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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孟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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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孟蹊

藥熬完了, 張媽媽勸她親自給林娉送過去。她看著這些日子,林氏的也能吃得下東西了,心情應該也和緩了許多。

“娘會願意見我嗎?”趙明宜也很想去看她。但是她害怕林娉看見她會想起那個過世的孩子, 引得她傷心落淚, 又怎麽能好好養病呢。

張媽媽還是勸她:“您去試試罷……說不定呢。總不能一直這麽僵著。”她隱隱覺著林氏還是愛這個孩子的,從小養到大,怎麽可能一點情分都沒有。從前家裏有兩個姑娘, 晗音姑娘跟老爺親近一些,姑娘小一點,更親林氏。

這麽多年了,林氏身邊陪著的也是宜小姐。哪能說舍棄就舍棄呢。

趙明宜聽她的話,往林娉的院子裏去。路上一直惴惴不安,心跳都快了幾分,心裏還有幾分茫然……若是母親一直不願意見她, 那該怎麽辦呢。

正到房門前,張媽媽前去通稟,她立在門口靜靜地等著。竟覺著時間都慢了許多, 很是煎熬。

不過一會兒,終於傳來打簾子的聲音,入目便是張媽媽那布滿愁緒的臉:“姑娘,您還是先回去罷。”

母親還是不願意見她。

張媽媽眼見著那姑娘原先期待的目光變得黯淡下來,心都揪成團了,想勸慰兩句, 卻又不知怎麽開口……這母女倆的事, 只能依著她們自己去解決的, 旁人幹涉反而不好。

“多謝媽媽了。”趙明宜苦笑一聲,終於還是退出了這間院子。

她心裏不好受, 林娉又何嘗好過呢……她坐在窗下,桌案邊就是女兒親手熬的藥。日日送來,每一天都不曾懈怠,她在她身邊從來是個貼心的姑娘,是個很像自己的女兒。

張媽媽進來後便瞧見林氏在窗下看著姑娘的背影,心裏一酸:“夫人,您快喝藥罷,一會兒藥涼了就更苦了。”她覺著林氏不是在為難姑娘,更像是在為難自己。

一邊是養了多年的女兒,比晗音小姐還喜愛幾分,舍又舍不下,可是若真要如往常一般母女相和……那那個早逝的孩子,又有誰來心疼和懷念呢。

林娉喝了藥,唇齒間更加苦澀了,她問張媽媽:“你說我這樣,會不會到最後,蓁蓁也恨我呢。”她在折磨自己,可是又何嘗不是在折磨那個姑娘。蓁蓁畢竟也是無辜的。

若是沒有她,她在十四年前便會知道自己的女兒早夭。她那時身體那樣不好,若是知曉了那樣一個噩耗,都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某種程度上,蓁蓁因緣巧合之下,也是上天派來救她的孩子。

張媽媽聽了眼眶都紅了,別過臉去,匆忙地抹了眼,回過頭笑道:“夫人您在說什麽呢,小姐怎會怨您,她……方才還與我說要去為您要和離書呢。她心疼您啊……”

林娉心裏說不出來什麽滋味。心裏泛苦,卻又覺著好像被什麽填滿了。

喝完了藥,張媽媽正命人端了蜜餞來,才聽見門房說有人過來,匆匆過去瞧了,這才回來回話。這會兒林娉精神已經好多了,正坐在炕上做針線,繡的是女兒喜歡的迎春花。

門簾子忽而發出響聲,驚動了,林娉擡起頭來,才見是張媽媽,問道:“怎麽了?可是發生了什麽?”

張媽媽面色有些奇怪,說不上來,三分欣喜三分擔憂,還有兩分猶豫,訥訥地道:“是傅大人,傅蘊笙大人……他過來了,想要見您。”其實已經不止這一回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爺與他認得,林娉方從趙家出來,他便有了消息,來過好幾回。林娉說不方便見,那人竟也真真好性兒地等著,每逢休沐都來,回回過來回回落空……

林娉楞了楞,還是讓張媽媽回絕了。

她與趙攸筠十幾年的夫妻,都落得這樣一個結果。而她跟傅蘊笙,不過是年少時的情分,能有多少呢?她怎麽好再拿自己去賭一回真心。那太難了。

張媽媽沈默地出了房門,立馬讓管事的去回了。只是在前頭的院子看見了姑娘,姑娘正在跟誰說著話,那人看著不像宅子的管事,穿著長衫,很是文氣的一個男子。

她有些不放心,匆匆走了過去,趙明宜見她過來忙問了林娉有沒有喝藥,身體可好些了。

張媽媽一一答了。只是看著那對面的男子,目露疑惑,她常在內院倒是沒有見過他。

趙明宜知曉她的意思,指了指馮僚,說道:“張媽媽,這位是馮先生,您沒有見過……他是哥哥身邊的人。”還是說清楚的好些,他們也說不準要在這裏住多久。

張媽媽這才放下心來。又想,他們欠大爺的情,究竟要怎麽樣才能還清呢。

馮僚看了一眼這對主仆,心中卻又是另一等想法,他如今已經算不得大爺的人了,姑娘的事才是他最要緊去辦的。劉崇跟著往遼東走了一遭,張士驥死了,他如今也算是出頭了。

恐怕往後要壓在他頭上。

“媽媽,我要去一趟趙家……”趙明宜看了張媽媽一眼,又看了看馮僚,說道:“我知道先生想說什麽,但是這件事還是我去做罷,我去合適一些。”

還是她去拿那份和離書罷。她想為母親再做一點事情。

馮僚方才要張口說的話,立馬就咽了回去:“那我跟您去吧,您身邊沒有人,爺也會不放心的。”馮僚深知劉崇已然占盡先機,他先前弄丟了小姐,保了一條命已經是幸運了。

若再想得到那位的信任,什麽法子都不如護住小姐管用。她才是爺的心頭肉。

馮僚很快點了護衛,又讓人套了車馬,等到趙家的時候已然是半個時辰後了。

趙家門頭恢弘,她的祖父是先帝的尚書,到了今上治下也依然坐著這個位置,他不喜歡見小輩,就連祖母也不愛見。其實想想,趙家的男人某種程度上還真是相像。

可是大哥還是不一樣的。她見過他在下屬、同僚面 前,那時候大多是清冷而持重,祖母曾說過他是個十分冷漠的人……可是她不這麽覺得。他只是厭惡這個家而已。

很小的時候,娘說這位哥哥更像伯母一些。母親對那位夫人的形容是遠山青竹一樣的女子,有一點高傲,卻還是溫柔的。所以她教導下的兄長也有她身上的氣質。

只是他的溫柔很少很少,以至於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好似他的溫柔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免對那位夫人更好奇了。

趙家在那座瘟神走後幾乎已經亂成了一團。尤其是趙二老爺,他向來是尊崇他那位哥哥的,他能在書畫上有所成就都是靠著大老爺的庇護與支持,否則他何以在家族得到優侍,

才聽聞大哥中風,他驚得下石階都差點踩了空。前有妻女離散,後有趙攸懷忽然發病,他心臟都快要疼得發硬了,勉強從床榻上起來,披了衣裳匆匆去見他。

老太太也是差點嚇了個半死,急忙派了身邊的仆婦去瞧,回來都說是中風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她摟著明湘眼皮子不住地跳,說道:“真是流年不利了,也不知道家裏這是撞了什麽邪,一個接一個的出事,你那六妹前兒我才知道她是底下仆從換回咱們家來的,後腳你叔母就要跟你二叔和離。”

“這都是個什麽事兒啊。”老太太連聲嘆道:“這些日子那些個節宴什麽的我都不敢去,就怕旁人問起來,真是天大的醜事。”

“也不知道你六妹找回來沒有,實在是作孽啊。好在那天你聰明,躲了起來,否則如今找不見的還不知道是誰呢。”老太太人老了,又愛面子,家裏這些事兒旁人問起來,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明湘心理藏著事兒,她千怕萬怕,最不希望的就是趙明宜能回來。

“祖母,您說錯了,她才不是我妹妹呢。”明湘手都在顫,不斷地提醒老太太這件事。只要她提得夠多,到時候大家都會忘了府裏曾今還有一位六姑娘。

老太太也順著她:“好好好,你說得對……不過最好還是讓林氏找到她罷,也是一個孩子。”她信佛,經年念著慈悲心腸,念著念著心腸不知道何時也軟了幾分。

到底做過家裏的姑娘。

明湘怎會看不明白,心底更慌亂了幾分。不知道為什麽,她今日眼皮子總跳,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似的。

殊不知她千防萬防的妹妹此刻已經到了趙家。門前見著人的時候差點嚇一跳,府裏都傳遍了,家裏的六姑娘是底下膽大包天的仆從抱來的,就連二夫人都因此要與二爺和離!昨兒個大老爺還忽然中風了,實在讓人心驚膽顫。

往年也沒出過這麽多事兒,今年都趕上了!這些日子底下人都提著心做事兒,生怕惹了府裏主子不高興。

“小,小姐……”管事的打眼兒一瞧,發現這不是六姑娘還能是誰,一時驚了,下意識地喊了從前的稱謂。喊出口後又覺著不對,心裏‘呸”了兩聲。

“還請管事引我去見二老爺罷。”她看了一眼頭頂的門楣,終於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了。

先不說小姐的身份還未有定論,就說馮僚陪侍在側,管事就不敢怠慢了,連忙將人請了進去:“姑娘,您這邊請。”虛手做了個恭敬的姿勢。

趙攸筠這些日子好似犯了頭疾一般,不管是坐著還是站著,抑或是躺著,只要人清醒著就頭疼。命人去探聽趙樞將人接到哪兒去了,底下人也沒探出來,他又發好大一通脾氣。

以至於門房來報他的女兒過來的時候,他甚至楞了一下,問道:“是蓁蓁麽?”還是晗音回來了?

管事還沒回,他便瞧見一個穿著緗色衣裙的小姑娘,靜靜地站在庭院裏。

趙攸筠腦子有一瞬間的不轉了,心下百轉,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只嘆了一句:“是你啊……”

她瘦了很多,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兒。也長開了些,漂亮得他都認不出來了……如今看來,這個孩子確實長得不像他,也不像林娉。到底是陰差陽錯到他膝下的,怨不得她,也怨不得林娉。

“你母親在哪兒?”

趙明宜沒想到他第二句話竟是問林娉的下落。

抿了抿唇,走進了他的書房,她看著這個喊了十幾年父親的人,若是再算上前世,應該也有二三十年了罷。兩個人竟是這樣的陌生。

“母親在大哥那裏,您不用再打探了。”她直接了當,並不想再拖延下去,說道:“我今日來,是希望您能將與母親的和離書給我。”

趙攸筠不知道他們父女再次見面,竟然會落到說這個的地步,一時不免怒了:“什麽和離書,這是你能來要的東西麽?她要和離我還沒有同意,你讓她自己來見我!”

“父親!”趙明宜打斷了他,看著他時眼中十分的冷淡:“這是我最後叫您一聲父親……往後你我就再無瓜葛了。今日過後,請您告知幾位叔伯將我從族譜除名。”

“至於娘那裏,她更不會想見您的。這麽久了你還不明白麽?”

趙攸筠覺得這個女兒陌生極了。她是看著他說話的,再也沒有了從前在閨閣時候的怯弱,說話時也會正視他,聲音不算大,卻很是堅定。真的變了許多。

可這不代表他能接受她過來向他要和離書。

“我還是那句話,她若想和離,你讓她自己過來。”他坐回了桌案旁。

趙明宜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了,卻也沒有著急,也坐了下來:“其實說到底,您不過也是個可憐人,其實您喜歡母親的,對吧。”她說話時就好像還如往常一樣,只是任誰都能聽出語氣中的疏離。

趙攸筠最聽不得這話,方才她說要和離書他不為所動,眼下卻好像讓人戳中了什麽一般:“這是你該管的事情麽!”他一直都覺得林娉跟傅蘊笙藕斷絲連。縱使小女兒不是那個人的,那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那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

他怎麽會喜歡這樣一個女人。

額頭青筋暴起,越想越覺著是如此,她怎麽配得到他的喜歡呢,不免向女兒高喝:“你什麽都不懂,我的事你也不必來幹預……我喜歡她做什麽,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罷了,我何必廢這個心思!”搭在桌案上的手握了起來,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顯然是越想越氣。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很難更改了。

趙明宜卻忍不得他這樣說林娉,眉心一個勁兒的跳,卻還是得按捺下來。當前之急是她得拿到和離書。得先激怒他。

“父親既然不喜歡,跟娘沒什麽情分,那不如把和離書給我罷……您遲遲不給,我還要以為是您不舍得呢。這樣優柔寡斷又算什麽!”

夏日的風吹在人身上都發燙。走出書房的時候她後背都出汗,卻是松了一口。緊緊地捏了袖口的和離書,拿到手上的時候才有了一些實感。

她父親這樣的人是不吃硬的。

他好面子,在她這個曾經的女兒面前也愛端著,自是不敢承認對林娉還有什麽情分,那無異於打他的臉。這般最好了,這和離書到底是到了她手上。

往後林娉如何,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趙攸筠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走出去,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對的,他自覺對林娉已然仁至義盡……可是那份和離書他寫了整整兩刻鐘。

每一筆都在叩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了情份。

還是硬逼著自己寫完了。

她又去拜見了老夫人。從前她是喚祖母的,如今時過境遷,她也無需再喊出這個稱呼了。她心裏沒什麽感覺,卻給老太太留下了些震撼。她直接將那份和離書擺在了桌案上,與老太太說明了,又毫不拖沓地去找了明湘。

從前她們是姐妹,可是明湘也沒有顧忌什麽,在大音寺的時候說把她推出去就推出去了……她們平日裏也沒什麽要命的怨仇。

明湘從聽說她過來那一刻便一直在顫抖,她甚至想不到她能回來!連忙喊了連翹過來陪著,殊不知趙明宜已經到她院子外頭了。

“連翹……她怎麽回來了。”她彼時正坐在窗子底下繡枕套,驚訝地話都說不出來了,心裏頭更是慌得厲害!

是誰把她救回來的!

趙明宜甫一進來,便見明湘手下的鴛鴦的枕套。繡得很是精細,可見是花了心思的,她對王頌麒應是很滿意。可是憑什麽她還能心安理得、不慌不燥地備嫁呢!

若是沒有人救她,她此刻就是漂泊在異鄉的一縷亡魂,抑或是受盡淩辱,不堪地活著。

但凡她不把她推出去,她都不會那麽恨她。

“湘姐姐,你這個繡得真漂亮。”她笑著走近了,指尖撫了撫那繡繃,活靈活現的鴛鴦在她手下更顯精致了。

明湘忍不住地後退了好幾步,胸腔一直起伏,呼吸都不穩了:“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被賊子虜走了嗎?”那樣兇殘的人,殺了好幾個寺僧,應當不會放過她的才對!

“誰說的,我只是病了而已,在莊子上修養,怎麽就被擄走了呢。我看姐姐也病了罷,說話都糊塗了。”她坐在了明湘方才坐過的位置上,挑起那枚針線,又繡了兩針,低聲道:“姐姐還記得那天的事嗎?那天就我們兩姐妹,興許還沒有旁人知道罷。”

說完又搖搖頭,看向一旁嚇傻了的連翹:“不對,你的丫頭應該也是知道的。”

“你推我出去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她不是個記仇的人,可是這件事她是真的記恨上了。恐怕要記一輩子的。

明湘‘啊’地叫喚了一聲,連翹哆哆嗦嗦地看了她一眼,她吼了一句:“看什麽看,還不快滾出去!”都是來看她笑話的,沒一個好東西!

“姐姐這麽激動做什麽。”她坐在小杌上繡著那鴛鴦,也是好好繡的,只是明湘越看越心慌,牙齒都在顫,將那繡繃搶了過來,高聲道:“是!是我推你出去的又怎麽樣!我那只是自保而已,怨不得任何人。”

她看見這個妹妹碰她的繡繃,那種不安感更強烈了幾分。

趙明宜看她緊緊護著那枕套,心下了然:“姐姐在意這門婚事罷。”她不擅長報覆誰,或者讓誰不好過。可是她記得大哥說過的,誰怎麽對她,她就原模原樣的還回去就可以了。

“姐姐你說,若是三少爺知道你做過什麽,會怎麽看你呢?”

明湘知道終於還是來了,眼眶都紅了,惡狠狠地道:“你若是敢告訴他,我不會讓你好過的。你又不是我們家的姑娘,你也沒有親兄弟,誰能給你撐腰!你不要自討苦吃!”

趙明宜也不想聽她說那麽多,只是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是嗎?那姐姐等一等罷,看我究竟會不會說出去。”

“其實你何必這麽害怕呢……就算我說出去了又能怎麽樣,他若在意你,必不會信這些的。怎麽,姐姐心心念念的親事,卻是不相信他對你的心嗎?”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明湘的心裏卻像針紮了似的:“滾!我不要聽你說這些……離開我家!”

她像瘋了似的趕人,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了。馮僚立刻命人進來接她,卻是很快離開了這座宅邸。

趙宅門外的空氣都是清新的。她深呼了一口氣,手裏拿著那張和離書,心裏忽然松了一下。有了這個,林娉就是真的沒有羈絆了,她去哪兒都好,甚至可以不再回這個傷心之地。

那她呢。

她未來又會在哪裏呢?

巨大的迷茫與不安襲上心頭,她自從上馬車開始便是悶悶不樂的。

馮僚知道她此行究竟是為了什麽,明明小姐已經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可是為什麽看起來還是不怎麽高興。

馬車駛離了這條街巷。

馮僚是個文人,卻不太會做哄人的活計,只將馬車停在了四合巷口,吩咐底下人去給她賣巷道另一頭的蓼花糖。姑娘家都喜歡吃這個,他想著小姐興許也會喜歡。

趙明宜以為他有什麽事才停下來,也沒有問。

等他捧著甜絲絲的蓼花糖,遞到她手裏那一刻,她忽而笑起來:“怎麽給我買這個,多謝先生!”她可能心情不好,可是也是個很好哄的姑娘,就像這個時候,她不高興,有人給她買了糖,很快就哄好了。

馮僚笑了笑。

方才還苦大仇深的姑娘,這會兒就高興起來了。到底年輕,還是個小女孩兒呢。

馬車匆匆回了四合巷。

卻是不知門前還停著一架馬車,趙明宜聽見馮僚讓她等等,門前有人,他得去問問。心中起了疑惑,微微掀了簾子,才見一道清瘦而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前,似乎也是才到。

是王璟。

他穿了身藏藍的直裰,風塵仆仆,她望了一眼,本來還不覺有什麽,興許也就是來找趙樞的。可是就在她要放下車簾的那一刻,她瞳孔忽而放大了,心下一震,頭腦嗡嗡的。

“先生……那是誰?”她語氣甚至有些顫抖。

馮僚剛巧問完回來,回道:“是王大人在路上遇見的一個舉子,很合得來,便帶在身邊了,也是碰巧遇見的。帶來給大人瞧瞧……誰知時候不會,大人去奉京了,可能下午才回來呢。”

她右手顫抖著抓著車簾,都讓她揪成一團了,唇瓣也發白,假裝平淡地說了句:“原來是這樣。”

那人穿了與王璟相似顏色的襕衫,兩個人站在一處,竟是很有幾分相像。只是那個人年輕很多很多,身材瘦雅,她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是誰……

她心慌意亂,正要讓馮僚從西角門進去,卻是簾子放得不及時,那的年輕一些的男子朝這邊望了過來。

手都在顫,她手一下子就松了。

馬車內頓時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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