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宅中鬼(一) 他們正大光明的……

關燈
第26章 宅中鬼(一) 他們正大光明的……

溫縝看著成了灰燼的信, 他的世界觀一再崩塌,他喉頭苦澀如吞苦膽,眼淚不可抑制的漫了上來。

蠱蟲被人上書,於是立法重懲, 這年頭的鴉片, 並無律法出臺, 甚至無人說出一句,這是毒, 他們正大光明的下毒!

這些畜牲為了錢財,什麽都敢幹,看上人家女兒,若是那人不賣,他們用鴉片去讓人失了魂, 毀了一家再正大光明當了買主。

人人皆知, 人人不言。

狄越抱著他, “小民有小民的生存之道, 溫縝, 你在弱小的時候對上龐然大物, 你改變不了,還會害死自己。你起碼也得自個當上三品官,才有對上魑魅魍魎的權力,這個時候, 只能當看不見。這世道, 這麽多年, 都是這樣的。”

溫縝抱緊他,一口咬在狄越的肩膀上,他咬得很用力, 眼淚也潤濕了狄越的衣服。

狄越一言不發任他抱著。

溫縝很是沈默的離開了府城。

扶風縣像一個桃花源,出了扶風,外面魑魅魍魎橫行,他多看一眼都覺得恨。這世道惡,卻偏偏又能活人,百姓只要能活,是不會跟著人造反的。

畢竟亂世才是真正的惡,有朝庭,好歹大部分人都能活得好好的,至於少部分人,聽天由命,沒有人會去管的。

馬車出城門的時候,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棚戶區的災民,他對上他們麻木的眼神,被那種直觀的慘烈刺痛得說不出話。

一路上他都很沈默,狄越遞水袋與他,他接過喝了一口,他們回到了杏花村,溫立剛好從地裏回來。

“二弟,你去忙好了?”

溫縝點點頭,“嗯。”

“怎麽個事,怎麽還得去府城啊?”

溫縝搖搖頭,“我就去看了一下,京城派人來了,說用不著我。”

溫立聽後拍拍他肩,“沒事,大官是這樣,他們眼睛長天上的,咱們現在還是好好讀書,現在科舉的錢也有了,多好。”

“嗯。”

溫縝抱過跑過來的茜茜,“茜茜今天穿的新衣服真漂亮。”

茜茜開心得笑嘻嘻,“是伯母做的,她先做了我的,我的頭發是小滿姐姐早上起床幫我紮的。”

溫縝揉了揉她腦袋,“真好,以後爹爹科舉的時候,帶著你一起去好不好?”

茜茜猛猛點頭,“好!”

溫立聽著皺眉,“說什麽呢?科舉路上帶一個孩子怎麽去?路上多不方便呀,萬一遇到盜賊怎麽辦?你自己倒是跑了,孩子誰帶著?”

溫縝笑了笑,“大哥別擔心,遇不著盜匪,狄越厲害著呢。再說我要是京城路上辦案出事,得罪人,他們尋到家裏就不好了,茜茜還小,那些江湖惡徒就會拿小孩出氣。再說算命的說茜茜旺我,考個好名次全靠我家小福星了,是不是,茜茜?”

“嗯嗯!”茜茜開心點頭。

溫立想著溫縝接二連三被衙門找,拉過他,“你是不是在外頭辦案得罪了人?”

溫縝搖搖頭,“沒有的事,不過我想好了,咱們先不建房了,咱們去縣城租個宅子,這次在府城,估計會被窮兇極惡的人盯上,縣城好歹鄰裏有個照應,咱們離得近,去那裏拿著錢盤個鋪子,反正也秋收了,冬天沒什麽事,去外邊忙活忙活。”

溫立聽他這麽說就知道有事,不過鄉下確實偏,被人找上門有點嚇人了。他咬咬牙,“成,我跟你嫂子商量一下,你這些錢確實可以盤個鋪面做買賣了。”

溫縝點點頭,“嗯。”

他這次對上那個趙半城,那人能搞到鴉片,定然是有門路的,江湖人對這個很是忌諱,必來找他麻煩,只不過他還沒有弄出什麽事,只怕是想給他一點警告。

但這個世界上不出人命,傷殘更要命,他不能冒險,在縣城他可以雇一個鏢師,在書院附近住,他回家也有照應。

不怕青天白日,就怕天黑月夜。

晚上溫立將這事與薛惠林一說,薛惠林正在燈下縫補衣裳,聽了溫立的話,針尖在布面上頓了頓。昏黃的燈光映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這才安生幾天?

“真要搬去縣城?”她放下針線,擡眼看向溫立,“這房子說好要建,磚都問好價了,只等他回來定主意,地裏的糧食也剛收完,倉裏還堆著谷子......”

溫立坐到她身旁,壓低聲音道,“阿縝這次在府城惹上了人,那些人江湖人手段狠辣。咱們在鄉下獨門獨戶的,若真有人半夜摸上門來,叫天天不應。”

薛惠林沈默了片刻,“他怎麽就那麽能呢?好好科舉不行嗎?”

窗外秋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襯得屋裏更加寂靜。

她有些生氣溫縝的萬事要出頭的性子,但是事都發生了,總比以前那般自私自利好。這人怎麽就這麽極端呀?善惡就不能中和一些嗎?

“咱們什麽也不會,”她終於開口,“去了縣城,靠什麽營生?”

溫立見她松動,連忙道,“阿縝說他到時候找人在書院附近找一處前頭能當鋪面,後頭住人的宅子。我想著,咱們可以開個雜貨鋪子,賣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的。你手藝好,還能接些縫補的活計。”

薛惠林想了想家裏的孩子,“這一大家子搬過去,花銷可不小......”

“錢的事你別操心。”溫立握住她的手,“阿縝這回帶回來的銀子夠用。再說了,鄉下這房子和田地咱們也不賣,只當是留條後路。”

正說著,外頭傳來吱呀一聲,是溫縝推門進來了。他手裏提著盞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他,溫縝半張臉隱在陰影裏,另外半張被暖黃的燭光照亮,輪廓如刀削般分明。

“哥,嫂嫂。”他站在門口,“我剛才去村口轉了轉,看見幾個生面孔的人..”

薛惠林聞言,手裏的針線笸籮掉在了地上,針線滾了一地。

溫立猛地站起身,“什麽人?”

溫縝搖搖頭,“不認識,但看著不像善茬。”他頓了頓,“搬家的事,宜早不宜遲。”

這個時代沒有監控,江湖尋仇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那些亡命之徒很難糾出來。

薛惠林這下再不猶豫,彎腰撿起針線,果斷道,“我明日一早就收拾箱籠。立哥,你去跟隔壁王叔說一聲,托他照看咱們家的地和房子。”

夜深了,一家人卻再無睡意。溫立和溫縝把家裏銀錢都翻出來,薛惠林則翻箱倒櫃開始收拾細軟。

狄越看著他,他們在房間收拾東西,“你嚇他們做什麽?哪有什麽生面孔?”

溫縝嘆了口氣,“不是我想這樣,你也知道人心險惡,尤其是亡命之徒,這個大案子我出了頭,哪怕沒成事,掀開了鴉片藏蓋布的一角,就會有人想著拿我殺雞儆猴,這裏頭的利益太大了,大到他們會無視所有的律法。我害怕不早做決斷,家裏出事。”

油燈一直亮到東方泛白,院子裏那棵桂花樹的影子在窗紙上漸漸清晰起來。

天剛蒙蒙亮,溫立就去找張大叔雇了牛車,加上自己家的,也夠了。左鄰右舍見他們突然要搬走,紛紛來問緣由。溫立只說是去縣城做買賣,對夜裏的事只字不提。

日頭升到樹梢時,一輛裝滿箱籠的牛車吱吱呀呀地駛出了村子。另一輛上面坐滿了人跟在車後,茜茜與溫竭不時回頭張望。秋風卷起路上的塵土,模糊了身後漸漸遠去的村莊輪廓。

薛惠林抱著小女兒坐在車上,看著路邊熟悉的田地樹林一點點後退,忽然紅了眼眶。溫立拍拍她的肩膀,低聲道,“等風頭過了,咱們還能回來。”

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碾在每個人的心上。

晨霧未散,溫縝三人便跟著宅牙子陳二穿行在扶風縣的書院街上,狄越在原地看著牛車與幾個孩子。陳二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手裏攥著一大串鑰匙,邊走邊絮叨,“這地段可是文氣匯聚,前頭是縣學,後頭是書肆,住這兒的孩子將來必能中舉......”

薛惠林看看四周,打量沿街的鋪面。溫立老實跟在後面,偶爾插一句,“這間是不是太小,”溫縝則一言不發,他像個湊數的。

看了三四套,要麽是鋪面太窄,要麽是後院潮濕。直到拐進槐樹巷,陳二開了盡頭一處青磚小院的鎖——

三間前鋪,青瓦整齊;兩進後院,東廂有竈房,西廂能住人,天井裏還有口甜水井。一株老梅從墻角斜出,正打著花苞。

薛惠林眼睛一亮,卻立刻皺眉,“這臺階都裂了縫......”手指在窗框上一抹,“瞧瞧,積灰這麽厚,多久沒住人了?”

陳二忙道,“娘子好眼力!這原是個賣文房四寶的掌櫃住的,去年搬去府城了。您看這梁柱......”

“梁柱倒是結實。”溫縝用指節叩了叩堂屋的柱子,回聲沈實。

薛惠林暗中掐了溫立一把。溫立會意,咳嗽一聲,“年租八兩?貴了。城東同樣的院子才六兩。”

“哎喲客官!”陳二拍大腿,“城東哪比得上這兒?隔壁就是縣學教諭的宅子!”

“六兩,還得您出錢找人補臺階。”

陳二苦著臉掰手指,“您看這井......”

“井繩都朽了。”溫縝淡淡插話。

最終陳二唉聲嘆氣地從袖中掏出契紙,“罷了罷了,就當結個善緣——年租六兩,但得預付三個月。”

簽字畫押時,薛惠林偷偷沖溫立眨眼睛——

他們將東西都搬過來,一起先打掃的要住的宅子,費力忙活著,總算把要住的地方都收拾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