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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1、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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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1、百口莫辯

書房的燈光在午夜顯得格外慘白。應龍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沒能落下。屏幕上赫然是希爾克的結業評估報告,那已經是應龍刪刪改改不知道多少次的版本。

——綜合評定:該學員雖達到畢業最低標準,但在戰術決策、團隊協作等核心領域表現波動較大,建議延長觀察期或安排專項強化訓練後再授予正式軍官資格。

每敲下一個字,應龍的肚子就絞痛一分。有手術的後遺癥,也是他違背良心的報應。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學術不端,是對他自身職業操守的徹底背叛。

更卑劣的是,他竟選擇在深夜無人的時候做這件事,簡直像個心虛的賊。

窗外風雨大作,狂風暴雨敲打在玻璃上,好似也在譴責他的自私。應龍再也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感覺,他猛地推開鍵盤,哆嗦著取過一旁的藥幹嚼了兩下咽下去,苦澀在舌尖炸開。他雙手插進發間,指甲幾乎嵌入頭皮。

“澹臺應龍啊澹臺應龍,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做?”他目光空洞,低啞地質問自己,“就因為他躲著你?就因為……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自那晚餐桌前的失控後,希爾克突然變得疏遠。他不再等應龍下課,不再用那雙灼熱的藍眼睛註視他,甚至連家都不回。在軍校上課時也是,如果實在避不開,希爾克也只會去找蘭登。通訊被拒接,消息被無視,仿佛他們之間從未存在過任何親密。

而今晚,又一次被希爾克刻意忽視後,某種扭曲的情緒終於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如果希爾克註定要離開,那不如想個辦法讓他留下好了。應龍環抱著自己的膝蓋,茫然地看著屏幕上自己親手寫下的評語。

沒有一句是真的,也沒有一句是真心的。

“老師,你在做什麽?”

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應龍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他僵硬地轉身,看見許久不見的希爾克倚在門框旁。

希爾克神色疲倦,黑色的制服也被雨水打濕了一半,碧藍的眼眸裏翻湧著某種近乎暴烈的情緒。

那一刻應龍敏銳地預感到了什麽,一種無聲的絕望圍繞著他。

但他還是扯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希爾克,你回來了。”是不是因為吞了治療孕囊後遺癥的藥?為什麽肚子這麽痛、喉嚨也這麽痛?應龍神情恍惚,腦子裏一片混亂。

希爾克大步走近,軍靴叩地的每一聲都像是踩在應龍的心臟上。他只瞥了一眼屏幕,便一把扯過轉椅,強迫應龍面對自己:“你不準備解釋一下這是什麽嗎?”

最初聽到約書亞說應龍在偷偷篡改他的結業報告時,希爾克根本不信。可當圖片赤裸裸地出現在眼前時,鐵證如山,他連辯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此之前他已經修改了很多遍,看得出來他現在和你一樣糾結,你倆真不愧是一對兒。”約書亞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嘲笑他,“不過明天就是帝國軍校提交報告的截止時間了哦,你今晚回去找他,說不定還能抓個現行呢。”

希爾克盯著那張截圖看了許久,好半晌沒說出話來,讓約書亞都動了惻隱之心。

“哎呦,你這是什麽表情啊?”約書亞嘖道,“希爾克,對你來說這其實是好事一樁吧?你看,你不是一直都發愁怎麽和他提出分手嗎?這還不巧嗎?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理由啊!”

希爾克痛苦地閉上眼:“應龍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

是啊,澹臺應龍曾經是多麽的瀟灑,又是何等的光風霽月,他斷不會利用自己的職務做這種下作的事情。

“是我把他變成了這樣,我真該死。”是他把應龍拽下了神壇,讓謫仙一般的人為他思前想後、患得患失。希爾克手下一緊,光屏都被他捏碎了一條縫。“倘若日後有一天他發現為之付出一切的人居然會是鬣犬的一員,或許會恨不得殺了我吧。”希爾克喃喃道。

“你也知道啊。”約書亞“嘻嘻”笑著,“鬣犬嘛,為帝皇做事是這樣的,和革新派勢不兩立——哦,澹臺應龍應該屬於革新派吧?我記得他的老搭檔斯萬·亞特蘭蒂斯就是革新派……”

屏幕上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評估報告無聲地控訴著應龍的卑劣,應龍嘴唇顫抖著,發不出聲音。

“老師,無論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該這麽做。”希爾克的聲音輕得可怕,“你知道被發現之後你會面對什麽嗎?你會被革職,會上軍事法庭!答應我,不要這麽做。”

那你又為什麽這麽對我?一股怨憤自心頭湧起,應龍咬牙瞪視著希爾克。

“我為什麽會這麽做?因為我他媽的受不了了!”應龍突然暴起,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我受不了你突然對我冷漠,受不了你分明看著我卻總是無視我!希爾克,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麽讓你轉變了態度,但我不喜歡,不喜歡你這樣……我寧願你有什麽事直接告訴我,寧願你恨我,也不想被你當成無關緊要的人!”

書房一時陷入了死寂,希爾克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強抑制住撕心裂肺的疼痛。

應龍劇烈喘息著,仿佛剛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絕望地閉上眼:“是,你看到了,是我修改你的成績……希爾克,你別這麽折磨我,我好像怎麽做都抓不住你……但我現在很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老師,我們或許真的不合適。分手吧……”希爾克慘白著一張臉。明明現在被愛的人是他,他卻覺得無能為力。他垂下臉,機械地說,“這兩天我會搬出去。”

“希爾克!難道畢業你就一定要和我分手?我不明白!”應龍一下子紅了眼眶,“你他媽的……這些天你到底去哪裏了?!”他揪住希爾克的衣領,狠聲質問,“我問你去哪裏了?!回答我!你怎麽敢,怎麽敢……”這麽對我?!

應龍字字泣血,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看起來光明的未來會被他們走成這樣。“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是,你做錯了。”希爾克狠下心道,“你擅自修改我的成績,想讓我畢不了業,是你先背叛了我們——這難道還不足以讓我們分手嗎?”還有更紮心的話,希爾克實在說不出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希爾克怔怔擡手觸碰,才意識到應龍哭了。他條件反射性地伸手抹去那些淚水,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你。別哭,別哭……”希爾克慌亂地將應龍按進懷裏,心臟痛到麻木,“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希爾克,你是不是恨我不讓你上前線?但我真的不想放你走……戰場是什麽樣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會回不來的……我絕對不接受這個結果!”應龍哽咽著抓緊希爾克的後背,“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有天分。我認識一個教授,希爾克,拜托你別去前線,你完全可以進入帝國科學院繼續深造……這樣我們以後也可以繼續在一起,好不好?”說到最後,他幾乎希冀地看著希爾克,妄圖讓面前這個已然變得陌生的男人改變想法。

“我不會去深造的。”希爾克摸了摸應龍的耳朵,他碧藍色的眼睛仿佛某種無機質的礦物,吐出的話也冰冷無情,“你無權幹涉我的未來。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你的所有物,應龍。”

“我從沒想過要你當我的所有物!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和你結婚,這有什麽錯?……我還植入了孕囊!你別走,我們結婚,好不好?”

“孕囊一旦植入就不能擅自摘除,懷孕後也不能打掉。應龍,我實在不知道你懷的什麽心思。”希爾克面色覆雜,“不過,不管你想法如何,恐怕事情的結果都不會如你所願。因為——”

“我絕育了。”

應龍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眼中還有未盡的淚滴,看著希爾克,已然完全呆滯了。

希爾克送開他,某種近乎自虐的快意湧上心頭:“我早已絕育了。老師,我們不可能結婚,抱歉。”

應龍心如死灰,但仍然徒勞地掙紮:“好……你要參軍,那就去吧。我可以介紹你去亞特蘭蒂斯將軍的軍隊,他……”

“不用。”希爾克後退一步,眼神疏離得像在看陌生人,“我不想用你的人脈。”

應龍僵住了。他的嘴張了又合,卻說不出話。

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睛,究竟是什麽時候起,開始變得越來越冰冷的。

“別這樣看我……”應龍徒勞地伸手,卻只抓到空氣。

求求你……

“就這樣吧,老師,我現在就收拾東西離開這裏。”希爾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家門,”應龍狠狠地瞪著希爾克,一指屏幕,色厲內荏道,“我就在這上面簽字。”

希爾克已經退到門口,他的眼神覆又變得陌生而疏離:“至於這個……”他指了指屏幕,“隨你的便。反正我的未來……也從來不由我決定。”

希爾克走了,門關上的瞬間,應龍仿佛沒了支撐,跪倒在了地上。

“嗚……”

“我到底在幹什麽……?”

澹臺應龍,你是得了失心瘋麽?這又是在幹什麽?

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剛剛居然親手毀掉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關系。而最諷刺的是,明明是他先不仁,利用職權背刺希爾克。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希爾克最後會露出那種……近乎心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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