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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2、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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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2、兩不相欠

分手後,應龍頹喪了相當一段時間。

姜智宇和雷爾輪流守著他,既心疼又惱火——心疼他憔悴的模樣,惱火他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雷爾端著藥碗坐在床邊,哄小孩似的把安眠藥餵進應龍嘴裏,又仔細掖好被角。指腹蹭過對方凹陷下去的臉頰時,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哈尼,你要快快振作起來。”雷爾輕聲說,指尖輕輕梳理著應龍淩亂的額發,“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認識更好的男人,氣死那個沒眼光的窮小子。”

應龍在藥物作用下沈沈睡去。

雷爾也準備起身離開,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撲棱棱的響動。他擡頭望去,正巧看見一只漆黑的渡鴉振翅而起。它看起來被養得很好,在人造太陽的光照下,羽毛黑得五彩斑斕。它如暗影般掠過窗框,又迅速消失在天空的遠方。

這是哪裏來的鳥?

雷爾皺了皺眉,但很快就把這古怪的疑惑拋到腦後。

整整一周,應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像塊被海水反覆沖刷的礁石,在痛苦中一點點磨平棱角。他終於承認自己錯了——錯在為虛無縹緲的愛情踐踏規則,錯在那近乎瘋魔的占有欲。

“我那時候……簡直像被什麽東西奪舍了,我自己都覺得那不是我。”他對姜智宇說,聲音沙啞,“滿腦子只想著留住他,我甚至覺得我瘋了。”

“放輕松,應龍,孕囊植入初期的激素紊亂確實會影響判斷力,這不能完全怪你。"姜智宇向來不擅長安慰人,但這個生硬的醫學解釋,此刻卻成了應龍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似乎現在也只能依靠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

應龍再次見到希爾克,已是畢業考核的日子。

他站在熟悉的訓練場邊緣,看著那些整裝待發的年輕面孔,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蘭登站在隊列前方,目光緩緩掃過自己親手培養的學生們。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不久後就會奔赴前線,天各一方,或許有些人再也不會回來。想到這裏,他心中不免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但軍校的鐵律不容質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而堅定:

“今天,是你們的畢業考核!規則很簡單——你們需要挑選一位老師作為對手。”他嘴角微微揚起,“還記得入學時的第一課嗎?那時你們也是這樣站在這裏,選擇一位老師發起挑戰。”

蘭登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蕩:

“來吧,孩子們!讓我看看這些年,你們究竟學到了多少真本事。”

怎麽入學,怎麽畢業。

——是為帝國軍校的“有始有終”。

學生們很快投好了票,這一次,選擇蘭登的學生明顯多了起來,把大塊頭的蘭登逗得哈哈大笑。

“看啊應龍,每一屆都是如此。剛開學的時候你的‘人氣’比我高,等到快畢業的時候,我總是炙手可熱。”

是啊,剛開學的時候,所有學生都因為應龍身形比蘭登瘦小而誤以為他很好對付,所以選擇和他對戰的人更多。等到數年的毒打過去他們快要畢業的時候,才明白什麽叫真正的“人不可貌相”。

在蘭登手底下挨揍可比在應龍手底下挨揍來得輕松。

因為選自己的學生少,所以應龍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刺目的名字。

——希爾克·朗恩。

入學的時候,他選擇了他。

畢業的時候,他還是選擇了他,盡管他們已經分手。

有始,也有終。

“希爾克是唯一一個開學選擇你,畢業還選擇你的學生吧?”同樣看到名單的蘭登嘖道,“你們關系還真好。”

當希爾克駕駛機甲和自己站在對立面,應龍才如夢初醒,他們之間似乎是真的已經結束了。

但至少這最後一次對戰,他必須全力以赴,就當是……為曾經那個試圖用私心禁錮對方的自己贖罪吧。

思及此,應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沈靜的決意。

兩架機甲在訓練場上激烈交鋒,碰撞出的火花四濺。希爾克的攻勢淩厲精準,每一次突進都直指要害。應龍防守得滴水不漏,卻在某個瞬間有了致命的松懈。

希爾克朝著應龍攻去,以近乎完美的戰術角度切入應龍防禦的死角。應龍急速後仰,機體幾乎彎折成直角,但已經來不及了。

應龍瞳孔驟縮,本能地格擋,但——

“太遲了。”

尖銳的機械臂如利刃刺入他機甲的核心部位,應急系統瞬間啟動,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訓練場。下一秒,無法抵抗的沖擊力將應龍狠狠掀出駕駛艙。他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墜落,在沙地上翻滾數圈才勉強停下。

塵土飛揚間,應龍咬著牙翻身而起。他肌肉繃緊,戰意未消,只是剛擡起頭,黑洞洞的槍口已抵上他的眉心。

應龍僵住了:“你……”

“老師,”希爾克的聲音冷漠而不近人情,“是我贏了。”

希爾克擊敗了澹臺應龍。

這則消息如燎原野火,瞬間席卷整個帝國軍校。戰後,希爾克打橫抱起澹臺應龍,親自將他送去了醫院。

路上只有他們兩個,所以應龍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希爾克側臉。

希爾克顯然察覺到了應龍的視線,他嘆了口氣:“老師想說什麽,就說吧。”

應龍脫口而出:“如果你留在帝座星,我可以……”

“我會參軍。”

那一瞬間應龍只覺得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他苦笑一聲,“是啊,我真是糊塗了,怎麽到現在還妄想把你留在這裏。”

瘋了,真是瘋了!

這麽自私的想法,這樣卑劣的私心,還是他澹臺應龍嗎?還是他一個老師應該做出的事情嗎?

希爾克把他送到醫院後就匆匆離開了。他走後,應龍立刻拔掉了輸液針頭,後腳跟著離開了。

那天晚上澹臺應龍喝到爛醉如泥,幹脆睡在了酒吧。意識清醒的時候,他一遍又一遍地按自己的淤青處。好疼,但是又很爽。

“是不是這樣就不會想你了?”他對著空酒瓶喃喃自語,聲音淹沒在了嘈雜的鼓點中。

等希爾克被渡鴉法爾科帶到這裏,他尋遍每一間卡座,終於在角落處扶起澹臺應龍軟若無骨的身體。他把人抱了起來,緊緊圈在懷裏。

他也感到疲累,明明自己只是抽空去帝皇那裏開了個會,應龍就又在傷害自己的身體了。

“你這樣,還怎麽讓我安心留下你一個?”他問。也不知是在問應龍,還是在問自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發絲淩亂、頹廢又帶著致命誘人氣質的老師,喉結滾動,甚至發出“咕嚕咕嚕”的激動聲音。

但他還是什麽都沒做,沈默地抱起那個男人。

周圍的環境實在太亂了,希爾克不想久待,帶著應龍就要離開。一路上,各種各樣的好奇視線都黏在了他懷裏的男人身上。希爾克冷著臉,明顯感到不悅。

他知道,周圍覬覦應龍的人很多,畢竟他是一個美麗的東方男人。

澹臺應龍既強大,卻也脆弱。

何況他是如此的美麗。

也有人不畏希爾克的軍裝,不怕死地湊上去。

“哥們,這個人……你認識嗎?”男人賠著笑,搓著手看向高大的希爾克。

希爾克目不斜視,顯然不想理會這個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老鼠。

那人顯然把這當成了一種無聲的否定,他吞了吞口水,諂媚道:“既然,既然你們也不認識,那今晚可不可以加上我一個?他實在是太對我的胃口了,我想……”

後面的話消失在了一聲慘叫中,希爾克緩緩收腿,懷裏的應龍感受到了顛簸,動了動。被希爾克安撫了兩下,應龍皺著眉,睡得並不安穩。

“你……你敢,你居然敢這麽對我……”那人捂著臉,淒厲地嚎叫,“你以為你是軍方的人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你,你哪個艦的?!我要讓你們將軍狠狠懲罰你!!”

“可以。”希爾克笑了笑,“你可以去朗恩艦舉報我,我相信將軍一定會狠狠懲罰我的。”說完,他不再看那個狼狽的猥瑣男人,兀自抱著應龍離開了。

許是用的力氣有點大,應龍呻吟了一聲,往他懷裏鉆了鉆,沒有任何征兆的,醒了。

應龍昏昏沈沈,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他伸手摸了摸希爾克剛毅的面孔,說:“你瘦了,也成熟了好多。”

“……”

“是好事,還是壞事?”

“……”

好吧,對方不說話,那應該就是夢了。

應龍舒了口氣,直接攬上了希爾克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喉結。

“好想你。”他嘆道,“你讓我好痛。”

是啊,好痛,怎麽會這麽痛?澹臺應龍痛得彎下身來,不得不把自己往幻想的深處埋了埋。

“雖然你上次竭力拒絕我的幫忙,但我呢,還是給你弄來了希爾艦的介紹信……有亞特蘭照顧你,我也好安心。郵件我已經寄過去了,你應該過幾天就能收到。……啊,地址嗎?誰讓我是你的老師,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你也不要太怪我了嘛,要不要用,最後都看你了,這次你可不能說是我強迫你。……這也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希爾克……”

越說到後面,應龍的聲音越微弱,最後一句話出來,幾乎只有帶著酒氣的氣聲:

“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他又昏睡了過去。

法爾科從天而降,落在了希爾克的肩膀上,它的頭動來動去,好奇地看著沈睡的應龍,又去蹭應龍的下巴,蹭得對方在睡夢中呻吟了兩聲。法爾科被希爾克呵斥了一句,委屈地看著自己的兩個主人,它耷拉著頭顱,看起來委屈又不解,好像在問,“他怎麽了?”

“他喝醉了。”希爾克沈聲道,“……都是我的錯。”

回到熟悉的住處,法爾科就像是回到自己家裏,非常主動地跑回籠子裏啄食吃。

希爾克將應龍輕輕放在床鋪上,坐在床邊,凝視著他的臉。

“老師……老師?”

迷糊間,應龍隱約聽到有人在喚他。

“你喜歡我嗎?”

“你,你誰啊你……”應龍大著舌頭說。

“我是希爾克。”

希爾克。

“哼。”他哼笑,“希爾克……又不喜歡我……”

“喜歡的,他也喜歡你。”

“哼……”發出一聲不信的“哼”。

“老師,如果我能活著從洛倫回來,你還會接受我嗎?”

“……”

“到了那個時候,我會擁有絕對的權利。我向你發誓,從那之後,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

“……”

“就算是帝皇陛下,也不可以。”

“……”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再也不分開。”希爾克吻了吻應龍的唇,虔誠地許下誓言。

看到應龍敞開衣領滿面潮紅地躺在那裏,他再也無法忍耐地俯下身體。

“應龍,我的澹臺應龍。”

激烈的親吻落在他的眼睛,臉頰,雙唇,甚至是胸口,腰腹,以及下面更加私密的地方。

“澹臺應龍,我的老師……”

“我喜歡你……我愛你……”

“抱歉……”

指尖撫摸著身下人的面頰,怎麽摸都摸不夠。好想,好想好想把人揣在兜裏,吞進肚子裏,永遠都不要分開。

他的手最終落在了應龍的肚子上,目光深沈。

應龍植入了孕囊,就在那裏。

早在應龍第一次進入醫院咨詢相關事宜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但他選擇沈默,就像他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

他太了解澹臺應龍了。

那個男人骨子裏刻著近乎偏執的責任感,絕不會允許自己草率地為一個生命負責。孕囊的存在反而會成為枷鎖,讓他更加克制自己的情感,像束縛的鎖鏈,逼他維持最後的理性。

——這正是希爾克想要的。

他按了按那裏,換來應龍迷糊的呼嚕聲。

“呵……”

希爾克耷拉著眼皮望著那處,手掌著魔一般地一遍又一遍撫摸那裏。這是應龍愛他的證據,是他心甘情願上的一道鎖。

那裏,遲早和老師一樣,會是他的。

他這樣堅定地認為。

再次出來時,他帶走了法爾科。

門外靜靜站著一道身影,見到一人一鳥,對方開朗地打了招呼。

“歡迎回到鬣犬。”約書亞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從此以後,你和澹臺應龍,就真正是對立面了哦。”

“這是鬣犬和革新派之間的鬥爭,和他沒關系。”希爾克說,“他對政權不感興趣,我也不會讓他卷入進來。”

“嗬嗬,你要瞞著他?一輩子?”約書亞嘲笑著希爾克的天真,就差說出一句“癡人說夢”。

“……”希爾克沈默不語。

“好了好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啊,我也是會害怕的……我只是有一點好奇,你能瞞他多久呢?”

“我想隱瞞多久是我說了算,至於你,約書亞。”希爾克冷冷地看著對方,“如果你不想腦袋和身體分家,那就閉上你的嘴。你是我見過最聒噪的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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