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宅中鬼(二) 那個地不一直都……

關燈
第27章 宅中鬼(二) 那個地不一直都……

夜裏, 溫縝在新租的堂屋裏點了盞油燈。燈光映著未及打掃的蛛網,在墻上晃出斑駁的影子。他聽著兄嫂在隔壁商量怎麽布置鋪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契紙上未幹的墨跡。

這個價比預期便宜了,但他心裏反而覺得不對, 陳二答應得太爽快了。

狄越洗完澡看他, “怎麽了?你女兒都睡了, 你還不去洗澡?”

溫縝覺得有問題,“這個宅子確實很不錯, 他年租七兩半應該都沒有問題,為什麽這邊這麽多蛛網,看著許久都沒有住人的樣子,要是六兩都肯租,沒道理別人不租呀?這裏是不是發生過命案?”

狄越覺得莫名其妙, 哪個地方沒死過人?“發生命案怎麽了?租都租下來了, 再說, 你還能找到更近更好的宅子嗎?人比鬼可怕, 你明天去找許捕頭問問不就好了?明天我也布置一些機關, 能防人。”

“嗯。”

狄越將睡衣與毛巾遞給他, 推他回後宅,“這邊還沒打掃呢,燒好了熱水,快去洗個澡睡了, 昨天晚上咱們就收拾東西一晚上沒睡。”

溫縝洗漱洗完澡, 去關院門的時候, 前面的鋪面仿佛隱隱有鬼火,映著鋪面的木窗縫隙間,隱約透出一點幽綠色的光, 忽明忽暗地跳動著。溫縝腳步一頓,手按在門閂上,瞇起眼仔細看去,那光卻又消失了。

夜風穿過巷子,吹得院門吱呀輕響。他皺了皺眉,心想許是疲憊產生的錯覺,正要轉身,卻聽見鋪面裏傳來嗒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麽東西滾落在地。

溫縝摸出隨身匕首,輕手輕腳地靠近鋪面。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緩緩推開門——

一只灰老鼠嗖地竄過墻角,碰倒了架子上遺留的一個舊硯臺。硯臺裏殘留的墨汁灑在地上,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藍色。

“看來的確很久沒人住了...”溫縝松了口氣,正欲退出,忽然瞥見櫃臺下方有什麽東西在反光。他蹲下身,指尖觸到一片冰涼——是半塊破碎的銅鏡,邊緣已經氧化發黑,但鏡面依然清晰。

鏡中映出他的臉,也映出了他身後......

一張慘白的女人面孔正懸在梁上,長發垂落,嘴角詭異地向上翹著。

溫縝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他猛地回頭——

房梁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縷蛛絲在風中飄蕩。

“阿縝?”狄越的聲音從後院傳來,“你在那邊做甚?”

溫縝深吸一口氣,將銅鏡碎片放在一旁。“就來。”

他最後環顧了一圈鋪面,確認再無異常,才重新閂好院門。夜風吹動老梅樹的枯枝,在青磚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回到廂房,躺在床上,剛吹滅了燈。

“嗒、嗒、嗒。”

輕微的敲擊聲從鋪面方向傳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叩擊木板。

溫縝抱緊了狄越,抱得死緊。

狄越還以為他想纏綿一翻,“我還想著這幾天事多,過兩天再說,你要是實在想要也不是不行。”

溫縝:???

“不,硬不起來。”

狄越:“你這麽快就不行了?”他想了想,又怕多說話,打擊到他的自尊心,“沒事,我不嫌棄你。”

溫縝:???

他深呼吸一口氣,“不,是我剛才撞鬼了,這宅子,鬧鬼啊!”

狄越:“??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這不都是用來嚇人的嗎?”

溫縝抱緊狄越,感受著他的體溫,人體的溫度,才讓他將剛才看到的,平覆下來,“等白天再說,這年頭,鬼都要欺負我一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狄越抱著他,一家人都累了兩天了,睡得很死,溫縝與狄越相擁而眠,慢慢沈睡過去。

更深露重,巷子裏最後一盞燈籠也熄了。月光慘白地漫過槐樹巷,將那新賃的宅子照得青森森的。

院門上的銅環不知何時歪了,在風裏輕輕搖晃,發出咯、咯的悶響,像是有誰在門外踟躕著不敢叩門。老梅樹的枯枝映在粉墻上,枝椏嶙峋如骨爪,隨夜風微微戰栗。

第二天早上,溫立帶著溫青,薛惠林帶著溫竭在大掃除,小滿也在幫忙擦洗,安安帶著茜茜坐在門檻看大人們忙活。

溫縝與狄越起的有點晚,狄越早就醒了,但溫縝太累了,睡得死沈,還把他抱得死緊,想了想這兩天確實事多,就陪他睡到現在。

溫縝睡足後恢覆了精神,想了想昨天晚上的事情,覺得自己可能是太累疑神疑鬼出現了幻覺。

今天還得去書院,等下午結束課業回來後再將房間格局重新布置一下。

他揉了揉門檻上坐著的茜茜的小腦袋,“怎麽在這裏呀?”

茜茜看著他,伸手。

溫縝抱起了她,茜茜還很輕,三歲孩子正是黏人的時候。

“爹爹,竭哥去買包子了,我們等著他的早飯呢。”

溫縝點點頭,“那你好好在家呆著,爹爹去書院讀書了。”

“好!”

溫縝背著書箱來到書院的時候,虞忌看著他,“溫兄,不是說好提前一天回書院大家一起聚一聚吃個飯的嗎?你怎麽還晚一天來?”

溫縝嘆了一口氣,“出了點急事,就耽擱了,我家搬到旁邊了槐樹巷的宅子,昨天收拾了一天,今天我兄嫂還在忙活呢。”

劉永覺得不對,“槐樹巷哪個宅子?”

溫縝說了,後來的袁三都忍不住插嘴,“可是那個地,大家不一直都知道,鬧鬼嗎?”

溫縝:???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

劉永翻了個白眼,“你以前都不跟人說話,你怎麽知道?那個時候剛好是你錯過鄉試,為著女兒渾渾噩噩的時候。”

溫縝想了想昨天晚上看到的,雞皮疙瘩立馬就起來了,背後涼颼颼的。“不是吧,裏面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劉永點點頭,“是一家賣綢緞的,最擅長蘇繡,他家裏的妾室突然死了,也沒傷口,妾室家裏面人 告官說是謀殺,那老板不認,查不出東西來,加上上一任縣令是個老油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判暴斃了。還說妾室家裏人誣告,打了三十大板,威脅他們,沒有證據亂說的話,要流放三千裏,那家人就不說話了。”

然後劉永的聲音變得故作懸念,變作陰森調子,溫縝本來昨天就被嚇到,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好好說話,嚇什麽人呀?”

劉永才咳了咳,“但詭異的事情就出現了,那家男主人說自己見到鬼,過了一個月,天天疑神疑鬼,後來死在城外,就死在那小妾的墳頭,腸子都流出來。”

“然後那家女主人也瘋了,還是那女主人的爹給找了個道士,讓她還魂,女主人清醒了神志就帶子女跑路了,跑回娘家去,那女主人是府城的,這房契就低價賣了。宅牙子接手,把這房子租給了好幾個冤大頭,每一個沒租幾天就帶著一家人跑路了,說是裏頭有鬼。”

然後劉永看向他,“怎麽你也成了這個冤大頭?這不是只能騙外地人的嗎?”

溫縝咬牙,靠,他非得去找那陳二說個明白,什麽人啊,兇宅也敢租這麽貴!

“我哪知道?我又不熟?”

袁三展開了折扇,非常裝逼的露出故作矜貴的模樣,加上他長得貴氣,一身錦袍,很是貴公子。

“呀,你該不會為了省錢租這麽個宅子吧,沒錢跟我說啊,雖然我也不會借給你。但是吧,”

他笑得肆意,“我可以給你看看我有多有錢,”

袁三啪地合上折扇,用扇骨輕輕敲了敲掌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扶風縣最好的酒樓醉仙樓,是我家開的。城東那三家當鋪,掛著[永]字招牌的,都是我袁家的產業。”

“前兒個縣太爺還求著我爹,說要借我們家的畫舫辦詩會呢。”

“哦對了,”他突然湊近溫縝,“你昨兒租宅子的牙行,門口是不是掛著'陳記'的招牌?”他輕笑一聲,“那是我家奴才的妹夫的表舅開的。”

劉永在一旁直翻白眼,非常仇富,“袁三,你顯擺個什麽勁兒?咱們都是來求學的,又不是來跟你比闊的。”

袁三卻越發來勁,從腰間解下一塊羊脂玉佩,故意在溫縝眼前晃了晃,“瞧見沒?就這塊玉,夠買下你租的那兇宅十間。”他突然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不過嘛...你要是肯幫我抄書作弊,我倒可以考慮幫你換個住處。”

溫縝這幾天本來就被強權搞得惡心,他笑著看袁三,“來,你跟我出來一下。”

袁三將信將疑的跟著他出去,在學堂拐角處。

三分鐘後——

“哎喲!我的腰!”

“別打臉!我靠臉吃飯的!”

“溫縝你瘋了嗎?!我爹可是...”

溫縝大早上的出了一口惡氣,看夫子走來,他忙邀著袁三,“袁公子,大早上的非要跟我切磋,看看,傷成這樣,實在是讓我痛心,打在君身,痛在我身!”

袁三捂著烏青的眼眶,氣得渾身發抖,“溫縝!你、你...”

這時夫子踱步走近,捋著胡須疑惑道,“你們這是?”

溫縝一把摟住袁三的肩膀,情真意切道,“回夫子,袁同學勤學苦練,非要與我切磋《論語》心得。誰知討論到'君子不器'時太過激動,不慎摔了一跤。”說著還心疼地摸了摸袁三的淤青,“您看這傷...嘖嘖,讀書人的熱血啊!”

袁三剛要開口反駁,溫縝暗中掐了他後腰一把,壓低聲音道,“我知道吳琮犯了什麽事。”

袁三立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對對!是我太用功了!”說著還故作堅強地挺直腰板,“為求學受點小傷算什麽!”

夫子感動得熱淚盈眶,“好!好!袁生有此向學之心,實乃我書院之福啊!”

待夫子走遠,袁三立刻齜牙咧嘴地癱在溫縝身上,“吳琮犯了什麽事?”

“這我哪知道?”

“溫縝!你給本少爺等著!"

溫縝笑瞇瞇地替他整理衣冠,“袁兄慢走,記得幫我跟牙行說要賠償精神損失費,不過都是你家人,幫忙賠了不過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