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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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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繁光門眾人身前的雲彩都散了,此時只覺得眾目睽睽,而他們卻像衣不蔽體一般窘迫。

魔君反手扔出一枝烏羽,羽毛在半空中猝然迸裂,卷起一陣狂風,繁光門此時心中居然對他升起了一絲感激,在場所有的仙君都從雲彩中露出了身形。

最後一絲流雲拂過霜君的裙角,魔君的目光在眾多仙門宗主長老身上掃過,落在了霜君的身上。

霜君站在甘夜的半步之後,手上並沒有執那柄戰名在外的歸蘭弓,甚至連銜霜都沒有拿,懷中抱著只碧眼波斯貓。

“歸蘭君,”雖然她現在的樣子散漫得就像是出門遛彎,魔君還是將霜君默認成了仙首,“這是什麽意思?”

霜君順著貓兒的毛皮,不答反問:“魔君和繁光門,又是個什麽意思?”

一直在震愕和驚慌中的繁光門眾人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喬玉突然發難開始,自己門派就陷進了極其危險的境地,悅星君率先回過神來,也最早找到了垂死掙紮的餘地,他再顧不上尊重和臉皮:“霜君,喬玉為什麽會戕害我兒?”

“你門下的弟子,問本君做什麽?”也不知道霜君是真的沒留意過喬玉的家世背景,還是在這時候故作不知,甘夜也趁勢補上了一句:“著急滅了他口的可不是別人,想知道他為什麽戕害你兒子,怎麽不留下他活口親自問問?”

魔君尚在皺眉,警惕地盯著奸詐的仙人們,而仙門各家卻已經得出了定論,以鎖霞關為首,各仙門招呼都和繁光門沒打一聲,相繼禦風離開了。

“當天流音島又召開了一次仙門合議,這次倒是很快就有了結論,繁光門不再列為正統仙門,蔣容及其他長老被責令立刻解散門徒弟子,它開設在凡間、仙界的仙館全數關閉,限期一月,隨後悅星君和繁光門其他長老自行到仙門合議庭請罪聽候發落。”衛崢月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這次的事情之後,仙門依然沒有明確仙首,但設置了仙門合議庭,地點在流音島,作仙門宗主長老們合議事宜之用。”

柳塵兮聽完,只覺得此事就是一團亂麻難以理清:“喬玉為什麽要殺少主?還有,他說他與魔君有密謀,究竟有什麽密謀,現在誰也說不清楚了。”

衛崢月讚同地點點頭:“對,恐怕這密謀連魔君自己都說不出來,因為可能根本就沒有過密謀,不過仙界一定會堅定有。喬玉知道仙界想要的是什麽,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就朝蔣荀揮刀了——這應該是私怨;隨後那句話則是說給仙界聽的,為的是讓仙界替他料理了繁光門。留下這句話,仙界就能咬定密謀確有其事。有了勾連魔界的重罪,仙界就能處置繁光門了。仙門之間看著和和氣氣,指不定等這麽一個機會等了多少年。”

“繁光門別的沒有,富得倒是流油。魔君怎麽說?”

“魔君沒有當場發難,大約也是被喬玉繁光門和各位仙君的勾心鬥角給攪亂了,回去之後幾天想通了不少,又回來找仙界要說法,霜君出面與他談的,他終歸還是忌憚歸蘭弓。”

“他的實力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麽強,”柳塵兮低聲分析道,“如果他真的能與天齊壽,應該就不會那麽忌憚霜君——談的結果呢?”

“魔君退回去了,雖然沒有對外說,但我猜霜君默許了他在繁光門的清算裏分一杯羹,他要是還不知足,大約就要和霜君正面碰一碰了。他知道了仙界的上限,反而知道忍耐,他現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不如拿到好處回去繼續修煉,等到真正突破了那條線,在仙界再無敵手之後再一擊得手。”

柳塵兮皺起了眉:“真到了那一天,仙界沒有人能阻攔他。衛崢月,你點的這一把火,真的能控制得住嗎?”

“我在賭,”衛崢月的語氣裏流出了久違的害怕和兇狠,“我必須要驗證,祟氣的修行有沒有上限。”

“如果天道真的疏漏了,”柳塵兮其實早就看出了這是場豪賭,只是知道得太晚,已經無力阻攔,只能和衛崢月一起受著煎熬,“你會毀了整個仙界......成千上萬的人。”

“我信我沒有賭錯,而且我必須賭,只有這樣才能驗證我的想法......”衛崢月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變得有些激動,柳塵兮情不自禁地追問了一句:“什麽?”

“這幾十年來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麽在沒有了靈氣來源之後,天道會給修仙者劃下一條不能超越的線?不能與天齊壽,其實最根本的是不讓某些人永遠地占據著靈氣,修仙者都只是暫時的借用著天地的靈氣,等到壽數盡後,這些靈氣又回到了天地間。因此,天地中的靈氣雖然不會增加,但也不會減少。我說得對嗎?”

柳塵兮沈吟片刻,點頭:“對。”

“所以對天道來說,這一方世界裏,保持天地間靈氣的數量是最值得它維護的事情,下界忠不忠於神它都不在意,它在意的只有這個,說明這件事,比神更重要,是最基本的法則。”

柳塵兮仔細地想了幾遍他的話也沒有找到破綻,於是再次點頭:“對。”

“那麽天地裏的靈氣是用來做什麽的?我相信天道這麽在意,一定有必須在意的理由。這個問題直到我與魔界接觸之後,才終於有了猜測。這個世界上自有了靈氣,就有了祟氣;自有了人便有了鬼;自有了仙人靈獸,就有了魔。”

柳塵兮從來沒有聽衛崢月說過這些事,因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所以呢?”

“如果有人永久地占有了靈氣,就會使祟氣的量多於靈氣,因此祟氣作亂。上古時期先聖們還在時,鬼族就動亂不止,以致到了不得不封印鬼界的地步。”衛崢月停了一下,輕聲道,“反過來推測,魔界修行不易,很難走到平聖以上的修為還不走火入魔,但如果不小心出了可以與天同壽的魔尊,永遠地占有那一部分祟氣,天地間的靈祟之氣也失衡了。”

柳塵兮第一次聽他說起這些,忽然覺得這個叫他先生的青年,有些事情遠遠比他想得深遠:“所以你推測,天道真正維持的,是靈祟的平衡?”

“對,所以我才賭,魔界和仙界的修行,都有一道無可逾越的線。如果僅僅限制靈氣而不限制祟氣,靈祟的平衡豈不就是空談?”

柳塵兮冷靜下來,雖然覺得衛崢月的思慮遠比他想象的深,豪賭的把握也遠比他想象的大,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就算你的猜測已經很完善了,可為什麽非要把消息透露給魔君?這事並不是毫無風險,一旦賭輸,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我必須推魔君一把,他只有知道了這個規則,才會加緊修行,去試圖超過那條線,這樣才能最快驗證我的猜測,最快見到天道出手扼制他,或者我猜測錯了,他毀滅了仙界。”

“那之後呢?”柳塵兮難以理解地追問,“這樣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現世已經沒有了與天齊壽的修士,隨著進入仙界的人越來越多,後來者能分到的靈氣越來越少,以後也永遠不會有人越線;同樣的,也沒有與天齊壽的大魔。天道維護的靈祟平衡,其實已經達成。”他說著停了一下,卻沒有動作,甚至對著看不見他的柳塵兮輕輕笑了笑,“那麽,祟氣就不會再作亂了,鬼界不會再有動蕩,相反,世間自由流動的靈氣反而更多,鬼門大陣就該打開讓祟氣釋放,加在你身上永生永世的枷鎖,就可以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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