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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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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心意

那幾張契書在袖子裏有些燙手, 她顯然察覺到了氣氛的凝滯。

轉頭去看他的桌案,才見那展開的布局圖下壓著一份折子,人不知所措的時候會用力地給自己找點事做, 她只能低頭去翻那份折子。

不許她看的東西他會制止的。

可是自從她伸到到摸到折子的那一剎那他都沒出聲, 她也不敢擡頭,目光定定地看著折子上寫的字。原本還沒什麽,只是越往後看越心驚, 這竟是一份替父請還的致仕書。

她驀睜大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伯,伯父是生了很嚴重的病嗎?”這份折子寫得言辭懇切,大意就是趙大老爺身體不愈,精力不支,兄長替伯父上請致仕。

趙樞狹長的眸子微微瞇了瞇,將那份折子從她手裏抽出來, 扔回了桌案上,淡淡地道:“不過是個托辭而已,我說有就是有了, 這有什麽……”

“這,這不是!”這不是指鹿為馬,顛倒黑白麽。

她瞪大了眼睛,這才知道為何前世大老爺忽然就被架空了。兄長等遼東平叛這個機會等這麽久,怕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了罷。而且……祖父也不會置喙什麽的。

伯母多年前離世,兄長跟伯父的矛盾是無法調和的, 祖父只能保一個。

在寺卿之位多年無法寸進的長子, 與即將封侯列勳的長孫, 任誰都該知道怎麽選。

趙樞沒管她如何震驚,他直覺他們之間不是聊這些東西時候, 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解決。

趙明宜只看到兄長扔了那份折子,面上表情說不上柔和,更多的是嚴肅,冷淡,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認真。他面無表情地逼近了些,趙明宜看見他往她身邊靠近,明明沒什麽,只是因為心裏藏了事這才一步一步後退:“哥哥,怎,怎麽了?”

也不是害怕,就是他面無表情的時候讓人有點心慌。

後退好幾步,終於等桌案頂上她後腰的時候,才是終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他雙手撐在桌案上,玉扳指與桌面碰上,發出一點微弱的響聲。卻是剛好圈住了身前的女孩兒,沈聲問她:“蓁蓁,你來找我是有別的事罷。”他也不確定昨夜的事她還記得多少,或者她都記得……就是為著此事過來的。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趙明宜在他跟前的膽子只有一點點,目光落在書房四處就是不看他,隱在袖中的手微微動了動,捏得掌心發汗:“我就是來看看,真的,真的沒有什麽事……欸。”

他把她的右手擡了起來,那幾張契書也繼而落到了他的手上。修長的指尖隨意翻動了幾頁,不過掃了兩眼,他心裏便也有數了。那便不是為著昨夜的事來的,她竟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趙明宜心都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了,她微微擡頭,緊張地打量著他的神色,想著一會兒要不要說實話,還是想個法子圓過去。不過她的膽子到底只有那麽一點大,趙樞不過無甚表情地掃了她一眼,她便挨不住了,心肝兒直跳,全都招了:“我是想把這個還給你的,實在太貴重了一些,這座宅子那麽大,都快要抵得上趙家的庭院了,還有那些仆從。”

那幾張契書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案上。

趙明宜直覺他發怒了。雖神情無甚變化,她卻很肯定他有了怒意。

“然後呢?”趙樞面無表情地扔了那幾張契書,放開了她,徑直坐到了窗邊的椅子上。端起了那盞放置在側的清茶。

身前的禁錮忽然消失了,可是她覺得那種壓在心頭沈沈的感覺反倒更重了些,而且是縈繞在心頭的那種,揮之不去。讓她呼吸都重了幾分。

“然後……”

她低著頭,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心裏話說出來。

窗下的人也一直未曾開口,就這麽坐著,手上捏著白瓷的茶蓋,輕輕地拂去了茶水上的葉尖兒,也不著急,就這麽等著她。

“哥哥,我害怕……”她沒有走到窗邊去,離他有些距離,依然站在書案前。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點霧氣。

“我害怕我現在得到的,不該我得到的東西,將來終於也會不屬於我。”

她的眼眸變得暗淡:“您知道,我跟您是沒有血緣關系的,我們之間的關系沒有任何牽絆。我跟明汐、明絮姐姐不一樣……”若她真是他的妹妹,或者這個秘密一直不被揭開,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

可是她知道了。那一切就不一樣了。

她的眼睛很漂亮,只是難過的時候會變得蒙蒙的,像是有一層霧氣遮蓋住了那清亮的眸子。趙樞擡頭看見,才見那女孩兒微微低著頭,雙手交握著,不用去瞧,眼下肯定已經掐紅了。

那姑娘穿了身鵝黃的裙子,很活潑明媚的顏色,跟她眼下低落、不安的情緒一點都不相稱。

他莫名覺得煩躁起來。

不是因為她的不信任……任何的不信任他都可以理解,若是換個女孩兒處在她的位置,說不定會比她還不安。至於這種莫名的情緒究竟來自何處,他其實很清楚。

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不安感之下。

作為一個合格的兄長,他本該把她叫至跟前,細心開導。本該掰開她的指尖,讓她不能夠傷到自己。更應該像在遼東教她使用弓弩時那樣,讓她學會更堅韌。

可是現在他一點都不想做這些。比起做一個稍顯疏離的哥哥,他更想擁住她。

把她攬在懷裏……細問她想要與他有什麽樣的牽絆。

可這是對的嗎?這是一個哥哥該做的事麽?胸口微微起伏,他不再看她,目光移向窗外,以期讓自己的心緒平覆下來。

這座宅子是劉崇置辦的,每座園子都細細地布了苗木,眼下已經是夏日了,綠意盎然,放眼望去便是滿目的綠意,按理來說應該讓人平心靜氣才是。

可是胸腔裏的震動告訴他,其實一點都平靜不下來。

他將手上的茶盞放到了桌案上,沈聲告訴她:“你先回去罷。這兩日我要去一趟奉京……”思襯了片刻,又道:“劉崇會跟我走,你若有事可以找馮僚,他已經到了。”

說罷便自顧地起了身。

徑直出了書房。

直覺告訴他,他眼下必須離開了……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把那種想法付諸行動。他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也不喜歡糾結,若是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那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欸,哥哥……”

趙明宜看著他走出書房,心裏害怕急了。他是不是生氣了?

他疼愛她,為她著想,她卻這般推卻他的好意,是不是太不識好歹了些……這份契書,她應該收下才是,這麽多年的情分,她怎麽就這麽糊塗呢。

心慌立刻湧了上來,額頭也有一瞬間的發燙,著急忙慌地想要去拉他。只是她的步子到底慢了些,等追出去的時候,大哥已經走了。

“哥哥。”

她站在書房門前,看著兄長漸漸遠去。

劉崇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怎麽了。他方才候在書房門外,本有事要說,只是想著姑娘在裏頭,他便等了一些時候。誰知等門再打開的時候,兩人像是有了些什麽矛盾似的。爺走得很快,姑娘追了出來,神情有些慌張,情緒看著也很是低落。

他快步跟在後頭,卻是悄悄回頭看了眼。

只見姑娘雙手緊握著,目光不住地往爺離開的方向看。分明梨月也在旁邊兒,可是姑娘站在那兒,情緒那麽低落,他總覺得她孤零零的,好像小姐養的那只讓人剪掉耳朵的小貓。無助又可憐。

讓人心疼。

“爺……姑娘還在書房門口呢。”他低聲喚了一句。

趙樞聽完,心裏忽而好像堵著什麽,腳步立時頓了下來。猶豫許久,還是沒有回頭,只吩咐劉崇:“你去告訴馮僚,讓他註意著姑娘那邊,有什麽事立刻來稟報我。”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神色有些淩厲:“若是再發生前些時候那樣的事,我要他腦袋。”

劉崇心神一凜。立馬便意會了爺說的是什麽。

姑娘上次被擄可以說是意外,讓人措手不及。可是這種事情若是出現第二次,就是他們這些人的失職了。

莫說前程無光,腦袋都得掉。

趙樞直往垂花門走去。他知道他不能回頭……若是回頭,最後會發生什麽,那便是他不能掌控的事情了。他不喜歡不能掌控的事情,尤其是趙明宜的事。

劉崇很快去與馮僚說了。

官轎等候在宅門前。

隨行十餘名仆從,都是練家子。除此之外,劉崇還親自點了百餘名親衛,他們此行要往趙家去。對大人來說,那等地方不是家,反而更像結在他心底的繩網,今日正是要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做完這些事,他終於也上了官轎。

入目便是一身輕便白衣的男人,察覺那道俯視的目光,劉崇莫名有些喘不來氣。他覺著遼東一行後,這位大人的威勢更重了些。

他低了低頭,照舊稟事:“底下人查了半年,倒是在大老爺身上查出些東西。他這人對女色算不上十分熱衷,卻是在花滿樓後頭的巷子裏養了個姑娘,那個姑娘本是老爺的,只是不久前讓人將她送給了錦衣衛指揮使張濟崖大人。”

“張大人很是喜歡,不久後那姑娘有了孩子,便將人接回了宅院裏。不過很巧的是,張大人不知道那姑娘跟過老爺……那個孩子也是老爺的。只是老爺也不知曉這件事。”

那就很微妙了。張濟崖可不是什麽好招惹的主,當初想必是要了那個姑娘,才做計引趙大人入局,為他那打死人的侄兒謀條生路。這件事雖沒辦,卻也足夠讓人惡心了。

“大老爺當年還受過遼王的私賄,是瞞著太爺的,老大人對這件事不知情。不光如此,老爺的繼夫人徐氏,也在他的授意下給江南來的散官謀過官職,收了不少銀子,又用銀子放了印子錢……”如此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人都禁不得查,端看你有沒有本事查出來就是了。

劉崇而後才遞上一本賬冊:“這是大老爺這些年來私底下的賬目明細,這是最重的一份。”其實私底下還有許多,若是能再多些時間來查,那位老爺恐怕老底都得翻出來。

趙樞隨手翻了幾頁,看了兩眼便丟到了一邊:“走吧。”

劉崇敲了敲車壁。

官轎應聲而起。

趙宅此時並不平靜。

趙攸懷正坐在太師椅上聽著底下人的回稟。當聽聞長子當真從遼東回來後,眼睛驀地睜開,心立刻就沈了下去。他是知道這個兒子的,他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父子情分了。

從前他羽翼尚未豐滿,他還能隱隱壓著一些,只是今朝過後,他對這個兒子便再也沒有任何威懾力了。自從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他心裏便不住地慌,就連從徐家接回來的妻子與他說話,他都能忘了回覆。

徐氏是他最喜歡的人,成親這麽多年兩個人都沒紅過臉,除了先頭那位夫人,他們之間也算無話不可說了,因此很是疑惑:“這是怎麽了,怎麽心慌意亂的,可是出了什麽事。”

徐氏是他掌權後親自挑的,自然無比喜歡,說話也柔和幾分:“沒什麽,你別操心,多註意些我們的孩子才是,別累著他了。”

徐氏正在幫他換衣裳,聞言嬌嗔道:“瞧你說的……我們的孩子哪有那麽脆弱。”不過近日來遼東捷報頻傳,她卻是有些膈應,別扭道:“大爺才是真要起勢了,我看往後在家裏,父親也要壓不住他了。您與他又是那樣的關系,可怎麽辦呢。”

當年先頭那位夫人的死她也有所耳聞。聽說是在宮宴上醉了酒,認錯了哪位貴人,做錯了事……

回家後不堪流言蜚語,自盡而死的。

也是慘烈。

不過後來想想,她還慶幸。那位不死,誰來給她騰位置呢。趙攸懷雖比她大上許多,卻也體貼疼人,她不知有多慶幸嫁了進來。每年年節回家的時候,家裏都捧著她敬著她。

嫁給一個年輕的進士,都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給她這樣的體面。

“您也別太累了才是。”她幫趙攸懷撫了撫衣領。

趙攸懷嗯了一聲,沒應答她之前的話,無人知曉他此刻究竟是什麽心情。為官多年,他已經很少有這樣心慌意亂的時刻了,眉心一直再跳,終於熬至午間,他忍不了了,去上院尋了父親。

誰知父親身邊的何進卻是告訴他太爺在休憩。

那股強烈的不安一直籠罩在頭頂。

終於等到了午時一刻,書房門被人猛地踢開的那一刻,他才知道父親為何不見他……必是料到他的長子已經回來了。而且他的父親選擇了這個擁有無上前程的長孫,而丟棄了他的兒子。

“你們幹什麽,可知道這是哪裏,容得你們放肆?”他心中早有猜測,卻還是頂著膽子喝斥了一聲。

闖進來的侍從卻是一點畏懼的意思都沒有,徑直闖了進來,他往外看了一眼,才知書房已然被圍得水洩不通。他的人也都悄無聲息地不知去了何處。

巨大的陰雲整個籠罩在他頭上。

趙攸懷站了起來,目光看向書房門外。

才見一輕袍緩帶的男子走了進來,身材高大而頎長,整個人便如雋秀的文竹一般,趙攸懷眼睛瞇了瞇……他的氣質實是繼承自他的母親的。那個女人也是這樣出塵的樣子,不染一絲塵埃。只是他不喜歡。

所以她死的時候,他也沒有悲痛。

趙樞走進來的時候,便見他一副恍見故人的模樣。

“父親看見我很驚訝麽?”他進了書房,閑庭信步,看起來倒像是來逛園子的,一點旁的意思都沒有。“您這樣看著我,是想起了誰麽?”

趙攸懷知道這個兒子是尋舊仇來的。

“是啊,我想起了你的母親。”他並不願意承認,這個兒子雖繼承了那個女子姣好的容貌和氣質,心卻是狠戾而殘忍的,這一點其實更像他。更像他這個父親。

“你母親若在,看見你對我拔刀相向,想必也要斥你目無禮法的。向自己的父親動手,這與畜牲何異!”他還妄圖維持作為父親的尊嚴,毫不相讓。

趙樞卻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微微一笑,朝身後揮揮手,大批的親衛湧了進來,將整個書房裏間圍得密不透風。“父親有什麽話盡管說罷,否則一會兒,興許就說不出口了。”

“你,你想幹什麽?”趙攸懷心裏有一瞬間的發慌,卻是還篤信著這個兒子還不敢對他太過分。他的性命應當是無憂的。

有侍從從旁側拉了張椅子來,趙樞施施然地坐下來,瞧了瞧椅子的把手,劉崇立刻拿了那份折子出來,含笑道:“老爺,聽聞您久病不愈,時常頭疼,大人心系您的身體,特意為您寫了一本折子,擇日便上書請求陛下恩準您在家養病。不若您也看看,好心裏有個數。”

說罷,便將折子平攤開來,展在趙攸懷的面前。

趙攸懷掃視了一通,沖天的怒氣從頭頂湧了出來,將那折子連同桌案上的書冊等物都掃落在了地上,喝道:“你好大的膽子,我哪裏來的病,你竟是這般信口雌黃,枉我對你多年的教導!”

趙樞微微擡眸。

立刻有人將那折子從地上拾了起來。

“父親大人何必動怒。”趙樞面色始終淡淡的:“您現在看著確實身體康健,只是人食五谷雜糧,總有一些隱藏的病癥……一夜之間發病也是有的。您看是不是。”

“您病得寫不動了,那就只好由我來代筆了。”

不一會兒,劉崇朝門後使了個眼色,便有個侍從端了碗藥進來。那藥黑漆漆的,味道也不好聞,劉崇面無表情地接過,說道:“老爺,您手底下那麽多事兒,我都一一讓人查清楚了……說實在的,是上書致仕還是牢獄裏走一遭,您得考慮周全啊。”

趙攸懷已然慌了手腳:“你查了什麽,給我說清楚!”

劉崇道:“您收了叛王的私賄,這件事趙老大人還不知曉罷……還有徐夫人經手的買賣官職一事。”

說到這裏,趙攸懷已然沒了先前的硬氣,跌坐了回去,目光也有些渙散。

劉崇接著道:“還有別的,您要聽麽?”他有時也覺著這位老爺實在狠辣。當年先夫人何其無辜,貞節真的有人命重要麽?不過是不喜歡而已,就算是想娶那徐氏,為何不能等和離了再娶。

非要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讓夫人感到蒙羞,上吊自盡呢。

面前之人面色慘白,竟是再無話可說。

趙樞看著劉崇讓人摁著這個人,看著趙攸懷從掙紮到無力,那藥一點一點地灌進去。心中竟是異常平靜。

趙攸懷讓人灌了藥,眼睛立刻瞪大了,捂著喉嚨用力地張了張嘴,竟是想說什麽,到底沒說出來……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

他這才起身,面色淡淡地吩咐侍從:“父親中風,找個無人的院子,將他擡進去養病罷……”

劉崇無意間瞥見大人的面色,只見他看起來沒有一絲情緒,仿佛只是在吩咐人處置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他是足夠狠的一個人,興許也是這樣,才能隱忍到今日。

很快便處理幹凈了。

趙樞甚至都沒有去見祖父。他知曉他不會問責他的……往後家族興衰都系於他手。該怎麽選擇早就是顯而易見的事了。

臨往奉京前他忽而問了劉崇趙攸筠的事。

二夫人是劉崇讓人接出來的,自然知曉得無比清楚:“二老爺不知道您今日來,若是知曉,恐怕要來鬧的。他還在找二夫人,似乎沒有要和離的意思。”

劉崇聽見上首一聲輕嗤。

官轎很快往奉京去。

趙明宜從書房回來後,便一直在給林娉熬藥膳。哥哥走得時候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他應當真的很生氣罷。

張媽媽偶爾過來看她,也勸慰幾句。說話間,竟是嘆氣了氣來,說二老爺與夫人的和離書還未有定數。

林娉肯定是不願意回去的。她可能都不願意再見趙攸筠,所以這和離書肯定是要的。

趙明宜坐在小廚房,一邊扇著小爐子,一邊聽張媽媽說起這些事,心竟是又痛了起來。她記得她讓劉崇寄過信回來,原來林娉沒有收到……是讓二老爺截下了麽。

她實在是沈默,一句話都不說,張媽媽有些心疼,正要移了話頭,卻聽見底下坐著的姑娘沈默著說道:“母親的和離書我去要罷,他不算我的父親,也做不得我母親的丈夫。”擡頭看向張媽媽:“我會要到的,您不要擔心。”

張媽媽看著她。

發覺這女孩兒的眼睛,竟是比之從前,要多幾分光亮。遼東生裏死去的走一遭,人都是會成長的。只是這成長,卻是把肉撕裂了,再縫合長好的,不知道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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