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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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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自由了

黃埔離珠城有距離,下班高峰期大堵車,施正霖的司機小何看了眼時間,心急。

見縫斜插,正好綠燈最後兩秒,他準備直沖。有行人沒等綠燈就過斑馬線,他又猛剎,三分之一車身壓線。他從後視鏡裏瞄瞄後座剛剛仰躺閉眼的人,彈起來一張黑臉。

黑臉不是怪他搶,是嫌他前瞻性不夠,沒提前預判好時間。話不用說出口,小何知道。已經被說過好幾次。

車進一條稍通暢點的道,施正霖又催,“開快點。”

多餘話。哪一次回家路上不來這一句。小何跟他才三個星期,聽這句指令已機械。每天兩眼警覺地盯著辦公樓門口,遠遠望見人過來,他必定提前發動車,路上能快則快,為了給他搶那麽點時間。

三個星期,小何算過,超速罰款已經八次,有三次是扣分那種。他不得已,費盡心思去買別人扣分。

公司入職培訓,規則和他說得明確,司機不允許違章,違章造成的罰款和扣分自負。他工資還沒拿到手,怕是不夠扣。而且每個月超過一定違章次數就作離職處理,公司行政管理制度上寫得是明明白白。

小夥子前兩天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和他說了,不能再超了,難做。

他立馬給他轉了一萬塊,專供罰款,說不夠了和他說。

能再說什麽 錢堵了嘴,加速了腿。

至於什麽違章次數多就離職處理的制度,施正霖教他看破潛規則,“他們要是想整人走,沒依據也能造依據讓你走。我不讓你走,他們就是拿一百本制度來壓你,你也走不了。怕什麽。”

小何聽得明白,服務好他就行。

姜伶俐本來給施正霖配的是個老員工,想在他身邊安插個人。他說他高強度運轉,那個老司機跟不上。

整天跟他行蹤的人,無論商業機密還是私生活,全在眼裏。他不可能用個不清楚背景的人全方位盯自己。

家裏阿姨早就托他幫她外甥找工作,本分老實的小何站面前,他一眼就看中。

小夥子養家糊口,提了個稍超出公司司機薪酬標準的要求,姜伶俐耍點小心機,借施正霖要求她控制人力成本,說司機團隊成本超了標,控著公司司機工資線,不能滿足他,實際卡他入職。

施正霖讓他接受公司工資額度,自己私下會每個月給他添三千。超他預期很多,就這麽跟著上崗了。

家裏阿姨一天到晚給外甥洗腦,“施總對你這麽好,你機靈點,車開穩點,要珍惜,好好幹喏。”

他一肩扛好處一肩扛壓力,每天跟著他幹得是提心又吊膽。

司機休息室有同事見他常處理罰款,笑他是單子哥,很快傳到了行政經理那裏。她找他聊,明面提醒他註意安全,實則想套套施正霖內事。

別的不說,新任年輕老大,身板子型,臉又正,公司好奇他私生活的人太多。

“施總家裏很忙吧,他太太要不要用你開車啊,忙不過來你和我說,我看能不能調用其他司機幫幫忙。”

行政經理可勁地往關心裏問,字字都是八卦味。

小何認主便忠,被施正霖培訓過,一句“謝謝,我下次註意。”

在他身上誰都套不來半個字。

進了珠城又堵上。

施正霖看看手表,剛被那獵頭耽誤,李雅頌限定的時間他沒辦法做到。他把黑西裝一脫,扯開白襯衫上扣,一只手掰住後肩頸處,左右活動了下頸脖,骨節硬響。昨晚喝的酒後遺現在,從頭到頸都不舒服,他總缺少一口空氣。

開窗透氣,聒噪聲入耳。

他又煩躁地關了車窗,“開冷氣。”

“啊?哦。”小何照做。

二月下旬的花城,這幾天白天溫度十來度,車外的那些人雜穿各異,有人還穿厚羽絨。

十分鐘後,小何把車開進地庫,停他家停車位附近,緊張地看了下時間,用時52分鐘,比昨天快了3分鐘,算是又順利過了一天,他怕試用期被炒魷魚。

施正霖下車,“開走吧,明早我應該不會回公司,你早上7點和我確認。”

“好。”

小何開走的是公司配車,施正霖坐進停車位上自己的車。不回家。

稍做調整,終於接通一路連呼索命的電話,他平靜語氣,“我到了,別在家談,對孩子有影響,下來吧,我車庫等。”

他買的是兩個車位,連在一起,旁邊李雅頌的車停靠得和昨晚他看到的不一樣。他知道,她今天又開車出去了。

隔了幾分鐘,家裏阿姨來電話,問回不回來吃飯,他說有應酬。

回家熱菜熱飯誰不想。這一刻他沒有饑餓感,只有累。

精力極旺盛的人沒感覺過工作有多累,至少他是這樣。累,因為李雅頌。

她提離婚整整半年,理由是他當時人在外地,無法陪伴。從一開始的溝通、周旋,爭吵,到他撤回廣州妥協,到今天身心疲憊,感情消磨殆盡,愛意消散。

他知道,差不多了,該放手。

自他入職了星坦,每天電話轟炸,律師打,她也打,攪得辦公不得安寧,今天她電話說他不回應令她情緒崩潰,他怕孩子受影響,答應按她要求的時間回來談。

這會她又不著急下來,他懶得催,靜靜等。

剛被那獵頭攔截的畫面總跳出來,消不去。

那個獵頭,造禍端的獵頭,他倚著座椅仰面閉眼想她,如果不被她找去KG談,她不散他消息,他不會離開沙恩默,不可能去外地,現在這麽個破局面,問題核心在哪他知道,她只是一個引子,談不上罪孽深重。

他捏了捏眉心,又想,她不過要吃口飯,犯了錯又如何?那些爾虞我詐的求存游戲,自己不也深陷其中,轉得游刃有餘。斷一個女人的路,他施正霖不至於。她倒黴吧!偏偏這個時候在眼前晃來晃去。

他這麽想著,電話又來,是老板楊成凱,和他商量兩天後兩人出差北京的事。

聊著,李雅頌來了,敲敲車窗,坐上副駕。

她厭倦聽他講工作,頭側過一邊,美艷的臉露出鄙夷神情。在她眼裏他工作上的那些破事都是一堆爛廢料。

他盡量控制了通話時間,掛了。

兩人互不看對方。

“孩子鬧,我搞了她一會。上去吧,我不想在這談。”她說。

“我說過,不想在家談這個事。”他發動車。

“去哪?”

“兜兜風。”

他一腳油門,迅速過減速帶,車猛震。

她受嚇,“你瘋了!”

“到底誰瘋了,我剛接手一攤子事,整天逼,能讓我過一天安生日子?”

“你簽了。簽了都安生。”

他克制,不吭聲。

“你說句話。”她催他表態。

“不想死就等停車再說。”

他怕兩人起爭執生交通安全問題。

車開上琶洲大橋,風滿灌。她說冷,他關了他那邊窗。他一路沈默,她一路給人發信息,一條接一條。

過到琶洲江邊,車停在一處露天停車場。

望向對岸珠城他以為能重新開始的新家,他已無話可說,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他覺出她應該是有人了。忙得要命的人,沒時間去查,也沒想去查。

她不作聲。

“想簽,就告訴我實話。”他盯她。

“你不在外地,我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終於認了。

他想過,只要確認有人,他放,立馬放。

“好!我的責任!全是我的錯!”他咬唇點頭,手指襯了襯額間發笑。

“你不愛我,你自己不知道嗎?施正霖,你不要和我說你還愛我,你不愛了,就該還我自由。”

她最需要愛。

這個他眼裏曾經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在一堆瘋狂追逐者裏跟了他。她曾得到的是他與她合體纏綿時會激動會哭會顫栗的高濃情愛,她不能失去那種濃烈,淡一點點都不能活。

“現在別扯什麽愛不愛,責任呢?說說,對她,責任。”

“我不需要為任何人負責,我不該為你活,也不該為她活,從現在開始,我要為我自己活。”

話沒毛病。他讚同。

“好,為自己活,我尊重你,尊重你為自己活t。”

他眼紅聲哽,“東西呢?我簽給你。”

她半年前就備好的離婚協議,家裏有,他公司有,車裏也有,到處備著,隨時待簽。她拉出儲物格裏的兩份,連筆一起給他。

他迅速翻頁,飛快翻,翻出了其中一頁的邊角破碎,翻過沒完沒了的糾纏,沒完沒了的催命電話,天天路上趕死鬼一樣配合她時間,都翻過,統統翻過!一切翻篇!

一筆簽的名字疾速落在她名字後。簽完他把筆往車窗外一扔,砸落硬水泥地,筆芯彈簧分離。

平覆了下,他把協議遞給她,“你自由了。”

她接過,不敢看他,“我約民政局。下周我要去新西蘭。這周辦吧。我自己回去,你路上註意安全。”

去新西蘭,原來催命辦是為了去新西蘭。他狠拍了把方向盤,自嘲,為這個家拼一切,這一切她當垃圾一樣拋掉。

車裏留下她身上的溫香,縈繞悲涼。

搖曳的身姿依然搖曳,她繞過他的車,往大路邊走。他坐車裏沒動,看她漸遠。累一下子懈了,他能受到些空氣。

來來往往的空出租車,她沒招,路邊等。幾分鐘,一輛路虎越野停靠,她上了副駕位。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側臉。血沖上腦,他本能地啟動,車飛出了停車場的斜坡。

快要跟上,電話響,他藍牙接上。

“爸爸你什麽時候回家?”

軟糯焦急的稚嫩聲,消褪了血管裏的憤恨撕扯,令他清醒過來。他放緩了車速。

剛和她說過的,她自由了。對,她是自由的,他不該不記得。

需要他的聲音還在不停追問:“爸爸,我要你現在回家。幾點到?”

“爸爸馬上,十五分鐘,你數。”

前面車調頭,他直走,一腳油門,往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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