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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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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妥協太多◎

一早宮內傳出話, 今日歇朝,陛下召沈年入禁中覲見。

沈年被打傷了脊背難以站立,被宮中的內侍一路擡著進了殿內, 她與其說是跪著不如說是整個人伏在漆亮的地磚上。

她聽見殿後屏風內似乎有輕輕的啜泣聲,捱著後背的疼痛微微擡起頭來看。

卻看見陛下的用金線鉤織的衣擺,她又低下頭。

“沈卿真是好大的官威!瞧瞧這一摞摞奏折全數都是參你的, 你給朕好好念一念,說說朕該如何疼你是好?”

陛下將幾封奏折擡手砸到沈年的手邊, 奏折撞在地上散開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沈年瞟了一眼那些奏折上所書的內容,字字攻訐,一則參她為保林氏以權謀私,二則又告她逗留京中貽誤出兵。

今日歇朝想來反倒是陛下有意袒護於她,不然瞧著這一封又一封的奏書,朝臣們非得將她罵個狗血淋頭不可。

沈年一副任由陛下擺布的聲氣:“微臣惹得聖心不悅,微臣有罪, 罪該萬死。”

“沈卿只是令朕心不悅?”陛下從案前擡腿邁步出來, 俯身不輕不重的用奏折敲了敲她的頭,“沈卿權柄通天一夕之間就動了林家根基,蘭城的亂民前日起旗稱王了, 沈卿當著百官的面在朕面前請了命……如今是要欺君不成。”

“臣有罪。”沈年沈默半晌張口仍是這一句。

“看來沈卿是對朕有恃無恐, 覺得朕不敢降罪於你。”

“臣不過一介微民, 怎會不懼陛下。只是臣並非什麽聖賢之人,心中所求唯有合家平安,若親眼看著微臣的夫君被人汙蔑名節盡毀而無動於衷, 棄他於危局不顧而去求全大義, 臣沒有那樣的賢德心性, 臣自認有罪, 任憑陛下責罰。”

沈年這幾句話幾乎是剖開了自己的心肺。

陛下神色微變,明明此刻站在她頭頂,她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擡,卻覺得自己才是低處的那一個。

她回想起曾經跪在先帝面前說一字一句都戰戰兢兢時候,她明明厭惡極了先帝的寡情多疑,一心向往詩書中的賢達名士,如今不想自己也漸漸成了先帝的模樣。

她盯著殿中掛著的一幅幅書畫,只覺得恍若隔世。

她一直著人盯著沈年的起居言行,從侍衛報回的一封封密信,幾乎每日都上值到夜半時分,她這個當陛下的都未有這麽勤勉。算來她唯一的歡愉便是那位院中的郎君了,若換作是她也會割舍不下。

沒有沈年她哪裏能在這金鑾殿安坐。

低頭看見她直不起來的背,只想著實在不該再加苛責於她。

“罷了,朕就再寬限你幾天時日。”

陛下甩甩袖子,重新回到座位坐下。

“陛下寬恕,微臣感恩不至。

陛下點頭擡手讓宮侍又將沈年擡出殿中。

“出來吧。”陛下邊整理著桌案上散亂的奏折,邊向屏風內出聲道。

沈季抹了抹臉邊的淚痕,理好儀容從後面邁步出來,他屈身行禮道:“臣侍多謝陛下寬容妹妹。”

陛下看了他一眼,沈季聽命隨即走到她身前,臉上掛著一板一眼的假笑。

陛下不悅輕掐了一下他的臉頰:“沈郎知不知道你對著朕一直都是這樣一成不變的表情,連嘴角擡起的弧度都是一樣的,瞧沈卿一眼便淚落如雨,沈郎與朕的情意看樣子比不上你們二人兄妹情深。”

“臣侍只是尊崇陛下,不想在陛下面前有失。”沈季一瞬將嘴角放下來,“妹妹她傷勢不輕,母親和父親不寧,臣侍只是擔心沈家不能為陛下出力才在陛下面前失了禮。”

沈季一言一行都很合規矩,入了宮來也從不爭寵生事,送去的避子湯藥也一碗一碗的喝。

陛下心底是想要他如此的,只是沈季真這般做了,又覺得這樣沒什麽意趣。

她對沈季的巧言善辨沒再說什麽,“沈郎的妹妹朕已經放走了,就請沈郎作一曲笛聲答謝朕如何?”

“臣侍遵命。”沈季微笑著坐下吹起陛下賜他的那支笛。

沈季經過先前那一段婚姻,早已不是眷戀什麽風花雪月的年紀,更何況他入的還是帝王之家。

他與陛下,先是君臣,而後也稱不上有什麽夫妻之情,他只是與陛下同寢而眠。

帝王之愛實在太過脆弱和縹緲。

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寵。

陛下是寵他的,不然以他的過去哪裏能在宮中過得下去。

但他不妄想也不奢求其他,對於陛下他是畏懼,是服從......他不敢也生不出愛意。

沈季只想沈家和他兩個幼子平安。

因此即便陛下不喜他常提起沈家,他也要去提。

日久天長,枕邊風吹久了,總是有用的。

今日陛下對沈年的事輕輕揭過,想來也有他昨夜在陛下面前流的那些眼淚的緣故。

朝臣們一慣是會見風使舵的,瞧沈年平安無事的宮門中回來,也跟著排擠林府中人。

尤其是林禦史,她身為言官本就樹敵頗多,此番更成了眾矢之的。

至於被沈年趕到城北燒柴的林長淑就只能稱的上可憐了,她瘦弱的身板被那些城門的禁軍一跺腳就嚇的腿抖。

只幹了一個晨間,手上便磨出了一圈的泡。且她又哪裏會生火,熏的直咳,庖廚裏堵了一屋子煙,正讓那些禁軍找到由頭尋她的茬。

“你他爹的到底會不會幹活,我們站到這時肚子都餓空了,今日還能不能吃的上飯了!”

一個禁軍頭子拖著腰間別著把長刀,一把拽著林長淑的衣領惡狠狠的問。

林長淑被人提著瑟縮著擺手:“長官……我不會生火做飯……今日恐怕要請幾位長官到外頭用飯了。”

“什麽!”

林長淑被她一聲喊嚇破了膽子,慌忙捂著頭求饒,從腰間掏出銀兩交到對方手上,“長官去買些好酒好菜吃。”

旁邊另一人抓著她的手大喊:“你竟敢賄賂長官!按軍紀可要打二十大板!”

林長淑慌亂的搖頭,“不……不是……”

那些禁軍還算仁慈,打量著她的身板只打了十板子,但人還是昏了過去。

“我的淑兒……”林主君抓著林長淑的從人被擡回來就哭個不停。

林禦史也灰頭土臉的回來,林長羽盯著這兩人,沒了昨日那般淡定。

林長漪一天一夜沒回來,霽王的人傳信來說她昨夜去見了沈年,他昨夜以為沈年連她也牽連,她定會一同嫉恨沈年,沒料到她竟會背叛林家。

林長漪一定將他昨夜的話告訴了沈年,照這樣下去沈年若一直扛著不走,還沒將林聞溪弄回來,林府就得散架。

今日公堂上那女子露面,沈年一定會前去。

破局之法眼下只有一條。

他轉身出門去尋了霽王的人,等那女子進了公堂告冤,沈年引著林長漪進去。

霽王那邊的人按約行動,喬裝成了一大堆百姓去兩人的院門前猛的竄出來叫罵,門口的侍衛忙著砍射進院中的箭,顧不及驅趕那些人。

林聞溪被人護著躲進屋內,將那些汙耳的話全數聽得清楚。

“沈家的正君真是個不知廉恥的淫夫,還未成婚就迫不及待和女人上塌歡好……”

“沒見過這麽下賤荒淫的男人,沈三娘迎了他進門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穿那種紋樣的裏衣,能是什麽貨色!”

“沈三娘為了這麽一個臟貨,被打的脊背都要折了,真是可憐。”

林聞溪煞白了臉色,轉頭瞧著身邊幾人躲閃的眼睛,秉著呼吸似是要將自己憋死過去。

外面的箭射進來,箭身上綁著一張張紙,落到地上忽然的展開,林聞溪看著那紙上的字……全都是辱他清白的話,還有那女人在公堂上地的狀紙,還有……沈年傷了背被人擡著出宮的畫……

他盯著那些紙,視線慢慢模糊,嘈雜的罵聲漸漸不清晰,他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姐夫……姐夫……你沒事吧。”

他閉上眼前依稀聽見沈岳在搖著他的身體喊。

放箭聲停了下來,沈岳很快將林聞溪弄醒了過來。

“三娘她真的因我被打傷了?”林聞溪崩潰哭著抓著沈岳的手問。

“姐夫……這只是那些歹人的計策,你不必信。”

“你們不用想著瞞我,我不是傻子,怪不得三娘跟我說她不走了,原來……原來是這樣。”

“姐夫你緩緩氣,阿姐她傷的並不重,而且這事有法子解。”

林聞溪搖著頭,“別再說假話唬我,岳弟若不一五一十說來,我就自己出去問。”

“這……”沈岳記得沈年的吩咐,猶豫著不願意說。

林聞溪甩開他的手,下了塌攔都攔不住沖到院門,瞧見林長羽的臉。

林聞溪讓他進了門。

“阿兄從前定下那樁作廢的婚約,不知路上出了什麽變故,沒能退成婚,如今阿兄的舊情人應約提著聘禮來迎親卻驚覺你早已悔婚,另做她人夫婿,眼下正在府衙門前日日糾纏著要將阿兄從沈家討回去呢。”

“我何時另定下過什麽親事,當初那婚書上並未曾按過印章。”

林長羽不理會他的反駁,繼續出言刺激他:“聽聞那女人還說阿兄與她花前月下,同她訴說你在林府過得辛苦,想早日與她成婚離府,還說曾牽過你的手,你二人歡好後阿兄贈了她一張貼身裏衣為定情信物。”

“你少在這裏胡言亂語。”林聞溪的臉色冷到極點,將手中的茶碗砸的粉碎。

“這可是那女人在公堂上一字一句親口所說,京中人人都知曉的事,我見阿兄蒙在鼓裏好心來告知你,阿兄倒朝我發什麽火呢。”

“呵呵......就是你搞的鬼吧。”林聞溪滿腔的狠厲積在眼中,林府一堆該死的陰鬼,他定要一針針縫上他們的嘴。

“與我何幹,阿兄可不可信口雌黃。”

林長羽做出一臉無辜的表情,眼中卻是藏不住的嫉恨:“三娘子在外面丟盡了臉面,還被母親打個淒慘,若不是因為有你在此牽絆,她早就該走了。眼下朝中都議論她遲遲不去是有反叛之心,如此兩難處境,若不是她一個人苦苦支撐你哪裏還能安寧坐在這裏!”

林長羽走後,林聞溪呆呆的坐著流淚。

他一直怨沈年不願為他妥協,怨沈年只想著沈家人不想著他……他怨沈年要拋下他一個人……他怨沈年不夠愛他……

可想來,沈年已經一回又一回為他而委屈求全,一次次耐著性子哄他……一晚又一晚趕著夜回來……為他挨了母親的責打……為他忤逆陛下。

是他在沈年身上索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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