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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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柳塵兮徹徹底底地楞在了原地,衛崢月自顧自地說著:“如果我的猜測錯了——魔君說他已經到了可以永生境界的時候,我就以為我錯了,那時也沒覺得多怕,如果整個仙界會毀在他手上,那我就承擔所有罪孽,反正我也死不足惜,沒什麽可惜的。到時候仙界都滅了,你自然也不用再為他們守什麽鬼門了,結果也差不多。”

他擡手抹了抹柳塵兮的臉頰,淚水有點涼,讓衛崢月忍不住嘆息:“以前沒有跟你說過這些,就是怕你這樣。”

“為什麽,突然又都告訴我了?”柳塵兮猛地抓住衛崢月的手,有些急切地追問著。

“可能是看見喬玉死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決定這麽做,但我很能理解他做的選擇。”衛崢月垂著眼睛,反握住柳塵兮的手,“他應該一直在等一個可以報覆繁光門的機會,被魔君帶走的那七天,恐怕一直在反覆預演著自己的計謀。雖然這麽做是必死的結局,可是能夠手刃蔣荀,攪得天翻地覆,整個繁光門為他陪葬——像他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已經不會有更輝煌的結局了。”

他驀地湊近,提前堵住了柳塵兮要呵斥他的話,不知悔改地說了下去:“我挺羨慕他的,不過還是得把這些事情先說出來,否則我苦苦思索那麽多年,最後不能為你做點什麽,實在是太可惜了。現在所有的事都說給你聽了,如果我有幸猜對,以後就算沒有了我,你也不必擔驚受怕。鬼門現在還是潛宗的最高權柄,天道的規則是施行在此世最高的法則,你掌握著這兩樣東西,無論如何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衛崢月靠在窗前,柳塵兮則枕在他的腿上,蓋著他的衣服,竟然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聽完衛崢月那段遺言一般的話之後哭累了,還是被衛崢月最後一次似的抵死纏綿弄累了。認識柳塵兮那麽久,衛崢月第一次見柳塵兮睡得那麽沈,不是沈思也不是入定,就像沒有入道的普通人一樣,紅著眼睛陷入了昏睡。

衛崢月輕輕擦掉了柳塵兮的淚痕,嘆了一口氣。

如果真有一天,能夠以一死驚天下的機會擺在他面前,他恐怕不會做得比喬玉好,只要想起柳塵兮,他才能變得堅決,可是矛盾的是,只要想起柳塵兮,他又會控制不住的猶疑。

柳塵兮皺緊眉頭的昏睡沒有持續太久,他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忽然睜開眼坐了起來。

衛崢月擡手替他拉住滑落的衣服,攏著領口重新將他裹好:“不睡了?”

柳塵兮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自己的氣息,隨後搖了搖頭。

“那就繼續說事情吧。”衛崢月將他散著的發絲勾到耳後,熹微的晨光已經順著窗欞照了進來,“昨晚上說得有些遠了,倒是把正事忘了——現下不僅是繁光門亂了,還有薛七。他招呼都沒打一聲,就不知所蹤了。”

柳塵兮猝然清醒:“上次許雲年的事,你問出頭緒了嗎?”

“上次從你這兒走了之後,我就去問過薛七畫冊的事,我告訴他我從許雲年的墓裏拿出了一張畫,他猶豫再三,還是答應拿畫冊和我交換。不過畫冊裏的內容也多是臨摹之作,我依舊是毫無頭緒。但他看了絹畫之後應該是參悟出了什麽,第二天,繁光門那頭剛亂起來,我和甘夜都沒顧得上他,他誰也沒告訴就失蹤了。”

“我們知道的太少了。”柳塵兮沈吟,“薛七恐怕是想起了什麽,所以有些東西一看便知,但他現在不肯告訴我們任何人,他是已經完全不信任我們和甘夜,還是有什麽別的考量?”

“不好說。”衛崢月環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胸膛上,“甘夜在找他,他們應該有辦法找到薛七,畢竟薛七的命是霜君救回來的,她在薛七身上留點什麽後手,也不奇怪。”

柳塵兮皺了下眉:“這次你和魔君溝通的事已經太冒險了,薛七的事,你不要摻和太深。烏衣的事,說穿了幾大仙門都不清白。”

“對了,我一直有個問題。”衛崢月不知道有沒有把柳塵兮的話聽進去,“原初的四大仙門,其實都不怎麽待見繁光門,那是誰給了繁光門烏衣的印信?我甚至在想,蔣容拿到烏衣印信,是不是也是仙門接納繁光門的原因之一?”

“這些事情,霜君應該知道。”柳塵兮沈吟良久,“如果甘夜說的,沈問涓和霜君相識是真的,那麽我進潛宗之前見得那個女修,應該就是霜君。”

白衣仙子僅以一根丹色綢帶束發,看不出年歲的姣好面容,可在看慣了人臉色的小柳兒敏銳地感覺到美貌之下那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質。

她越過沈問涓看到他,片刻之後便為他擬定了新的名字,於是世間就有了柳塵兮。

柳塵兮在幾年之後進入鬼門大陣時,才明白那時她的眼神為什麽讓他感覺到那麽不安。

她分明知道柳塵兮的命運,甚至目睹仙門中事數百載,比心存僥幸的沈問涓更清楚仙門會做出什麽事,但她沒有任何制止的意思,甚至面不改色地為他起名為“塵兮”。

往事如塵的解釋,哄騙不了現在的柳塵兮,霜君知道他的未來,所以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粒微塵。

“你覺得霜君是個怎麽樣的人?”衛崢月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柳塵兮的發頂,柳塵兮低著頭看不見神色,最後只說:“你多留心。”

“霜君一直不太願意理事,但總得來看,霜君作為先聖親傳的徒兒,行事舉止要比別的宗主幹凈些。”

柳塵兮倒不否認這一點:“她是上古時期過來的,應當是比尹秀為蔣容之流有本事。但你所籌劃的事,如果真把霜君甘夜當盟友了,那就無異於與虎謀皮。”

衛崢月點頭:“這道理我懂,還這麽勸過薛七,當時我說的話和你說得幾乎一樣,先生,我們心有靈犀。”

“霜君哪怕有變革現在仙門亂象的心,但她終歸是仙門制度下受益最深的那一批人。”柳塵兮想起霜君看他的眼神,嘴角勾起一點冷笑,“她不會真正站在我們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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