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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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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傳遞消息

◎若是你,想得出這樣的計策來嗎?◎

這個範圍就太小了,畢竟連俞璇璣都不知道席間會有人想要暗殺李默群。

秘書連聲表忠心:“不是我!不是我!我跟了您二十多年,對您忠心耿耿……”一邊說著,一邊哽咽起來。

李默群不發話,只是盯著他看。

秘書別無選擇,只能絞盡腦汁地說下去:“您看,我一家老小都是隨我一起來的上海,房子當初還是您幫忙找的。我要是生了反意,能不先把家裏人送走嗎?她們都在家啊……我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李默群仍舊沒什麽表情。

秘書擠出幾滴眼淚,也是實在不知道上峰到底什麽意思,約摸著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叫親爹也沒用了。他往俞璇璣這邊一看,似乎馬上就要過來抱腿認幹媽,只是還沒打量好會不會被一腳踢開。

俞璇璣從裘皮外套中伸出一根手指,沖著西北方向點了一點——要是還不明白,這個秘書也別幹了,辭官回家更安寧些。

秘書眼前一亮,恨恨拭淚,說:“肯定是南京!那邊有人壞您的事!”

李默群當然看見了俞璇璣的小動作,他並非真的懷疑秘書的忠誠,只是習慣性地借機敲打,想看看身邊人有沒有什麽瞞著自己的小秘密——比如在什麽項目中私吞了多少錢之類,都是無關忠誠的小事,嚇一嚇他們,他們就會一股腦說出來。既然被打斷了,他也就不再故弄玄虛:“壞我的事?不!是想要我的命!”

他慢慢站起身,在房間裏踱來踱去:“知道我是幹什麽的,知道我會如何安排……前面有個傻子打前鋒,後面還能弄來那麽多人,假裝行刺,逼著我自己往炸彈上跳……這是生怕搞不死我啊!我給日本人辦事,擋了誰的路?還不是擋了他們預備的後路嗎?也不想想,若是我肯投誠重慶,哪裏還有他們的份兒?”話裏話外,他自是已經認定了幕後真兇。不說名字也無所謂,總不過是汪偽幾個巨頭之一罷了。

他轉向秘書:“若是你,想得出這樣的計策來嗎?”又笑瞇瞇問俞璇璣:“若是你,想得出來嗎?”

俞璇璣倒是不怕他,反問:“你呢?”

李默群腳步停了一瞬,道:“比這難的,也做過。只是現在,沒人值得這樣大的陣仗……”

“這個人可是非常重視李先生的,不然怎麽豁出來弄這麽一圈連環計呢?”俞璇璣想了想,“他會不會還有後手?”

“不能了!炸藥就是最後的殺招,若不是湊巧沒燃爆……”李默群坐回沙發,朝俞璇璣伸出手,俞璇璣不加思索地把湯婆子塞過去。這下,他是真被逗樂了:“你呀!差點就跟我死在一處,怎麽還這麽生分?”他丟開湯婆子,直接去握她的手。

俞璇璣歇得也差不多了,這會兒正好閃身從沙發上跳起來,披在身上的裘皮大衣滑落在腳邊:“我才不想和您同年同月同日死……您賺了,我還沒活夠呢!您分派幾個人手,我要回去睡個安穩覺了!”

李默群並沒有窮追猛打,他撚了撚手指,笑了:“你躲什麽?”

“躲?我這不叫躲!”俞璇璣面上的挑釁毫無掩飾,“我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您現在就是一臺行走的標靶——什麽刀槍劍戟都朝著您呢!我離您遠點兒,活得長點兒。”

“那你回來做甚麽?在巷子裏——”

他話還沒說完,俞璇璣已經拉開了門,朝外面喊了一聲:“有活人嗎?李先生要派你們跟我走!”

李默群若無其事,目光一掃,秘書分明恨不得立時遁地而去。外面的傻丘八們反應倒快,還真有人直楞楞過來,站在門口等著接受新命令。李默群舍了這幾個一根筋的,另外點了五個人出來:“護送俞先生回去,幫她站崗!怎麽保護我,就怎麽保護她!明白了嗎?”

他的目光在俞璇璣面上盤桓片刻,她低眉垂目,默默接受了他的安排。

他覺得自己的時間沒有虛擲,耐心有了收獲,只不過女作家終歸比一般普通女孩子要矯情得多,即便不小心吐露了心跡也還是撂不下面子。沒關系,他既然大難不死,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俞璇璣就算猜不透李默群的想法,也能大概知道他喜歡的套路。

跟隨在身後的軍人可以把她的背影擋得嚴嚴實實,但那種仿佛被森林裏的野獸細細打量般的危險感,直到回到老舊陰冷的公寓才逐漸褪去。如果她擅長演戲,今天這出靈機一動的小戲碼還可以演得更真實可信些,但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擾亂了所有人的認知,她居然也就這樣潦草過關了。

事實上,不斷在她腦子裏瘋狂旋轉的念頭是:交通線怕是保不住了,得通知小江撤退!

李默群一直沒有說起過,他被關在軍部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直到今晚的鴻門宴上,他才透了那麽些許。日本人懷疑自己的走狗變節,要他用行動宣誓效忠。他利用剿共的名義,一舉鏟除掉反清鄉的勢力,自然要殺雞儆猴,震懾偽政府內外所有環伺他權勢的人;與此同時,他也可以借機反水,鏟除她和小江這條交通線,徹底抹去他裏通地下黨人的嫌疑。

原本,後者的可能性並不是特別高,但是那一棺材炸藥很可能改變了李默群的想法。

南京某位高層想要除掉他,理由是什麽?李默群的權力已經足夠大了,他沒有挑戰汪偽幾位“總裁”的欲望;搞清鄉是個十成十的肥差,李默群精明到骨子裏,上下都打點得妥當,既不曾吃過獨食,又通過“太太交際”把投機倒把的行為隱藏在投資逐利的大潮流背後……除掉李默群,很難再找到能替代他的人。或許畢忠良可以接下76號,但他過於謹慎,不可能像李默群那樣事事周全。

除非,刺殺李默群的目的不是私利,而是為了對某些事情做個交代。比如,南京和重慶之間的金融鬥爭,軍統上海站覆滅的損失,戴笠最器重的殺手們先後折在76號的恥辱……南京那邊,誰都有可能和重慶合作,以求在日本人倒臺之後還能保全自己。唯有李默群不可能!只要國民政府舍不下中統那位餘主任,李默群就不可能走回頭路。聽說那位餘主任是陳氏家族的人,算是一無是處也能穩坐釣魚臺的大人物。

李默群只能給日本人賣命——現在,日本人向他索要忠誠。

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日本人看到自己的忠誠。俞璇璣毫不懷疑,如果日本人要他殺子效忠,他也會立刻動手。

可惜,是人就會有私心。李默群的懷疑本來沒有錯,他需要用到的人太多,可以懷疑的人選也太多。他被-煙-霧-彈-迷了眼,才會看不清,俞璇璣就是那個要讓他這一點點私心變成軍部眼中的罪證的人。

李默群帶著76號,掘地三尺在找那些刺客留下的蛛絲馬跡。

俞璇璣和佐藤聯手,把和平文學獎的頒獎典禮做成了大型文化沙龍。

日本領事館原本要為和平文學獎提供場地,發現邀約的賓客多達數百人,又要求她們把地址臨時改到花園飯店。日方的頒獎嘉賓中,只有一位是文學家,其他都是來自軍部的將領。在這樣的陣容中,井浦的到來就絲毫不會顯得突兀了。

事實上,李默群也來了。他沒有多少時間,更不會有耐心耗完全場,他只不過是來亮個相,挽著俞璇璣和那些使了法子找了人手想要黑他的文化人見面寒暄。這幫家夥之前就被他的76號“照顧”過一回。再和他照面,已經是膝蓋發軟,連句順溜的話都說不出來。李默群便甩了他們,和熟悉的日本人聊了幾句,先行離開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俞璇璣見到劉蘭芝和李小男。她和劉蘭芝談天說地,又轉頭和李小男研究起粉餅粉盒來。劉蘭芝聽她們聊得熱鬧,卻插不上話,一時間有些走神兒,哪裏看得到俞璇璣手腳飛快地塞了張紙條在李小男的粉盒裏?李小男早聽說李默群遇刺的事,知道俞璇璣出入身邊總要跟一群保鏢,傳遞情報甚是不便。這時她反應快極了,把粉盒一蓋,捏在手裏,生怕被俞璇璣搶走似的:“可不能跟你誇東西好!分明是要搶我的,等我再去制片廠討一盒來給你!”俞璇璣就笑:“瞧你那寶貝的樣子!趕明兒我高興,買個十盒八盒,每人送你們一對兒!”

聊天的對象越多,萬一有人想要查她的時候就越是無從下手。俞璇璣說到口幹舌燥,才看見井浦和幾個日本軍官正舉步要往門外走,趕忙迎過去相送。這次的參賽作品,結成一本精美的集子,對外要賣高價圈錢,受邀的日本嘉賓卻能每人獲贈一本。井浦這本,被俞璇璣壓在最底下,需得她才能翻出來,雙手奉上。

井浦捏著集子,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笑道:“璇璣先生有心了!我定當認真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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