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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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造化
“有句話我想直接說，希望渡月君不要唐突。”甘夜的待遇也沒有比薛七這樣的邪修好太多，不足以讓皇女殿下開正殿迎客，甘夜倒是好不介意，進到偏殿之後很熱情地向安遐冰送上了他的新茶，說是見面禮，皇女殿下表示了感謝並出於禮貌當場讓宮人沏上了新茶。
甘夜沒有註意到皇女殿下只抿了一口茶就沒有再動了，一臉笑意地回覆:“殿下但說無妨，也別在叫我渡月君了，我現在是被師尊扔出了宗門，什麽虛名都不擔，也怪輕松的。”
“那我就和衛崢月他們一道，叫您一聲甘先生吧，”安遐冰從善如流，“甘先生，我一直認為，仙門發展至今，尊師雖然沒有主動為之，但如今的局面，也不能說和她沒有關系。”
甘夜笑意淡了一瞬，隨後又以更深的笑意補上，“往事已逝不可追，殿下應該對師尊現在做的事情更感興趣才對。”
“其實也不然。”安遐冰放下手中的茶盞，“我不關心她要對仙門做什麽，我關心的是鬼門大陣和鬼界。”
“殿下的境況，我略有耳聞。”甘夜也不知道是什麽奇特的物種，應該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覺得自己的茶口感很特別的人，“不過鬼門的大陣的事不能操之過急，殿下如今只能算是暫時把靈雩山擺平了吧？洪引芳的承諾能不能算數還兩說呢，據我所知他和他兒子是一個德性，紅顏知己一茬又一茬的，個個都許了不知多少承諾 ，哪一句能當真呢......”
“甘先生，”安遐冰微笑不改，“有什麽話，可以不必繞這麽多圈子。”
甘夜“嘿嘿”一笑，終於停下了自己東拉西扯：“我的意思是，殿下所圖之事時機遠沒有可以到可以實施的時機。這種時候殿下就應該廣結盟友，比如，我的師尊。”
安遐冰看上去有點興趣，沖甘夜微微偏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殿下如果肯在此時幫助我師尊，那日後殿下有需要的時候，就能得到師尊乃至整個鎖霞關的回報。”
“甘先生，”安遐冰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我現在還不能肯定，霜君如今驟然清理門戶，究竟能不能取得一個好的結局。”
容驍從外面回來，聽說安遐冰在會客，就從偏門進殿，低調地進到了屏風後。
安遐冰餘光看到了他，但沒有分給他眼神，他越過屏風，看見那邊的甘夜時，微微詫異之後又都理解了。
霜君閉門準備大動幹戈，把甘夜推離了是非之地，這是她的護犢之心。但甘夜也不真的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孩子，轉頭就到了妖界來當說客。
容驍若有所思，安遐冰卻似乎早就拿定了主意：“可我不知道，甘先生所謂的幫助是怎麽個章程，仙門原不是我能插上手的。”
“無盡夢鄉。”甘夜看著她的眼睛，臉上還帶著笑，容驍卻在一瞬間意識到甘夜絕沒有他看上去那麽好相與，他幾乎想要出面反駁了，但安遐冰擡了一下手，氣定神閑的態度幾乎頃刻撫平了容驍心裏的不安，安遐冰平靜地回望著他：“甘先生是以為我們掌握著無盡夢鄉嗎？沒人能控制得了它。”
“我清楚。”甘夜笑起來，從乾坤袋裏摸出了一本又要寫滿的小本，“不是我誇口，二位對無盡夢鄉的了解，未必有我明晰。”
安遐冰沒有立刻答話，反而繼續問道：“你做出來一個法器，給了薛七為他控制住了小安城無盡夢鄉肆虐的情況。”
“殿下需要嗎？”甘夜從乾坤袋裏面摸出一個小吊墜，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其實就是可以檢測祟氣，如果佩戴者身邊突然出現了祟氣波動就會示警，不算很準，如果接近其他祟氣重的地方也一樣會響會亮，薛七就從來不戴 ，因為他不少去死陣，這個玩意兒會直接閃壞。”
“甘先生玲瓏心竅，”安遐冰沒有接卻不吝讚美，“這麽做是對的，不需要多精妙的東西，當時小安城無盡夢鄉泛濫，要每個烏衣手上都能有這樣的示警法器，太精妙的東西根本不可能短時間普及。”
甘夜含笑看著她，溫和地問出了一個他好奇已久的問題：“殿下，我師尊，其實已經請您用過無盡夢鄉了吧？”
“你是指薛七身上的嗎？”安遐冰沒有回避問題：“薛七身上的是，那是你師尊的提議，刺激薛七恢覆記憶。”
“原來那時候殿下就與師尊有往來了，”甘夜想著薛七還在竹林的時候，剛醒不久就夢魘不斷，那時候的薛七純良如白紙，受這樣的折磨，讓在旁邊看著的人很是不忍心。
但這樣的事，是因為他師尊的建議才發生的。甘夜心裏有輕微的波瀾，很快又被新的疑問蓋過：“那敢問殿下，我師尊可有跟您提過，她迫切希望薛七恢覆記憶的目的是什麽？”
“約莫是找到小安城，弄清這個游離六界之外的組織背後究竟是誰在操控吧。”安遐冰靠在椅背上，屏風後的容驍趁此機會出來，從另一邊的榻上拿了兩個軟墊，替皇女殿下塞到腰後鋪好，做完這些之後，他才對甘夜行了一個禮，站在了安遐冰的旁邊。
甘夜看上去對容驍有些興趣，但安遐冰接下來的話又把他的心神拉了回來：“甘先生，現在說這些好像都沒有太大的意義了吧，你說想要無盡夢鄉......你很了解無盡夢鄉，應該知道它是怎麽傳播的，隨便找一個接觸過無盡夢鄉的人，只要不是我和薛七這種被反覆折磨的，那些夢一場就醒了的仙子、烏衣，他們都有能力將別人拉進夢鄉裏。霜君來找我，只是當時她不知道夢鄉的原理罷了，現在你又何苦要來找我呢？”
甘夜笑了兩聲：“畢竟殿下和容先生接觸夢鄉早，怎麽著也算是前輩了嘛。”
安遐冰是真的乏了，她魂魄不全，身體每況愈下，精神變得越來越差，變得越來越容易疲憊，又越來越難以成眠，甘夜說她想做的事還遠沒有到可以做的時候，可是她已經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
安遐冰悄然在心間壓下了被甘夜挑起來的焦躁，語氣裏有了送客的意思：“甘先生還有其他事嗎？你方才說得那些，我都會考慮的。”
甘夜選擇在真的討人嫌之前果斷地站起來身：“殿下肯考慮，於我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要是煉丹煉器或是焙茶釀酒有需要，殿下盡管開口。”
他走之後，容驍見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桌上的茶杯，伸手拿了過來：“少吃釅茶，到時候又睡不著。”
安遐冰沒說話，看著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然後亳不意外地被嗆住。
“甘夜在試探我們。”舌頭麻木之後，容驍感覺自己腦子都慢了半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霜君沒讓我們拿無盡夢鄉折騰薛七。”安遐冰看著又一個被甘夜新茶戕害的受害者，露出一點真心實意的笑意，“甘夜和我們提無盡夢鄉，就是想試探這件事。”
“他想弄清楚，直接問霜君不就好了。”容驍喝了口涼水漱口，“何必這麽舍近求遠，來問外人呢？”
“大約還是有點不敢吧。”安遐冰垂下眼去，“我也自始至終不敢問我父皇，他是不是真的放任自己的陪侍加害我。”
容驍最開始沒有領會這兩件事有什麽關聯，等舌頭上那股麻勁過去之後才驟然回神：“那甘夜現在是發現我們在這件事上說謊了？”
“說不說慌，答案不在我們，在他一念之間。”安遐冰倚靠在軟墊上養神，“他和霜君會不會走到我和陛下的這般地步，全看他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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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我想直接說，希望渡月君不要唐突。”甘夜的待遇也沒有比薛七這樣的邪修好太多，不足以讓皇女殿下開正殿迎客，甘夜倒是好不介意，進到偏殿之後很熱情地向安遐冰送上了他的新茶，說是見面禮，皇女殿下表示了感謝並出於禮貌當場讓宮人沏上了新茶。
甘夜沒有註意到皇女殿下只抿了一口茶就沒有再動了，一臉笑意地回覆:“殿下但說無妨，也別在叫我渡月君了，我現在是被師尊扔出了宗門，什麽虛名都不擔，也怪輕松的。”
“那我就和衛崢月他們一道，叫您一聲甘先生吧，”安遐冰從善如流，“甘先生，我一直認為，仙門發展至今，尊師雖然沒有主動為之，但如今的局面，也不能說和她沒有關系。”
甘夜笑意淡了一瞬，隨後又以更深的笑意補上，“往事已逝不可追，殿下應該對師尊現在做的事情更感興趣才對。”
“其實也不然。”安遐冰放下手中的茶盞，“我不關心她要對仙門做什麽，我關心的是鬼門大陣和鬼界。”
“殿下的境況，我略有耳聞。”甘夜也不知道是什麽奇特的物種，應該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覺得自己的茶口感很特別的人，“不過鬼門的大陣的事不能操之過急，殿下如今只能算是暫時把靈雩山擺平了吧？洪引芳的承諾能不能算數還兩說呢，據我所知他和他兒子是一個德性，紅顏知己一茬又一茬的，個個都許了不知多少承諾 ，哪一句能當真呢......”
“甘先生，”安遐冰微笑不改，“有什麽話，可以不必繞這麽多圈子。”
甘夜“嘿嘿”一笑，終於停下了自己東拉西扯：“我的意思是，殿下所圖之事時機遠沒有可以到可以實施的時機。這種時候殿下就應該廣結盟友，比如，我的師尊。”
安遐冰看上去有點興趣，沖甘夜微微偏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殿下如果肯在此時幫助我師尊，那日後殿下有需要的時候，就能得到師尊乃至整個鎖霞關的回報。”
“甘先生，”安遐冰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我現在還不能肯定，霜君如今驟然清理門戶，究竟能不能取得一個好的結局。”
容驍從外面回來，聽說安遐冰在會客，就從偏門進殿，低調地進到了屏風後。
安遐冰餘光看到了他，但沒有分給他眼神，他越過屏風，看見那邊的甘夜時，微微詫異之後又都理解了。
霜君閉門準備大動幹戈，把甘夜推離了是非之地，這是她的護犢之心。但甘夜也不真的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孩子，轉頭就到了妖界來當說客。
容驍若有所思，安遐冰卻似乎早就拿定了主意：“可我不知道，甘先生所謂的幫助是怎麽個章程，仙門原不是我能插上手的。”
“無盡夢鄉。”甘夜看著她的眼睛，臉上還帶著笑，容驍卻在一瞬間意識到甘夜絕沒有他看上去那麽好相與，他幾乎想要出面反駁了，但安遐冰擡了一下手，氣定神閑的態度幾乎頃刻撫平了容驍心裏的不安，安遐冰平靜地回望著他：“甘先生是以為我們掌握著無盡夢鄉嗎？沒人能控制得了它。”
“我清楚。”甘夜笑起來，從乾坤袋裏摸出了一本又要寫滿的小本，“不是我誇口，二位對無盡夢鄉的了解，未必有我明晰。”
安遐冰沒有立刻答話，反而繼續問道：“你做出來一個法器，給了薛七為他控制住了小安城無盡夢鄉肆虐的情況。”
“殿下需要嗎？”甘夜從乾坤袋裏面摸出一個小吊墜，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其實就是可以檢測祟氣，如果佩戴者身邊突然出現了祟氣波動就會示警，不算很準，如果接近其他祟氣重的地方也一樣會響會亮，薛七就從來不戴 ，因為他不少去死陣，這個玩意兒會直接閃壞。”
“甘先生玲瓏心竅，”安遐冰沒有接卻不吝讚美，“這麽做是對的，不需要多精妙的東西，當時小安城無盡夢鄉泛濫，要每個烏衣手上都能有這樣的示警法器，太精妙的東西根本不可能短時間普及。”
甘夜含笑看著她，溫和地問出了一個他好奇已久的問題：“殿下，我師尊，其實已經請您用過無盡夢鄉了吧？”
“你是指薛七身上的嗎？”安遐冰沒有回避問題：“薛七身上的是，那是你師尊的提議，刺激薛七恢覆記憶。”
“原來那時候殿下就與師尊有往來了，”甘夜想著薛七還在竹林的時候，剛醒不久就夢魘不斷，那時候的薛七純良如白紙，受這樣的折磨，讓在旁邊看著的人很是不忍心。
但這樣的事，是因為他師尊的建議才發生的。甘夜心裏有輕微的波瀾，很快又被新的疑問蓋過：“那敢問殿下，我師尊可有跟您提過，她迫切希望薛七恢覆記憶的目的是什麽？”
“約莫是找到小安城，弄清這個游離六界之外的組織背後究竟是誰在操控吧。”安遐冰靠在椅背上，屏風後的容驍趁此機會出來，從另一邊的榻上拿了兩個軟墊，替皇女殿下塞到腰後鋪好，做完這些之後，他才對甘夜行了一個禮，站在了安遐冰的旁邊。
甘夜看上去對容驍有些興趣，但安遐冰接下來的話又把他的心神拉了回來：“甘先生，現在說這些好像都沒有太大的意義了吧，你說想要無盡夢鄉......你很了解無盡夢鄉，應該知道它是怎麽傳播的，隨便找一個接觸過無盡夢鄉的人，只要不是我和薛七這種被反覆折磨的，那些夢一場就醒了的仙子、烏衣，他們都有能力將別人拉進夢鄉裏。霜君來找我，只是當時她不知道夢鄉的原理罷了，現在你又何苦要來找我呢？”
甘夜笑了兩聲：“畢竟殿下和容先生接觸夢鄉早，怎麽著也算是前輩了嘛。”
安遐冰是真的乏了，她魂魄不全，身體每況愈下，精神變得越來越差，變得越來越容易疲憊，又越來越難以成眠，甘夜說她想做的事還遠沒有到可以做的時候，可是她已經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
安遐冰悄然在心間壓下了被甘夜挑起來的焦躁，語氣裏有了送客的意思：“甘先生還有其他事嗎？你方才說得那些，我都會考慮的。”
甘夜選擇在真的討人嫌之前果斷地站起來身：“殿下肯考慮，於我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要是煉丹煉器或是焙茶釀酒有需要，殿下盡管開口。”
他走之後，容驍見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桌上的茶杯，伸手拿了過來：“少吃釅茶，到時候又睡不著。”
安遐冰沒說話，看著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飲而盡，然後亳不意外地被嗆住。
“甘夜在試探我們。”舌頭麻木之後，容驍感覺自己腦子都慢了半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霜君沒讓我們拿無盡夢鄉折騰薛七。”安遐冰看著又一個被甘夜新茶戕害的受害者，露出一點真心實意的笑意，“甘夜和我們提無盡夢鄉，就是想試探這件事。”
“他想弄清楚，直接問霜君不就好了。”容驍喝了口涼水漱口，“何必這麽舍近求遠，來問外人呢？”
“大約還是有點不敢吧。”安遐冰垂下眼去，“我也自始至終不敢問我父皇，他是不是真的放任自己的陪侍加害我。”
容驍最開始沒有領會這兩件事有什麽關聯，等舌頭上那股麻勁過去之後才驟然回神：“那甘夜現在是發現我們在這件事上說謊了？”
“說不說慌，答案不在我們，在他一念之間。”安遐冰倚靠在軟墊上養神，“他和霜君會不會走到我和陛下的這般地步，全看他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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