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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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的目光過於灼人,柳塵兮哪怕瞎了也無法避開那種滾燙的迫近。他只能低著頭掩飾那一瞬的心慌:“說正事呢,別鬧。”

話音剛落衛崢月就堵了他的嘴,狼崽子不承認自己以前風流倜儻,柳塵兮原是本能地不信,卻在此時他毫無章法的撕咬裏哭笑不得地相信了。

分開後衛崢月毫無誠意地為自己的莽撞道了一句歉,但環住柳塵兮的手並未松開,甚至有意無意地向下揉了一把柳塵兮的腰,柳塵兮激靈了一下,下意識地擡手推衛崢月,沒能推動,反而感覺到身前人的威壓愈盛。

衛崢月將他抵在自己和書架之間,慢條斯理地用拇指摩挲著他的臉頰:“先生自己提了旁的事,還是我最不喜歡的患得患失。”

柳塵兮別開臉躲避,又被衛崢月捏著下巴掰正,原本還可有可無,衛崢月的話卻觸了黴頭。他有點惱怒,開口未經深思,深埋心底的戾氣就顯了形:“既然不喜歡,那還費這些口舌做什麽?我一早就說過我不是你想的樣子,也變不作你想要的樣子。”

衛崢月鉗制他的手陡然松了,柳塵兮心裏一涼,隨後又想這樣也好。

他不知道衛崢月心中是怎麽想他,但總歸應該沒太能看清他的真面目,柳塵兮清楚自己皮下究竟是副什麽樣子,連自己都厭棄的模樣,怎麽會討得了一個年輕人的歡心。

衛崢月沒說話,柳塵兮又推了他一把,打算站起來往外走。

站起來的瞬間,衛崢月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腰,柳塵兮又一次被抵在書架上,衛崢月沒有跟著他站起身,把臉埋進柳塵兮小腹。

柳塵兮猝不及防,弓起身子想躲,卻聽見衛崢月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我錯了。”衛崢月蹭了他一下,“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柳塵兮驀地一僵,推搡的手頓時失了力道:“……用不著這麽哄我。”

衛崢月不肯松手:“我以後不會說這種話了。”

柳塵兮沈默了許久才道:“你不必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以後再不惹你生氣。”衛崢月抱著他不肯撒手,柳塵兮看不見,卻無端想出了幼犬粘人撒嬌時晶亮的眼睛,“你只要不把我往外推就好,我什麽都依你。”

柳塵兮卸了力靠在書架上:“慣會哄人罷了,什麽都依我,你做得到麽?”

衛崢月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只是笑,沒有答話。

柳塵兮自己也覺得這麽無端地鬧很沒勁,由著衛崢月拉他坐下,衛崢月折著被他破法的符咒:“要不要我幫你束發?”

柳塵兮低了一下頭算是答應了,不吭聲地從袖子裏拿出簪子。

衛崢月來找他時都自己帶著梳子:“上次我問你時,還不知道你符法那麽厲害,你怎麽不自己用符梳頭?”

“能梳,看不見,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柳塵兮低著頭,“和自己梳也沒什麽兩樣。”

衛崢月“哦”了一聲,隨後兩人默了片刻,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若是缺什麽,就告訴我,我想辦法替你尋來。"衛崢月將簪子戴正,柳塵兮說了句“不必”,靜了一會兒又輕聲道了句謝。

“說謝多生分?”衛崢月有意說笑,“先生要不要親親我?就當是賞我了。”

柳塵兮垂著眼低著頭,似乎是認真地考慮了一番,但最後他有些氣弱地開口:“以後再來吧,我......"

“好。“柳塵兮的躊躇沒來得及生出太多糾結,衛崢月直接了當地回答了,他握著柳塵兮的手,“不用向我解釋,我可以等你。”

他越是這樣,柳塵兮越難心安,但他最終還是低著頭什麽也沒有說。

他並不是真的想要回避衛崢月熾烈的情感,但他在陰寒徹骨裏待得太久,只捧得住溫熱的茶盞,捧不住鮮活灼烈的火。

他害怕著突如其來的火會點燃枯骨,更怕烈火燃過又離去,只剩下焚盡的冷灰。

衛崢月忽然問:“這個取暖符,關竅在這兒,對嗎?”

柳塵兮回過神,衛崢月帶著他的手摸上那個放大的符咒,柳塵兮辨別之後,不置可否:“你自己試試看。”

“難辦,”衛崢月不自覺地皺起了眉,“符寫在紙上,就算找錯了位置,符紙一破,這符也會失效。”

“那就不破符紙。”柳塵兮沒有任何猶豫,語氣稀松平常得似乎不是在給衛崢月出什麽難題。

衛崢月拿著符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個時辰,最後略帶無奈地笑了笑:“先生原來是想做個嚴師。”

“這才到哪兒呢。”柳塵兮又點破兩道取暖符,而符紙毫發無傷,“不必著急。”

衛崢月強壓著心中的煩躁,強笑道:“塵兮,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啊。”

柳塵兮把玩符紙的動作頓了頓:“怎麽會沒有時間?”

衛崢月嘴角掛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笑:“一個符修,從進入潛宗學習開始,先在弟子堂中學習,經過選拔劃分內外門之分,外門弟子很快就會領職,進入內門的則會繼續修習符道,我今年到潛宗二十年,我主子才終於要出師了,你明白嗎,光是修行你說的狹義的潛宗有符道,在眾多老師,七層內門典籍的加持下,一個符修全心全意學習也需要近二十年才能掌握出師。”

柳塵兮放下手中的符紙,擡頭望向他的方向,衛崢月有點無奈地撥了撥他的下巴讓他正對自己:“我在這邊——現在明白為什麽我著急嗎?我摸索一年半載,破法一個潛宗隨處可見的日用符咒——這麽說還是我看得起自己,如果我沒有那個天資,說不定畢生都解不開一個取暖符,我雖天生靈獸,但血統駁雜修為低微,堪堪能走到化氣,壽數超不過赤狼族人的那百二十年。”

柳塵兮皺著眉許久沒有說話,衛崢月垂著眼睛:“先生,後悔收我嗎?”

柳塵兮莫名覺得這話有些耳熟,衛崢月又輕聲添了一句:“你藏在這書閣裏,大約不大容易接觸到其他願意為你所用、續你所學的人吧。你若是有其他選擇,現在應該就不會教我這種急功近利又頑固不化的......”

“崢月。”柳塵兮想起了這種論調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他自己就曾經這樣問過戚眠風,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衛崢月此時的心情,“我確實猶疑,你我親近究竟會為彼此帶來什麽,但教你——如果我真的能教你什麽——我從來沒有猶豫過。”

衛崢月擡起眼,聽柳塵兮輕而堅定地繼續說道:“我的先生沒有潛宗藏私的習氣,我若守著自己這點微薄心得,就要藏著掖著,實在就是愧對了他。”

衛崢月垂著眼:“可是現在我還不滿足,想讓你違背自己的方式,急功近利地教我。”

柳塵兮嘆了一口氣:“你沒有錯。是我沒想那麽多,當時我的先生這麽教我,是因為我們時間還長,平日還沒有其他事可做,我在日月混沌裏,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才化出一把風刃,其間一籌莫展的時間早就算不清了,談不上什麽天資,也談不上什麽堅持,只是也沒別的事情可做。”

衛崢月若有所思:“塵兮以前,是被關在什麽地方嗎?”

“這麽說也沒錯。”柳塵兮沒有糾纏這個問題,偏頭想了想,“我不敢以我那一星半點的心得教你,怕把你一起帶進了歧途。不過你要想學些實用的東西,我倒是有個法子。”

衛崢月順著話追問道:“什麽?”

“你如果能多找到一些潛宗已有的符法,我就可以慢慢摸索,找到潛宗符道體系的原理、關竅、還有破法的方法,屆時再教給你。”

衛崢月聽後樂了,有點啼笑皆非,又不好諷柳刺塵兮:“你可真是會給我找難題,潛宗除了這些日用符法能流出一些到我們這些人手中,其他的,都鎖在我們頭頂。”

“你上次帶著你主子的典籍來到三樓,就是想看,對嗎?”

“失敗了。”衛崢月雖這麽說著,但沒有什麽失落的情緒,“典籍上有小陣法,只有得到許可的內門修士才能翻閱,潛宗對於守秘很有一套,規矩也是森嚴,以前替主子抄一百遍符也是她沒進內門的時候,進內門之後,他們學的第一條規矩就是內門符咒不能以任何方式洩露。”他輕輕嘆了口氣,“可是真的當典籍拿在手上,哪怕知道是徒勞,卻也忍不住想試上一試。”

柳塵兮當然明白那種感覺,明知知道結果極有可能是徒勞,卻也無法拒絕那疑似希望的虛影,他就是追著這虛影,和沈問涓逃出仙館,到現在他也說不清這一步於他而言是福是禍,是輕如鴻毛的歸於塵煙好,還是神魂都帶著深刻的負重,前途晦暗地活著好,柳塵兮自己也回答不了。

但他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和衛崢月說這些過於坎坷的過往,他輕聲問出了自己很早就想要刨根問底的問題:“你又是怎麽知道,書閣的三樓窺視符咒被我動了手腳?”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衛崢月慢慢地蹭了過去,抱住了柳塵兮,“都是些家仆們的事情,塵兮願不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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