房，“擷英，我對你做了什麽？”
“他應該知道，”薛七想起他拿話試探宋擷英的時候，宋擷英些微變化的神態，“他在我面前裝作很恨你——大概是不想我來打擾你。”
“那他裝得應該不好，你還不是來了嗎？”宋尋渺的本性絕不是一個溫馴怯懦的仙子，比起面容相似，薛七覺得她這副模樣更能體現她與宋擷英一母同胞的親緣，“我知道你大約是在幫他，但很可惜，我這個做姐姐的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茍延殘喘，不切實際地期望著別人能救他。”
“許雲年是不是也找過你？”薛七沒有安慰她，因為他根本無力安慰宋尋渺，巨大的失落像是一步踏空進深淵，盡力不讓情緒外露就讓他精疲力竭了。
“許雲年啊。”宋尋渺像是一時沒想來那是誰，漫長而無望的回憶裏，她很久才找到那個曾經與她一起努力過的名字，“他已經死了多少年了？”
薛七徹底無話可說了，還是宋尋渺反過來對他笑笑：“其實我和擷英，早就不抱希望了。你現在活著，就很好，別為了不可能的事，把自己的性命陷進去。”
薛七一瞬間想激烈地反駁他，他們不抱希望又與他何幹呢，他想救的是謝胤，他們憑什麽勸他也一起絕望？
但他終究做不到對宋尋渺吼出聲，同是傷心人，他太清楚宋尋渺的痛苦了，他們都覺得自己愛的人是因自己而變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可自己無論怎麽努力，仍舊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
“姐姐，我有個問題。”在旁邊聽了半天啞謎的甘夜意識到氣氛已經凝重到流淌不動了，輕咳了一聲，開口打破沈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